第6章

我不知道陳勁野在想什麼。我只知道陸晨陽被打了。


走上前,抬起手狠狠給了陳勁野一巴掌。


“你到底想幹嘛?”我看著陸晨陽腫脹的臉我越來越生氣,咬著牙說,“你要是想幫江離歌出氣你找我,找我老公幹什麼?”


陳勁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慢慢轉過臉,看著我,眼眶紅了一圈。


“你們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他的聲音沙啞,“是不是我們還沒離婚的時候,你們就在一起了?”


我愣住。


“溫寂舒,你裝什麼受害者?你在國外這幾年,是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你懷孕是不是也是他的?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所以你才急著跟我離婚,因為你找好了下家,對不對?”


我再也忍不住了,又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剛才更重,重到我的手心發麻,陳勁野終於不說話了。


我的眼眶通紅,忍著手掌的疼痛,一字一句地說:“我跟你結婚那麼多年,我在幹什麼你難道不清楚嗎?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顧安安,照顧你,給你送飯,陪孩子做康復訓練。我連出門逛街的時間都沒有,我哪有時間去幹別的事?”


“你問我和別人在一起了沒有,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那幾年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你的妻子!”


我不再看他,轉身拽著陸晨陽往外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出了法院大門,一拐彎,確認身后沒有人跟上來,才停下來。


我轉過身,踮起腳,狠狠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麼這麼傻?”我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為什麼不還手啊?”


陸晨陽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穩穩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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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我耳廓,笑了一下。


“你等會就知道了。”


等會?我抬起頭看他,他嘴角還掛著沒擦幹淨的血,臉上卻帶著那種我熟悉的表情。


我瞪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把臉重新埋回去。


但我沒想到,他說的是真的。


上了閨蜜的車沒多久,她就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和陳勁野的名字,並排掛在熱搜第一,后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我愣了一下,點進去一看,是走廊上那些圍觀的人拍的視頻。


陳勁野打人的、我扇他巴掌的、我拉陸晨陽走的,全角度無S角,連聲音都錄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認出了我。


“這個女的我關注過!就是當年高考考場外接吻上熱搜的那個!她以前有一百多萬粉絲的賬號,后來不更新了。”


“她前夫是那個醫生?就是視頻裡被打的那個?”


“等等,我好像知道怎麼回事了。這個姐姐之前發過一個澄清視頻,說有人推她什麼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網友的扒皮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不到兩個小時,我的賬號下面已經堆滿了留言。


他們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出了全部真相。


13


有人扒出安安是自閉症兒童,又發現陳勁野在安安確診后就開始頻繁夜不歸宿。


還扒出江離歌是市長千金,當年在陳勁野手下實習。


安安溺亡那天,也是江離歌單獨把孩子帶出去的,甚至有人把這次庭審的案卷號翻了出來,發現我在為兒子的S打官司。


然后更多的信息湧出。


江離歌當年的醫療事故被重新翻出來,一個自稱是患者家屬的人發了視頻,哭著說當年自己的家人就是S在江離歌手上的,但最后責任被一個男醫生頂了。


另還有一個自稱是江離歌前同事的賬號發了長文,細數她在醫院的各種操作,病歷造假、甩鍋同事、拿實習生的身份當擋箭牌。


視頻下面有上萬條評論,全是在罵江離歌和陳勁野。


“自閉症兒子被小三害S,前夫包庇兇手,還聯合小三把孕婦趕出病房導致流產,這是人能做出的事?”


“市長千金S人不用償命?頂包脫罪一條龍,這后臺得有多硬?”


“那個姓陳的醫生還是院長?這種人配當醫生嗎?”


“姐姐太慘了,被前夫和小三欺負成這樣,一定要贏啊。”


我一條一條地看,看到眼眶發紅,看到鼻尖發酸,看到最后連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手機被一只手從側面抽走了。


“喜歡這樣的劇情嗎?”


我抬頭看他,他嘴角那點笑還掛著。


“是你做的?”我問。


“我沒做什麼,”他說,“只是讓網友自己發現了真相。”


“我挨幾拳,換他們身敗名裂,這筆買賣不虧。”


我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下來,用力親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眯了眯眼睛看著我,帶著傷口的嘴角被扯動了,又湊上來想繼續這個吻。


“诶诶诶我還在開車呢,你們倆注意點。”閨蜜無語道。


果然,第二次庭審的時候,法庭裡來了不少記者,長槍短炮擠滿了旁聽席。


法院外面更是站滿了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嚴懲兇手”“還我公道”“自閉症孩子的命也是命”。


有人拉了橫幅,有人捧著白花,還有人帶著自己自閉症孩子的照片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眼睛通紅。


法庭裡坐滿了人,我看向被告席。


江離歌坐在被告席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白大褂換成了橘黃色的看守所制服。


她低著頭,一直在玩手指,她的辯護律師在翻材料,臉色不太好看。


我看了她一眼,心裡沒有任何同情。


她的媽媽因為這幾天的輿論壓力,腦溢血倒在了家裡,送到醫院后一直沒醒。


江離歌申請了兩次去看守所外就醫探視,都被駁回了。


這是報應。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所有的證據鏈完整得不能再完整,最終宣判的時候,江離歌站都站不住了,是兩個法警架著她才勉強聽完。


無期徒刑,剝奪終身政治權利。


陳勁野沒有出庭,因為他面臨的是更嚴重的指控,那起醫療事故重新調查后,發現當年替江離歌頂包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就在前幾天,他因為精神狀態恍惚,在一臺手術中操作失誤,把一個二十幾歲的男孩做成了植物人,病人家屬沒有接受調解,直接報了警。


判決下來的第三天,衛生局的公告就出來了。


陳勁野被吊銷醫師執業證書,終身不得從事醫療相關工作,名下所有的財產被凍結,房子車子全沒了,連銀行賬戶都被查封。


數罪並罰,他被判了三十年,從一個市醫院的院長變成了監獄裡的服刑人員。


聽說進去的第一天就被人認出來了,當天晚上就被同監房的人打了一頓,那些人專門挑他手打,說這種黑心醫生就該廢了雙手。


他的左手和右手被打斷過兩次,接好了又斷,最后落下了終身殘疾。


14


一個月后。


安安的墓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墓碑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一張三歲時的照片。


天氣很好,陽光暖融融的,我把一束白色的雛菊放在墓碑前,蹲下來,用手指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塵。


“安安,媽媽來看你了。”


“媽媽打贏了官司,壞人已經被關起來了。你在那邊要好好的,等媽媽老了就去找你,到時候你要記得媽媽的樣子。”


我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眼眶也紅了。


把花瓣吹得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回應我。


我陪著安安聊了好幾個小時的天,說得嘴巴幹了,才抬起頭看向一直幫我擋著太陽的男人。


那時候我剛失去安安,每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哭。


甚至得上了抑鬱症,躁狂症,我會突然尖叫,會摔東西,會拿頭撞牆,會在半夜哭著醒來然后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為什麼哭。


我覺得全世界都是灰色的,活著沒有任何意義,應該跟著安安一起S了算了。


陸晨陽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找一個已經瘋了的女人。


他把我從那個黑屋子裡帶出來,帶我去看醫生,去吃藥,去做心理咨詢。


他學了很多關於抑鬱症和狂躁症的知識,書架上全是那些厚得能砸S人的專業書,每一本都翻爛了,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筆記。


我發病的時候會用指甲抓他的臉,用拳頭砸他的胸口,用最難聽的話罵他,讓他滾,讓他別管我,讓他去找一個正常的人。他沒有躲過一次。


他的手臂上有我咬的牙印,手背上有我抓的疤,肩膀上還有我砸東西時不小心砸出來的淤青。


可從來不說疼,也從來不怪我,只是在我每次清醒過來跟他道歉的時候,揉揉我的頭發,說“像小貓撓痒痒一樣,一點也不疼。”。


他拜託了很多關系,找了很多專家,一個一個地請他們給我會診。


有一個專家在國外,他專門飛過去請了三次,人家才答應來。


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一步步把我從那個深淵裡拉出來。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從來沒有說過一個累字,從來沒有問過我“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


他只是陪著我,安靜地、固執地、不求回報地陪著我。


后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高中那個給我遞過情書的男生。


我到后面忍不住問他:“你就這麼喜歡我啊?到現在都還在喜歡我?我有什麼好讓你喜歡的?”


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他別過臉去,不肯看我。


“你就是很招我喜歡啊,”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認真,“沒有原因。”


所以后來我懷上他的孩子的時候,我過得很開心。


沒有焦慮,沒有害怕,沒有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他會陪我去每一次產檢,會記住醫生說的每一句話,會在我半夜腿抽筋的時候立刻醒過來幫我按摩,會趴在我肚子上跟寶寶說話。


陸晨陽察覺到我一直在看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懶洋洋的笑意。


“看什麼呢?”他問。


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發吹亂了幾縷。


我笑了笑,伸手幫他理了理。


“看我老公呢。”


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吹起他的衣角,吹動墓碑前的雛菊。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遠處有人在放風箏,飛得很高很高,在藍天白雲之間晃來晃去,像一只自由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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