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下午,整個辦公室都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大家都在猜測,俞蓮用五塊錢預算,能變出什麼魔術。
三點一到,俞蓮和另一個被她拉去當壯丁的實習生,抬著兩個大紙箱,意氣風發地走進了會議室。
“來來來,下午茶來了!大家別客氣!”俞蓮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快來誇我”的急切。
同事們好奇地圍了上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紙箱裡,是堆得滿滿的、包裝花裡胡哨的辣條。就是那種小時候吃五毛一包,滿手滿臉都是紅色油漬和香料味的辣條。
旁邊是散裝的面包,包裝簡陋,生產日期模糊,看起來軟塌塌的。
還有幾大瓶山寨包裝的果汁飲料,顏色豔得像化工顏料。
這就是……五塊錢一個人的下午茶?
空氣安靜得可怕。
有人小聲嘀咕:“這……這能吃嗎?”
俞蓮立刻聽到了,拔高聲音:“怎麼不能吃?這都是正規廠家生產的!可好吃了!又實惠又管飽!大家快嘗嘗!”
她熱情地拿起一包辣條,塞給離她最近的一個同事。
那個同事拿著辣條,表情尷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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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也聞訊走了過來,看著一桌子的辣條和廉價面包,皺了皺眉:“俞蓮,這就是你準備的下午茶?”
俞蓮立刻邀功:“是的老板!您看,預算嚴格控制在了五元以內,還有富餘!這些東西量大多實惠,大家都能吃飽!”
老板拿起一包辣條,看了看,沒說話。
另一個同事小心翼翼地說:“俞蓮,這辣條……會不會不太衛生啊?而且,全是辣的,有些人吃不了……”
俞蓮臉一板,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張哥,你這就不對了。公司花錢是讓我們來工作的,不是來享受的。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要注重性價比!不比那些華而不實、虛報價格的東西強?”
她說“虛報價格”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這邊。
幾個平時跟她走得近,或者想巴結老板的員工,開始附和:
“是啊是啊,俞蓮也是為公司省錢。”
“偶爾換換口味也挺好。”
“來來,我嘗嘗這辣條,好久沒吃了,回憶一下童年。”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象徵性地拿一點。
我看著平日裡注重養生、喝下午茶都要算卡路裡的女同事們,對著那油汪汪的辣條面露難色。
看著有胃病的同事老李,看著辣條直搖頭。
看著整個會議室彌漫著一股廉價的香精和辣油味。
而我桌上,還放著我自己帶來的、沒來得及分的最后一盒品質很好的水果。
兩相對比,諷刺至極。
俞蓮卻渾然不覺,還在那裡洋洋自得地介紹:“這個面包可軟了!這個飲料可甜了!大家放心吃,不夠我再去買!管夠!”
她甚至拿起一包從我家買的辣條,撕開,吃得嘖嘖有聲,好像是什麼人間美味。
我默默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壓下心底翻騰的惡心和怒火。
表演吧。
盡情表演。
你現在吃得越香,吹得越響,將來摔得就越慘。
我幾乎已經能預見,當同事們知道他們吃的這些“實惠管飽”的寶貝,是俞蓮用低到令人發指的價格,從一家她瞧不上的小賣部批發的臨期或廉價品時,會是什麼表情。
尤其是,當他們知道,這家小賣部是我家開的時候。
那場面,一定很有趣。
第3章
我看著俞蓮在我家小賣部為了一毛兩毛跟我媽爭得面紅耳赤。
她以為她佔了大便宜。
卻不知道,我已經為她鋪好了通往地獄的VIP通道。
俞蓮的“辣條下午茶”在公司裡掀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
效果立竿見影。
第二天,好幾個同事頂著紅腫的痘痘來上班,廁所的使用頻率明顯增高。
負責清潔的阿姨在茶水間小聲抱怨,說垃圾桶裡全是辣條包裝袋,油漬很難清理。
私下的小群裡,抱怨聲開始多了起來。
“我的天,昨天吃完那辣條,我半夜胃疼得打滾!”
“我也是,臉上爆痘,這周還怎麼見客戶啊?”
“那個面包一股哈喇味,我咬了一口就扔了。”
“五塊錢就給我們吃這個?還不如折現給我!”
但這些話,沒人敢拿到明面上說。
因為俞蓮把自己打造成了“成本控制英雄”。
每次有人稍微流露出不滿,她就立刻搬出那套說辭:
“公司現在不容易,大家要體諒!”
“想想以前某些人虛報預算,我們現在是在為公司挽回損失!”
“吃點苦怎麼了?這叫與公司共渡難關!”
她甚至把“每周為公司節約XXX元下午茶成本”寫進了自己的實習周報裡,抄送給了老板。
老板在周會上還特意表揚了她,說她“有主人翁意識,懂得為公司著想”。
俞蓮在會議上謙虛地笑著,眼神卻得意地瞟過我。
我面無表情地記錄著會議紀要,心裡冷笑。
捧吧,盡情地捧她。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下班后,我直接回了家的小賣部。
我媽正在清點貨物,看到我,嘆了口氣:“闲闲,你們公司那個小姑娘,今天又來了。”
我一點不意外:“她又來砍價了?”
“何止是砍價。”我媽搖搖頭,一臉無奈,“簡直是把人往S裡逼。”
原來,俞蓮嘗到了甜頭,今天下午又跑來,說要“擴大採購品種”,給同事們“改善伙食”。
但她所謂的改善,就是尋找更便宜、量更大的垃圾食品。
她指著貨架上的薯片:“這個,快過期了吧?便宜點,一塊錢一包我全要了。”
我媽說:“這還有半個月才到期呢,進價都不止一塊。”
俞蓮眼睛一瞪:“半個月不就是快過期了嗎?你不賣給我,過期了就只能扔了!我這是在幫你!”
她又看到堆在角落的一些積壓的散裝餅幹,包裝有些受潮發軟:“這些都快不能要了吧?老板娘,你做個好人,這些搭給我算了,反正你們也要處理掉。”
我媽氣得不行,但還是記著我的囑咐,強忍著火氣:“小姑娘,這些東西雖然日期不那麼新鮮了,但也是正規商品,不能白送啊。”
“怎麼不能白送?”俞蓮理直氣壯,“我這是在幫你們清庫存!你們得感謝我!這樣,這些餅幹,再加那邊幾箱快過期的飲料,你一起算我五十塊!不然我就去別家買了!”
我看著我媽學舌時那憋屈的樣子,都能想象出俞蓮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她不僅貪,而且壞。
把佔便宜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把壓榨別人當成理所當然。
“媽,你答應她了?”我問。
“按你說的,假裝很為難,最后還是‘虧本’賣給她了。”我媽嘆了口氣,“闲闲,媽這心裡不踏實,咱們這不是在幫著她害人嗎?你們同事吃了這些東西,萬一出點什麼事……”
我握住我媽的手:“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她買的這些東西,離真正過期還有段時間,吃一兩次大概率吃不出大問題,頂多就是口感差、拉肚子。我們要的,就是讓大家慢慢積累怨氣,看清她的真面目。”
“而且,”我冷笑一聲,“不讓她買這些,怎麼抓得到她把柄?怎麼讓她原形畢露?”
我讓我媽把每次俞蓮來採購的單據都留好,特別是她專門挑臨期品、壓價、甚至索要“搭頭”的對話,有機會就用手機錄下來。
同時,我讓我媽開始“無意”地向她透露一些“內部消息”。
比如,有一批果汁,因為包裝有點磨損,但其實質量很好,可以極低價處理。
比如,倉庫裡還有一些去年積壓的節日糖果,顏色沒那麼鮮豔了,但絕對沒變質,幾乎可以白送。
俞蓮果然上鉤了。
她像發現了寶藏一樣,每次來都兩眼放光,追著我媽問還有沒有這種“處理品”。
她的下午茶“菜譜”也越來越“豐富”:
周一,辣條配受潮餅幹。
周二,臨期薯片搭色素果凍。
周三,就是那些包裝磨損的果汁和積壓糖果。
公司的抱怨聲越來越大,但都被俞蓮用“成本”和“大局”壓了下去。
直到周五下午。
我正準備下班,同部門的設計師趙姐悄悄拉住了我,把我拽進了樓梯間。
趙姐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為人正直,在公司人緣很好。
她左右看看沒人,壓低聲音說:“意闲,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心裡一動:“趙姐,怎麼了?”
“就是俞蓮採購下午茶的事!”趙姐一臉憤慨,“她這根本不是在省錢,是在害人!”
趙姐告訴我,她手下有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昨天吃完下午茶就開始上吐下瀉,去醫院檢查是急性腸胃炎,醫生問是不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
小姑娘怕得罪人,沒敢聲張,只請了病假。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趙姐說,“好幾個同事都反映腸胃不舒服,只是沒這麼嚴重。俞蓮她到底從哪裡買來的這些三無東西?”
我看著趙姐,知道她是可信的人。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部分實情。
“趙姐,我也不瞞你。”我壓低聲音,“俞蓮採購的地方……我知道是哪裡。”
“哪兒?”趙姐急忙問。
“是我家開的小賣部。”
趙姐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什麼?!你家開的?那你……”
“我不是供應商。”我趕緊解釋,“俞蓮不知道那是我家店。她是自己找過去的,為了壓低價,專挑最便宜、快過期的東西買。我媽……拗不過她。”
我沒說是我故意縱容,只把責任推到俞蓮的貪婪和我媽的“無奈”上。
趙姐恍然大悟,隨即更加憤怒:“我就知道!這S丫頭!心腸太壞了!用這種垃圾糊弄大家,還把自己標榜得那麼高尚!她這是踩著大家的健康給她自己鋪路啊!”
“意闲,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告訴老板!”趙姐激動地說。
“趙姐,沒用的。”我搖搖頭,“我們現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同事生病就是因為下午茶。俞蓮完全可以推卸責任,說是個人體質問題。而且,老板現在正欣賞她的‘成本意識’呢。”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她這麼胡作非為?”趙姐不甘心。
“當然不。”我眼神冷了下來,“趙姐,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你說!”
“你人緣好,私下裡多留意一下,還有沒有其他同事有類似的情況。特別是像發票、聊天記錄這種實在的證據。”我說,“俞蓮這麼搞,肯定不止在下午茶這一件事上貪便宜。我們等她尾巴露得再長一點。”
趙姐立刻明白了:“好!我幫你留意著!這丫頭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兒!”
她頓了頓,拿出手機,翻了一下,遞到我面前:“對了,你看這個,這是我昨天無意中拍到的。”
我接過手機,照片有點模糊,像是在商場櫃臺偷拍的。
但能看清,是俞蓮正在刷卡買單,而她手裡的那個小票抬頭……
赫然是我們公司的全稱!
而她買的,是一個奢侈品牌的包包!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用克扣大家下午茶省下來的錢,去給自己買奢侈品?
俞蓮,你真是貪得無厭,無恥到了極點!
趙姐看著我鐵青的臉色,說:“我昨天陪朋友去逛街,碰巧看到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拍了一張。意闲,這算不算證據?”
“算!太算了!”我緊緊攥著手機,指尖都發白。
這不僅僅是證據,這是能把俞蓮徹底釘S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