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也是?
青十九漲紅著臉,手腳並用地從靈山君懷裡爬開。
靈山君守諾,給他斟了半杯酒,青十九糟心地瞥了一眼,沒有想喝的欲/望了。
夜裡。
青十九沐浴完,蜷在窗邊座榻上。
今晚就睡這兒了。
他闔上眼,一會兒伸腿,一會兒換邊,折騰了半晌,垂頭喪氣地跑回了床上。
靈山君隔了道屏風,聽見外頭的動靜,無奈一笑。
……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自那日之后,靈山君時不時就以“做了夫人喜歡的菜,要獎勵。”“夫人今日的字都記住了,要好好獎勵。”等為由按住青十九親。
起初青十九還會羞惱,會同手同腳,后來次數多了,品到趣味,便順勢從了。
能伸能屈青十九。
這日二人在座榻上親昵,青十九被靈山君罩在身下,烏發流瀉滿床,陽光落進窗裡,有些刺目。
第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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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十九闔上眼。
不記得了。
……
青十九養成了午睡的習慣,每次醒來,都有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處的悵惘。
他揉了揉臉驅趕情緒,從乾坤袋裡翻出孔泠留下的玉瓶,將易形丹盡數倒入掌心。
青十九捻了一顆服下,用了這顆,便只剩六顆了。
忘了聽誰講過,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他發起呆來,直到聽見靈山君的聲音才匆匆忙忙將小玉瓶藏進乾坤袋。
靈山君進門放下鬥笠,對青十九笑笑:“夫人換身衣裳,帶你出去玩。”
青十九睜大眼:“去哪兒?”
“帶你去蘆葦蕩看夜螢。”
☆、第 5 章
遊記上書,人間同鬼道隔著一片蘆葦蕩,人S后魂靈路過蘆葦蕩,會化作一只只夜螢,整片蘆葦蕩皆是星星點點的光,如繁星之境。
青十九從仙鶴背上爬下,扯了遮臉擋風的頭巾。天色昏黑,腳下是一片柔軟的草地,再往前看,只能見一片巨大的,望不見首尾的,影影綽綽的黑影。夜風拂過,黑影颯然而動,便露出藏匿其中瑩瑩星光來。
仙鶴清鳴,展翅離去,如一片雲融進夜色裡。
青十九按下心頭熱烈的情緒,回首望向靈山君。
靈山君臨行前換了身水色的鮫絲廣袖長衫,烏發隨意扎起,散了幾縷在額前,此刻也被夜風撩至腮后。
“在外頭看不見什麼,我帶你進去。”靈山君伸出一只手,被青十九牽住。
“可以進去嗎?”
靈山君露出個狡黠的笑:“自然。”
青十九只覺得被靈山君牽住的手傳來一股大力,整個人便被他帶著往前疾跑,幾步便竄進了蘆葦蕩中。
棲在蘆葦上的魂靈被驚擾,輕飄飄地騰起。
青十九心裡生出股小孩子的激動與勇氣來,悶頭往前衝了一陣,停下時,只見蘆葦蕩上方熒光閃爍,當真如入繁星之境。
他轉了一圈,靈山君不在身側,也不慌張,心頭被滿當當的興奮填實。一只魂靈經過身側,他又像個小孩子那樣,雙臂張開追了上去。
靈山君背手立在蘆葦蕩外,前方蘆葦蕩一片接一片的,有熒光飛至半空,可見某個小朋友撒歡撒得開心。
“大人,許久不見。”
沙沙的腳步聲靠近,靈山君對來人頷首:“打擾到你了,巫。”
巫看上去年事已高,因佝偻顯得異常矮小。她攀附著一根法杖,仰頭看向靈山君,雙目竟是全白的:“能見大人一面,巫心滿意足。”
“東方異動頻頻,大人還不打算歸去嗎?”
靈山君道:“不急。”
二人沉默地站了會兒,蘆葦蕩的熒光開始由裡向外紛飛。
巫掩嘴咳了一陣,慢吞吞道:“巫告退。”
她沙沙地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巫方才看見了夫人的卦。”
靈山君偏頭。
巫綻出個笑,褶皺堆擠,是慈祥和藹的模樣:“卦為新生。巫提前恭喜大人了。”
一個人影從蘆葦蕩裡衝了出來,四處張望一番,往這邊跑來了。
靈山君接住一把撲過來的青十九,將沾在他發上的蘆葦捻開:“開心嗎?”
“開心。”青十九看見巫慢吞吞離去的背影,有些好奇,“那是你的朋友?”
“她是引路人,引導魂靈進入鬼道。”
青十九贊嘆:“聽起來很厲害。”
靈山君道:“你誇誰都是厲害,誇我也是。”
青十九想了想:“你是獨一無二,天下無雙的厲害。”
“嗯,新學的詞用得很合適,你也厲害。”靈山君笑了,“走吧,既出來了,便不急著回去,帶你去人間逛逛。”
……
天蒙蒙亮,青石道上人影絕跡,只偶爾聞見有雞狗的叫聲。
靈山君敲響了一戶宅子的大門,青十九行了一夜,困得淚眼汪汪,抱著靈山君的胳膊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門很快開了,是熟悉的泥人的平直的聲音:“靈山君和夫人到啦。”
青十九垂目一瞧,門縫裡蹲著兩個泥人,不是靈山府的那兩個,身上花紋不一樣。
二人相攜進門。這是座一進的小院,天井裡擺著個大缸,裡頭養著一捧蓮花和幾尾錦鯉。
青十九補了個覺起來,靈山君已不在身邊。
他洗漱好,披衣走近前廳,隱約聞見有說話聲。再靠近些,說話聲就停了,只聽見靈山君叫他:“夫人醒了?”
青十九從屏風后拐出,見廳裡有兩個人。
靈山君坐在主位,另一人坐在下首,手邊各自一杯嫋嫋熱茶。
青十九猶豫住腳步,輕聲道:“我走錯了,想找廚房的。”
靈山君道:“廊下右手邊就是,煮了粥,在灶上溫著。”
青十九應了聲,目光同坐在下首的人一碰,匆匆走了。
廳裡又響起說話聲。
“屬下探查了一番,發現異動頻頻是因為封印松動。”位於下首的人起身跪下,“我等都盼著殿下回去主持大局。”
靈山君只道:“我心裡有數,你帶我口諭先回去。”
青十九小心翼翼地端著碗從廚房出來,正好瞧見那個陌生的少年跨出前廳的門。
二人不經意又對上目光,青十九趕忙挪開眼,餘光卻瞥見那人直直走來。
待那少年走到面前,青十九才抬頭與他對視,露出個和善的笑:“……你好。”
少年圓臉圓眼,看起來年紀顯小,很純善的長相,卻平白讓青十九覺得此人不易相處。
那少年錦衣佩劍,又走近兩步,青十九不習慣地稍稍后退,卻聽見他輕聲道:“夫人……是真的夫人麼?”
“……”
好似一柄大錘在腦袋上痛砸一下,青十九雙耳嗡鳴,寒意攀著脊背而上,差點沒端住粥碗。
待回神,人已經走了。
青十九捧著粥碗,肚裡像墜了塊鉛,胃口盡失。
被人發現了。
是易形丹失效了麼?
不,不對。昨天剛服的易形丹,孔泠說的,一顆易形丹可持效十日。
那是什麼人?鳳凰都沒看破的易形丹竟被他看破了。
青十九放下粥碗回屋,靈山君正在更衣。
“夫人就吃完了?”
青十九心亂如麻,隨口應了聲。
“怎麼了,夫人似乎心情不佳。”
青十九心裡一驚,掩飾道:“沒有……我還困著,想再歇會兒。”
說罷,滿腹心事地爬上床趴下。
靈山君在床沿坐下,撫了撫他的鬢角:“真沒事嗎?”
青十九將臉埋進軟枕:“……嗯。”
“本想帶夫人去逛逛人間早市,既然你累了,那改日再去。”
“……”
青十九突然抓住靈山君的手,翻身爬起,跪坐在他身上,莽頭莽腦地親了上去。
靈山君端坐如山,撫著他的后腦,順著長發一下下地安撫。
青十九面紅耳赤地親完了,下颌擱在靈山君肩上,悶聲悶氣地道:“就是心情不好。”
靈山君聲音很輕:“和我說說。”
青十九憋悶:“不說。”
靈山君也不勸,只溫和道:“那就不說。”
青十九扭頭,看著眼前模糊的肉色,嗅著周身環繞的草木香,心中猛然一酸:這個人,不是我的。
他若是我的該多好。
我若是真的孔泠該多好。
青十九心中被異樣的情緒一點一點爬滿,靈山君察覺不對,無奈地按住他的手:“夫人?”
“……”青十九紅著臉咬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聲如蚊吶,“我心悅你,我……我想同你洞房。”
“外頭天光大亮,人間早市還沒結束,夫人知道這叫什麼嗎?”
青十九臉皮薄得很,剛膨起的一點子勇氣都用來說那句話了,此刻只想掩面而逃:“算……算了,我什麼都沒說,我困了,要睡了!”
他掙了掙,沒掙脫靈山君握著自己的手,兩人反而換了個姿勢。
“……”
床帳落了下來,光被遮住大半。
“夜間是行此事的好時機,紅燭帳暖,春宵一刻……但白日,也有白日的趣味。”
最后二字是貼著耳的氣音,青十九只覺耳尖被什麼湿熱的東西勾了下,他輕輕一顫,渾身都軟了。
……
青十九也不知自己寫了多少個難看的“白日宣淫”四字,最后靈山君才嚴肅地頷首:“可。”
昏睡前的記憶,便是頭頂透光的窗,和只披著外衫半遮半露的靈山君。
……
一場洞房花燭,靈山君用了八串糖葫蘆糖人,十種人間糕點,兩壇自釀的酒和三日不習新字作為賠禮,才將將把夫人哄好。
兩人在人間逗留了五日,提著一大包小食,返程回了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