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被我噎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是,朕不怎麼樣。”
“所以,以后都得靠你了。”
“朕的江山,朕的兒子,還有朕這個人,都交給你了。”
他把我擁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知微,以后別跟朕吵架了,好不好?”
“朕吵不贏你。”
“朕一跟你吵架,就想說胡話,說完又后悔。”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可不行。”
“不跟你吵架,日子多無聊。”
“不過……”
我頓了頓,抬頭看他。
“以后你要是再說‘誅九族’這種話,我就不只讓你兒子改姓了。”
“我讓你也跟著改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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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樂了。
“好啊。”
“只要能跟你姓,叫我沈景珩都行。”
這家伙,真是沒救了。
19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蕭景珩傷好后,依舊每天上朝,處理政務。
我依舊坐在珠簾后,時不時地“指點江山”。
我們依舊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在朝堂上“公開辯論”。
比如,為了給宮裡的貓是吃小魚幹還是吃牛肉幹,我倆都能引經據典,辯上一個時辰。
滿朝文武從一開始的提心吊膽,到后來的習以為常,現在已經能一邊聽我們吵架,一邊在心裡默默下注,賭今天到底是誰贏。
當然,十次有九次,都是我贏。
輸了的蕭景珩,會氣呼呼地宣布退朝。
然后,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會顛顛地跑到我的鳳儀宮。
要麼是送來新貢的荔枝,要麼是抱著新得的古琴。
嘴上還振振有詞。
“朕不是來服軟的!”
“朕只是覺得這荔枝不吃就壞了,浪費!”
“這琴放朕那也是積灰,不如給你彈!”
每到這時,我都會讓李嬤嬤給他沏上一壺他最愛的大紅袍,然后把稷兒推到他懷裡。
小家伙會抱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父皇,母后說,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蕭景珩所有的脾氣,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他會抱著兒子,一臉得意地對我說:“聽見沒,兒子都說朕好!”
仿佛剛剛在朝堂上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一年,邊境起了摩擦。
鄰國柔然,仗著兵強馬壯,屢次騷擾我大周邊境的百姓,搶奪牛羊。
邊關將領連上了好幾道奏折,請求朝廷增兵。
朝堂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主和派認為,國庫剛剛充盈,不宜再動刀兵,不如派使臣前去,送些金銀布匹,安撫一下。
主戰派則認為,柔然狼子野心,一味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
為首的,自然是我爹鎮國公。
蕭景珩為此頭疼不已。
他既怕打仗耗費國力,又怕求和失了天朝顏面。
晚上,他在我宮裡唉聲嘆氣。
“知微,你說,這仗,到底該不該打?”
我正在給他剝核桃,聞言,頭也沒抬。
“你想打嗎?”
他猶豫了一下。
“朕……有點怕。”
“朕怕打輸了,有負百姓,有負列祖列宗。”
他雖然是個皇帝,但骨子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好戰。
他更希望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我把剝好的核桃仁遞到他嘴邊。
“怕就對了。”
“為君者,當心懷敬畏。”
“敬畏生命,敬畏戰爭。”
“只有這樣,才不會輕易開啟戰端。”
他吃了核桃,嚼了半天,才問: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
我笑了笑。
“打,為什麼不打?”
“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再不還手,還當自己是九五之尊嗎?”
“只不過,怎麼打,是個學問。”
我看著他,眼神裡閃著光。
“陛下,你信不信我?”
蕭景珩看著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朕信你。”
“從十二歲那年,你把朕從雪地裡背回來的時候,朕就信你。”
我愣了一下。
那件小事,我早就快忘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的心,又軟了一下。
“好。”
我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副地圖。
“那你聽我的。”
“這仗,我們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漂亮亮,讓他們十年之內,都不敢再犯。”
我在地圖上,指向了一個地方。
“而關鍵,就在這裡。”
20
我制定的作戰計劃,非常大膽。
甚至可以說是瘋狂。
我沒有選擇增兵邊境,正面硬抗。
而是提議,由我爹鎮國公,親率三萬精銳騎兵,偽裝成商隊,繞道千裡,穿過大漠戈壁,直搗柔然的王庭——金帳。
這是一招釜底抽薪。
柔然的主力都在邊境與我們對峙,他們的后方,必然空虛。
只要我們能一舉拿下他們的王庭,俘虜他們的可汗和王室,柔然大軍不攻自破。
這個計劃,風險極高。
千裡奔襲,糧草補給是最大的問題。
大漠環境惡劣,一旦迷路,或者被發覺,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蕭景珩聽完我的計劃,倒吸一口涼氣。
“知微,這……這也太險了!”
“萬一……”
“沒有萬一。”
我打斷他,眼神堅定。
“兵法,本就是虛虛實實,以正合,以奇勝。”
“我爹徵戰一生,對沙漠的地形了如指掌。”
“糧草的問題,我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
我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
“這些地方,都有我們提前安插的暗樁,他們會像釘子一樣,為大軍提供坐標和補給。”
“這是我們沈家,經營了三代人的秘密,今天,我把它交給你。”
我把一份寫滿了人名和暗號的冊子,放在他面前。
蕭景珩看著那本冊子,手都在抖。
他知道,這本冊子,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鎮國公府的底牌,更是沈家對我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我。
“知微,謝謝你。”
我笑了笑。
“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計劃在朝堂上提出來時,果然遭到了幾乎所有文官的反對。
他們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拿三萬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連幾個老成持重的武將,都面露難色。
就在朝堂快要吵翻天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蕭景珩,開口了。
他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朕,準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震驚地看著他。
“朕相信皇后,相信鎮國公。”
“朕也相信我大周的將士。”
他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和決斷。
“此事,不必再議。”
“朕,心意已決。”
“若此戰功成,皇后當居首功。”
“若此戰……敗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與皇后,共擔此責,親自向天下謝罪。”
說完,他拉起我的手,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走下了丹陛。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總是被我欺負的男人,真的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皇子。
他已經是一個,可以為我,為這個國家,撐起一片天的,真正的帝王。
半個月后,我爹率領三萬精銳,消失在了茫茫大漠之中。
我和蕭景珩,還有整個大周,都在等待著一個結果。
等待著一場,決定國運的豪賭。
21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而煎熬的。
前線,柔然大軍依舊在叫囂。
朝中,人心浮動,各種流言四起。
有說鎮國公已經全軍覆沒的。
有說皇后妖言惑眾,要將大周帶入萬劫不復之地的。
蕭景珩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幾個散播流言的官員,才暫時穩住了局勢。
但他自己的內心,同樣充滿了焦慮。
他好幾次半夜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我都會抱著他,像哄稷兒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有我呢。”
“我爹不會輸的。”
我相信我爹,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終於,在一個月后的清晨。
一匹快馬,插著象徵最高捷報的紅翎,衝入了京城。
“捷報!大捷!”
信使嘶啞的吼聲,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金鑾殿上,當捷報被大聲宣讀出來時,整個朝堂都沸騰了。
鎮國公率領的三萬奇兵,成功穿越大漠,奇襲柔然王庭。
柔然可汗在睡夢中被俘,王公貴族一網打盡。
盤踞邊境的十萬柔然大軍,群龍無首,頃刻間土崩瓦解,或降或逃。
一場看似要耗時數年的國戰,在一個月內,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取得了完勝。
大周,贏了。
贏得幹脆利落,贏得揚眉吐氣。
蕭景珩拿著那份捷報,手都在抖,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這個皇帝,終於在他自己的任內,打下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仗。
慶功宴上,我爹成了當之無愧的英雄。
蕭景珩給了他無數賞賜,鎮國公府的榮耀,達到了頂點。
酒過三巡,蕭景珩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皇后,此戰首功,當屬你。”
“朕,敬你一杯。”
我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敬酒,一飲而盡。
宴會結束后,我們並肩走在回宮的路上。
月光皎潔,灑在琉璃瓦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知微。”他忽然開口。
“嗯?”
“以后,咱們別在朝堂上吵架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他。
“怎麼?陛下覺得贏了我一次,就想金盆洗手了?”
他搖了搖頭,笑了。
“不是。”
“朕是覺得,我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了。”
“你是最好的皇后,朕……也想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皇帝。”
他的話,讓我心裡一暖。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蕭景珩。”
“好啊,以后不吵了。”
他聞言,眼睛一亮,滿是欣喜。
我話鋒一轉。
“以后你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就直接動手。”
“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他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變成了哭笑不得。
“沈知微,你就不能讓朕多高興一會兒嗎?”
我笑著,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不遠處,鳳儀宮的燈火通明。
李嬤嬤正抱著睡眼惺忪的稷兒,等在門口。
小家伙看到我們,立刻伸出小手。
“父皇,母后,抱……”
蕭景珩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抱進懷裡。
我走過去,從另一邊,摟住了他們父子倆。
一家三口,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好長。
這一生,有他,有稷兒,吵吵鬧鬧,卻也溫馨甜蜜。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