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邊小武又道:“靈山娶親了就是不一樣了。”
小白接茬:“不一樣了。”
青十九尷尬地埋頭吃菜,耳尖通紅。聽見身邊靈山君道:“食不言。你們學學鳳凰。”
“學他做什麼,半天蹦不出一句話,沒意思。”
“沒意思。”
一頓飯看上去賓主盡歡。
飯后靈山君便指使泥娃娃拿來喜盒,分給三位貴客。小白和小武又開始“哎呀哎呀”地打趣。
靈山君直白地逐客:“你們該回了。”
鳳凰起身:“靈山,送送。”
靈山君捏了捏青十九的肩:“先去沐浴。”
青十九:“……”
小白和小武擠眉弄眼地跟著走了,青十九揉了把滾燙的臉,起身回屋。
泥娃娃跟著他,蹦蹦跳跳:“給夫人打水沐浴。”
“……”
四人陸續出了靈山府的大門。鳳凰背著手,餘光瞥見青十九的身影消失后才道:“你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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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君淡然:“怎麼。”
小白接話:“你是真瞎還是裝傻?就算閉了天眼,也不可能看不出來。”
鳳凰道:“孔雀主動向你提親,這事必然不是他的意思,想來是孔泠聽見外頭關於你的傳言,不願意,尋了只青雀來代替自己。”
靈山君露出個笑:“青雀可比孔雀討喜,不是嗎?”
鳳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得。”小武拍了拍靈山君的肩,“等你好消息。”
……
青十九洗了個戰鬥澡,在座榻和床之前搖擺了一陣,心想一回生二回熟,咬牙滾進了床裡側。
門板被推動,他趕忙閉上眼裝睡。
青十九方才滾得匆忙,被子蜷成一團,被他用手腳壓著。靈山君的氣息靠近,青十九只覺著自己的手腳被人輕輕挪開,接著,松軟的薄被覆在了身上。
直到感覺靈山君離開,青十九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圈,很快又闔上。他心中帶著一種奇怪的心滿意足睡著了。
兩人並兩只泥娃娃過了幾日,因著沒人煩擾,青十九的作息漸漸懶了,今天一睜眼,又是日上三竿。
他起得晚,靈山君就在灶裡溫著飯食。青十九吃完,想收拾碗筷,被跟在身邊的泥娃娃搶了先。
日頭正好,洋洋灑灑下一地暖意,青十九坐在桌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掌心的繭。
都說由儉入奢易。他心想,在靈山待個三月,這些成年老繭指不定就養沒了。
他這幾日當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靈山君將一切都打理妥當,每日飯食都不帶重樣,會記著他的忌口與喜好。青十九從來沒過過這種日子,心底隱隱惶恐。靈山君是真的把他當孔泠,當夫人對待。
可自己只是個李鬼。
青十九不是孔泠,不是在錦繡堆裡長大的孔雀府小公子,他只是孔雀府一個被棄掉的僕役,得了孔泠青眼,才有機會上靈山。他本是要在小春莊蹉跎一輩子的。
至多在靈山待三個月,孔泠的信一來,他不走也得走。否則遲早暴露。
孔泠承諾他想留在雲中或是離開,都不會有人攔得住。但此事一了,青十九只能離開。屆時孔雀府知曉此事,必定不會放過他,要活下去,只能離開雲中。
青十九心裡又冒出個旁的念頭。他想,不離開雲中也行,只要來求靈山君庇佑,孔雀府拿他毫無辦法。
可那時,靈山君真的會搭理他麼?到那時什麼真相都暴露了,靈山君知曉一腔真心錯付了人,怕是再也不願見他了。
身側傳來動靜,青十九回神,看向來人。
靈山君戴著鬥笠,大概是出了汗,一縷烏發貼在頰邊。他一手提著簍,掏出一顆青白的果子遞給青十九:“福壽果熟了,可以釀酒了。”
他竟還惦記著鳳棲花酒。
青十九捧著那顆福壽果,輕聲道:“我會釀鳳棲花酒。”
靈山君揉了把他的頭:“那好,就勞夫人在側指導我了。”
青十九抿住笑意。靈山君總愛順手親昵,他被揉慣了,竟也不如剛開始那樣動不動就紅耳根熱臉的。
真是臉皮厚了。
青十九暗自唾棄自己。
靈山君備了七八個酒壇,除了鳳棲花酒,還打算釀點旁的。他洗好果子,青十九就在邊上偷吃,邊指導他怎麼釀鳳棲花酒。
待酒壇口子都封好,天也黑了。
青十九在旁掌燈,靈山君將酒壇一一放入樹下挖好的坑中。
“待酒好了,可以分你一杯,你酒量不好,不可貪杯。”
樹葉在風中簌簌響。
燈下看美人,人美三分。
青十九看見靈山君仰起臉,同他講話,燭火柔和了面龐稜角,靈山君眉梢唇角皆是溫柔。
“……好。”
青十九倉皇地挪開眼,心口跳得厲害。
☆、第 4 章
日子如流水,一晃又過去了五六日。
青十九聽著雨聲醒來,滾到床畔,探頭一張望,瞧見靈山君坐在窗邊榻上,伏案不知在做什麼。
他今日竟沒出門。
青十九眼睛微微一亮,翻身下床,就要往窗邊跑。
靈山君背后好似長了眼:“穿鞋。”
青十九只好回去趿上鞋,又蹦蹦跳跳地蹭到了靈山君身側。
“你在做什麼?”
靈山君面前攤著兩本書冊,一冊滿是蠅頭小字,一冊書頁空白。他正提筆在空白的書冊上書寫。
青十九不識字,只覺得靈山君哪裡都厲害,就算是眼盲,字也沒寫作一團。青十九曾試過寫字,臨著別人的字,依葫蘆畫瓢也寫得十分醜,被拿來當笑料許久,此后便再也沒碰過筆墨。
靈山君頭也不抬,潤了潤筆,筆走龍蛇:“箱裡的書潮了,我誊寫一份。夫人要幫我嗎?”
青十九摸了摸鼻子,有點難以啟齒道:“我……不識字。”
煮飯浣衣耕種這些粗活他拿手,琴棋書畫是大族們才有得學的。
青十九這麼一想,心提了起來:大意了,孔泠身為孔雀府公子,怎麼可能會不識字。
他心中又惱又慌:自己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把腦子都丟了麼?這才幾日,竟要暴露了。
青十九神色難看地抿住唇,思考這得怎麼圓。
“這樣。”靈山君開了口,青十九心裡繃緊,又聽見他接著道,“我字識得多,可以教教夫人,夫人意下如何?”
咦?
青十九茫然地眨眨眼,這和他想得不大一樣。
靈山君竟一點懷疑的意思都無,還說要教他識字。
青十九被意外之喜砸了滿懷:“好……好啊。”
靈山君是個行動派,扯了幾張宣紙,寫了幾個大字,又和紙筆一起拿給青十九。
“先從最常用的學起,不怕廢紙,你一個字寫十遍,邊寫邊念,記不住就繼續寫。每日晚飯后我會考校。”靈山君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在紙面上寫,墨色湿潤,很快便幹透了。他神情認真,接著道,“夫人注意我握筆的姿勢。”
青十九拿著新筆在旁模仿,靈山君擱下筆,伸手握住青十九的手,指尖從筆杆摸索到他的五指。
幹燥溫熱的觸感滑過指背,青十九微微一顫,靈山君似乎察覺到了,面上露出個笑,用手輕輕掰開他的手指,給他調整握筆的姿勢:“這樣才是。”
……
在靈山君的殷殷教誨下,青十九以每日識幾個新字的速度進步著。
睡前二人就倚在床上看書,青十九識字不多,靈山君便一手摸著書上的字,嘴裡邊讀給他聽。
青十九習慣了靈山君的不異於常人,也難免好奇用手去蹭了蹭書頁上的字,蹭了一手墨香。
“怎麼?”
青十九挨得他極近,便下意識放低了聲音:“我以為這字是凸起的,可以摸出字形。”
靈山君輕輕一笑。
青十九聽著聽著就犯了困,半張臉埋在軟枕裡,呼吸之間盡是靈山君身上的草木香。
他迷迷糊糊的,突然道:“夜螢……”
靈山君讀的是一本遊記,筆者不知是何方神聖,三界六道都走過,編纂了這冊書。此刻,正講到人間之景。
遊記上書,人間同鬼道隔著一片蘆葦蕩,人S后魂靈路過蘆葦蕩,會化作一只只夜螢,整片蘆葦蕩皆是星星點點的光,如繁星之境。
靈山君貼著青十九的耳朵問他:“想去看看?”
青十九困得大腦一團漿糊,“哼”了一聲,被靈山君拍著背徹底哄睡過去。
雨水連綿好幾日,兩個泥娃娃鎮日頂著綠葉作鬥笠,在外頭撒野。
雨停的隔日,太陽將泥土曬硬了,靈山君從樹下挖了一壇子酒出來。
靈山君說這酒烈,只分了半杯給青十九。他嘗了嘗,果甜帶著辛辣,一口未盡興,厚著臉皮求靈山君再勻半杯。
靈山君不答,自斟自飲。
青十九求了半天,眼巴巴盯著靈山君。他今日穿了身廣袖長袍,舉杯時袖口滑至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優美的小臂,腕骨凸起,手指纖長,仰頭飲酒的動作十足風流。
青十九被美色迷了眼,都沒發覺自己的語調越來越軟,聽在靈山君耳裡那就是撒嬌了。
靈山君突然笑了下。
青十九不知他笑什麼:“可……可以嗎?”
靈山君放下酒杯:“就半杯?”
青十九:“嗯!”
“夫人打算用什麼跟我換半杯酒呢?”靈山君面色淡然,輕聲問道。
還要東西換?青十九細想,想來想去發覺根本沒有東西可換。他帶來的只有換洗衣裳,還有那一瓶子的易形丹。
青十九腦子裡突然蹦出剛學的一個詞:寄人籬下。
靈山君不知他稀奇古怪的想法,也沒指望他接話,壓低聲音道:“我有樣東西想同夫人要,夫人可允?”
青十九竟不知自己這裡有東西是靈山君想要的,好奇道:“什麼?”
靈山君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青十九湊前去聽,待聽完那幾個字,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靈山君貼著耳畔問:“夫人可允?”
青十九嚇得差點彈起來,被靈山君攬住了,只能面紅耳赤,渾身僵硬地靠在他懷裡。
耳邊靈山君猶不放過他,湿潤的氣息一股一股搔過耳尖:“我們是喝過合卺酒的正經夫妻,受皇天后土庇佑的。成親這麼久,沒洞房便罷了,我知夫人害羞,可夫人連親都不給麼?”
青十九:“……”
要命。
靈山君低頭:“什麼?”
青十九動了動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SS盯著他,半晌,視S如歸般湊過去飛快地親了下靈山君的臉。
他妄圖蒙混過關:“半杯……”酒。
最后一個字沒說出口,被靈山君的唇舌堵住了。
青十九被靈山君圈在懷裡,頭枕著他的手臂,耳畔貼著他的胸膛,唇舌被擒住,四面八方都是草木清香。
“……”
青十九迷迷糊糊地想,更要命了。
不知過了多久靈山君才松開青十九,待他回神,感覺靈山君的拇指在下唇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