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雷聲大，雨點小。
皇后娘娘只是抱出了太子殿下，陛下就偃旗息鼓了。
不少老臣悄悄交換著眼神，眼底是了然的笑意。
果然，陛下在娘娘面前，永遠都威風不起來。
戶部尚書王大人，此刻還癱在地上，面如S灰。
他知道，皇帝跑了，他就完了。
我抱著兒子，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大人，本宮的賬冊，可還清楚？”
“現在，你是自己去天牢，還是等本宮請你去？”
05
王尚書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哭喊著冤枉。
但沒有人理會他。
我抱著軟乎乎的兒子，慢悠悠地晃回了我的鳳儀宮。
掌事宮女李嬤嬤一見我回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后怕。
“娘娘，您可嚇S奴婢了！”
Advertisement
她一邊幫我把蕭承稷接過去，一邊絮絮叨叨。
“您怎麼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跟陛下那麼說話呢？”
“還……還誅九族……這可是S頭的罪過啊！”
我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不甚在意地抿了一口。
“怕什麼？”
“他不敢。”
李嬤嬤愁眉苦臉。
“陛下是天子，天子一怒，有什麼不敢的？”
我放下茶杯，失笑地搖了搖頭。
“他也就是嘴上說說，過過癮罷了。”
“真要動我，他舍不得。”
這倒不是我自誇。
我和蕭景珩，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只不過，我們的相處模式，跟別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不太一樣。
別人是花前月下，我們是雞飛狗跳。
我爹是鎮國公，手握大周三十萬兵馬。
我從小就在軍營裡長大，學的不是女紅刺繡，而是排兵布陣，騎馬射箭。
蕭景珩還是太子的時候，被他父皇，也就是先帝，扔到我爹的軍營裡歷練。
那年，他十二，我十歲。
第一次見面，他嫌我粗魯，我嫌他嬌氣。
我倆當著我爹和一群將軍的面，轟轟烈烈地打了一架。
結果，他被我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
從那天起，梁子就結下了。
他變著法兒地想找我報仇。
在我喝的水裡放瀉藥，被我當場識破，然后逼著他自己喝了下去。
在我騎的馬鞍下放釘子，被我提前發覺，然后把他綁在馬背上，繞著校場跑了十圈。
他想用文採壓我一頭，跟我比作詩。
結果我一句“力拔山兮氣蓋世”，直接把他后面準備的酸詞腐句全給憋了回去。
那段日子，整個軍營最大的樂子，就是看太子殿下如何被沈家大小姐花樣吊打。
后來，他回了京城。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的交集也就到此為止了。
誰知道幾年后，先帝駕崩，他登基為帝。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聖旨，不是大赦天下，而是冊封我為后。
我爹和我全家都驚呆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報復。
他要把我弄進宮裡，慢慢折磨，以報當年之仇。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在大婚之夜，我準備了三十六種方案，來應對他的羞辱和刁難。
結果，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在我面前扭捏了半天，憋出一句：
“知微……朕……朕的后位，只為你留著。”
那一刻，我看著他通紅的耳根，忽然就明白了。
這家伙，不是來報仇的。
他是來“送人頭”的。
從那天起，戰場就從軍營，轉移到了皇宮。
06
此刻，乾清宮裡。
蕭景珩正對著一盆君子蘭生悶氣。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一邊罵，一邊揪著君子蘭的葉子。
可憐那盆長勢喜人的君子蘭，轉眼就禿了好幾片。
大太監福安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陛下，消消氣，為這點小事氣壞了龍體，可不值當。”
蕭景珩回頭瞪了他一眼。
“小事？朕的威嚴都快被她踩到泥裡去了，這也是小事？”
福安苦著臉，在心裡嘆了口氣。
陛下啊，您的威嚴，從您十歲那年起，在皇后娘娘面前就沒存在過。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
“娘娘也是為了朝廷著想，您看，這北境堤壩的銀子，不就有著落了嘛。”
福安試圖為我開脫。
蕭景珩更氣了。
“她是為了朝廷著想嗎？她就是想看朕出醜！”
“朕說什麼，她都要反著來！”
“朕說東，她絕不往東，非得往西！”
“朕要立個威，她就把兒子抱出來當擋箭牌！天下哪有這樣的皇后！”
他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后，眼圈都紅了。
福安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樣子，簡直沒眼看。
說出去誰信？
堂堂大周天子，因為跟皇后吵架吵輸了，委屈得快哭了。
“陛下，老奴說句鬥膽的話。”
福安尋思著，還是得勸勸。
“您明知道說不過娘娘，何必非要在朝堂上跟她爭個高下呢？”
蕭景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朕不甘心！”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朕是天子！是她的夫君！她就不能讓著朕一點嗎？”
福安在心裡默默吐槽：您要是能讓她心甘情願地讓著您，那才叫本事。
“陛下，娘娘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那樣，吃軟不吃硬。”
“您要是跟她好聲好氣地商量，她沒準就聽您的了。”
蕭景珩冷哼一聲。
“商量？朕跟她商量，她只會覺得朕軟弱可欺，然后變本加厲！”
“對付她這種人，就得以強硬的手段！”
福安：“……”
陛下，您所謂的強硬手段，就是吼一句“誅九族”，然后被太子殿下嚇得落荒而逃嗎？
“朕必須想個辦法，讓她知道朕的厲害！”
蕭景珩握緊了拳頭，眼神裡重新燃起了鬥志。
他開始在殿內踱步，苦思冥想。
“抄家她不怕，禁足她不怕，連誅九族她都當笑話聽。”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挫一挫她的銳氣？”
他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猛地一拍手掌，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福安！”
“老奴在。”
“傳朕旨意，從今日起，鳳儀宮的膳食份例，減半！”
“尤其是她最愛吃的那個江南記的桂花糕，全部給朕送到乾清宮來！”
“朕就不信了，餓她幾天，她還能那麼囂張！”
福安聽完，嘴角抽了抽。
陛下，您這“報復”手段，真是……好幼稚啊。
07
第二日，午膳時分。
鳳儀宮的餐桌上，果然冷清了不少。
原本滿滿當當的二十四道菜，如今只剩下了十二道，還多是些素菜。
我最愛的糖醋小排、東坡肘子、櫻桃肉，全都不見了蹤影。
更過分的是，飯后的甜點，居然從八樣減到了一樣。
還沒有我最愛的桂花糕。
李嬤嬤在一旁看著，氣得臉都白了。
“娘娘，這也太欺負人了！”
“陛下怎麼能克扣您的膳食呢？”
“您懷著太子的時候，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吃的都堆到您面前，現在倒好……”
我倒是很平靜。
我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口青菜。
“別氣了，嬤嬤。”
“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蕭景珩這點小心思，我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吵架吵不贏，權力上壓不住我，就想從這種小事上找回場子。
幼稚，且可笑。
我淡定地用完了午膳，然后對李嬤嬤說：
“嬤嬤，去小廚房，就說本宮想吃炙羊肉和烤乳鴿了。”
李嬤嬤一愣。
“娘娘，這……御膳房送來的份例裡沒有啊。”
我笑了。
“誰說要用御膳房的了？”
“鳳儀宮有自己的小廚房，食材也是內務府每日按最高規格送來的，還怕沒的吃？”
“再說了，本宮的月例銀子，難道是擺設嗎？”
李嬤嬤恍然大悟。
對啊！
鳳儀宮富得流油，娘娘自己的私庫更是堪比國庫。
別說吃幾頓好的，就是天天開滿漢全席都綽綽有餘。
陛下克扣的那點份例，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李嬤嬤立刻喜笑顏開地去了。
沒過多久，炙羊肉的香氣和烤乳鴿的焦香就飄滿了整個鳳儀宮。
我正吃得高興，蕭承稷這個小饞貓聞著味兒就跑來了。
“母后，香……吃……”
他扒著桌子腿，仰著小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我撕了一小塊最嫩的羊肉，吹涼了喂到他嘴裡。
小家伙吃得滿嘴是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母子倆正吃得不亦樂乎，外面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我挑了挑眉，一點也不意外。
算算時間，他也該按捺不住，來看我的笑話了。
果然，蕭景珩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覺得，我這會兒肯定正對著一桌子粗茶淡飯生悶氣呢。
他甚至想好了說辭。
只要我服個軟，他就“大度”地恢復我的膳食。
然而，當他看到滿桌的肉香，以及我和兒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你們在吃什麼？”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我抬起頭，衝他一笑，還故意晃了晃手裡油滋滋的烤乳鴿。
“陛下要不要也來點？”
“鳳儀宮的廚子手藝不錯，比御膳房的強多了。”
蕭景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到紅，再到青。
他SS地盯著那盤他下令不準給我送的，此時卻出現在我桌上的，桂花糕。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08
蕭景珩的“報復”計劃，宣告破產。
他非但沒能讓我服軟，反而被我用一桌子美食氣得晚膳都沒吃下。
第二天，他不S心，又想出了新的招數。
他知道我喜歡清靜，便下令將后宮所有有名分的嫔妃，全都叫到鳳儀宮來，給我“請安”。
美其名曰，聯絡姐妹感情，為皇后分憂。
實際上，就是想讓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來煩我。
於是，一大清早，我的鳳儀宮就變成了菜市場。
鶯鶯燕燕，環肥燕瘦，各式各樣的美人坐了滿屋。
脂粉香氣混合在一起，燻得人頭疼。
賢妃問我新得的東珠好不好看。
淑妃跟我抱怨她宮裡的貓又撓壞了她一件新衣裳。
德妃和容妃為了誰的簪子更別致，差點當場吵起來。
我坐在主位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揉著太陽穴，臉上掛著標準而疏離的微笑。
蕭景珩算盤打得不錯。
他知道我最煩應付這些后宮婦人。
看著我被一群女人包圍，他心裡肯定樂開了花。
然而，他低估了我。
我聽著她們的吵嚷，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我清了清嗓子。
“姐妹們靜一靜。”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緩緩開口。
“本宮看大家精力都如此旺盛，想必是平日裡太過清闲了。”
“身為后宮妃嫔，理應為陛下分憂，為社稷盡力。”
“整日裡只知爭風吃醋，攀比衣飾，成何體統？”
妃嫔們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我話鋒一轉。
“這樣吧，本宮這裡正好有些事，需要大家幫忙。”
我看向賢妃。
“賢妃，你素來聰慧，宮中各項用度的賬目，以后就由你來協理，每月報給本宮。”
賢妃一愣，隨即大喜。
協理宮賬，這可是天大的肥差和權力。
“臣妾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