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十九滿口答應,掏了個碗大的杯出來,赧然道:“一杯也成。”
靈山君扣了青十九的杯,在他額上敲了一記:“學壞了。”
青十九不愧為名副其實的兩杯倒,一杯水酒下肚,就開始攀著靈山君親吻,親著親著就把人按在了床上,開始自剝衣裳。
又是被欺負得哭唧唧的一夜。
第二日醒來,靈山君拿了張字據放在氣鼓鼓的青十九面前,歪歪扭扭的狗爬字,的確是本人的風格,右下角還有個落款和紅手指印。
青十九掃了眼字據的內容:“……”
靈山君笑眯眯的:“字據為證,昨夜房事為夫人自薦枕席,夫人不得因房事跟我鬧脾氣。”
青十九更氣了。
靈山君眉目帶笑,平日將青十九迷得七葷八素的俊顏此刻看上去卻格外刺眼:“夫人,說好了不生氣的。難道你不記得了,昨夜我本想就一次,是夫人纏著我……”
青十九忍無可忍,用唇舌封住了這張可惡的嘴。
……
日子如流水般過,青十九剛吃了一粒易形丹,坐在窗邊發呆。
只剩五粒了。
孔泠的信也沒來。
窗戶正對著小魚的水池,靈山君在撿鮫絲,兩個泥娃娃跟在阡陌上,被烈日曬得幹巴巴的,小魚嘴裡含著水,攀在池邊,給它們造了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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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青十九輕笑。
靈山的日子安寧平靜,青十九已經不大記得來靈山之前,自己是什麼模樣了。每次想起都有恍如隔世之感,那些委屈壓抑的日子,如今想起,心中竟興不起半點波瀾。
過去的苦難就好像一捧風中的香灰,輕易就散了,什麼也沒留下。
靈山君就是那陣風。
他每日都在心中祈求,求諸天神佛庇佑,他從未奢求過什麼,現在只求留在靈山,和靈山君一直一直在一起,過這般安寧祥和的日子,直到生命盡頭。
窗外靈山君直起身,似乎要上岸了。
青十九眼睫一動,正要跳下榻,心口卻猛然一滯。
“!”
像是有個無形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心髒,令它動彈不得。
青十九腳下一軟,無意識地滾落榻下,捂著心口蜷在地上,口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無法呼吸,也發不出聲音。
他眼前模糊一片,手指無力地摳著地面,青筋暴起。
我是要S了嗎?他想。
而后便徹底失了意識。
☆、第 6 章
“你叫什麼名字?”
青十九在孔雀府時,侍奉於劍閣,活也輕松,每日就是擦拭劍閣裡稀奇古怪的鐵器。
某日孔雀府的公子們興起而至,離去時,其中一個叫住他。
青十九認得這張臉,是孔雀府的二公子,孔燊。
“奴叫青十九。”
得了回應,孔燊便走了。
此后,青十九時不時在劍閣遇見二公子。他抱著鐵器擦拭,孔燊就在側同他講,這是哪裡得的,何時得的,如何得的。
其實青十九對這個並不多感興趣,只是二公子興致好,身為下人,總不能晾著主子的面子。
孔燊來得頻繁,劍閣其他家奴看青十九的目光就日漸不同。
直至某日,青十九去劍閣的途中被青四截住。
青四是孔雀府的老人,青十九因和他同宗同源,受了他許多照拂,把他當可依靠的長輩看。
青四將青十九扯到廊下,壓低聲音問:“你和二公子是怎麼回事?十九,我同你講過什麼你都忘了嗎?”
青十九委屈:“記得的,我明白自己的身份。”
青四嘆氣:“闲話都快傳到大公子那裡去了。你知道闲話怎麼傳的嗎?”
“大約知道。”
左右不過他不知廉恥,好高騖遠,仗著自己有副好皮囊想攀龍附鳳,翻身做主家。
這話他聽得多了,家奴們平日沒什麼樂子,就愛編排人,這話套來套去,也套青十九身上來了。
青四道:“我做主,今日起你就不必去劍閣了,先去偏院做掃灑,避一避風頭。”
青十九知道他為自己好,雖有些煩悶,但也應了。
青四走前又叮囑道:“十九,二公子同紅腹角雉家的小姐有姻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萬萬不要做蠢事。”
青十九在偏院做了幾日掃灑,被九公子孔泠點名調去了書閣。
來接他的是孔泠身邊的蜂一,蜂一捧了套書閣侍從的服制,叫他去換上。
青十九眼皮子直跳,不明白自己個無名小卒怎麼就得了公子們的青眼。
他換好衣裳,跟蜂一橫穿了大半個孔雀府,頭一回踏入書閣。
書閣是座單獨的院落,建得十足氣派,黑瓦白牆,飛檐下垂著驚鳥,有三層高。
青十九仰頭打量時,見到三樓的漏窗后有人影一閃而過。
蜂一帶他直上三樓,孔泠沒有正形地窩在扶手椅裡,雙腿翹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瞥跪在地上的青十九:“你就是我二哥的心上人?”
“抬起頭來。”
青十九戰戰兢兢地抬頭,心想,我真是跳進河裡都洗不清。
孔泠勾了勾唇角,眉目明豔:“嗯,尚能入眼。”
又抬頭叫道:“人都來了,你躲著做什麼?”
孔燊便從書架后轉了出來。
除大公子外,其餘公子姑娘日日都得來書閣念書,青十九也無可避免地同孔燊日日相見。
令青十九稍稍放松的是,孔燊並未有什麼逾矩之舉。他只是每日準時出現在擦拭書架的青十九面前,抽了本書,開始自說自話,這書是何人著的,講的什麼,以及他自己對此書的看法。
青十九偷偷地想:幸好我做著事,若我就這麼幹聽著,怕是得睡著。
一日他正在打掃庭院裡的落葉,書閣一樓的門被拉開了,孔燊朝他招招手。
青十九走近,聽見他道:“十九,幫我抄幾個字。”
青十九赧然:“奴不識字。”
孔燊有些驚訝,而后他收斂神情道:“沒關系,抄字而已,依葫蘆畫瓢總行!”
沒等青十九再開口,孔燊便塞了筆進他手裡,又扯了幾張空白的宣紙,最后將一本書冊攤開在桌面上。
孔燊的指尖沿著書冊滑了兩列:“幫我抄這裡就可,會拿筆麼?”
青十九搖頭,孔燊拿起自己的筆給他做示範:“你看我,就這樣拿。”
青十九半懂不懂地學他的姿勢捏住了筆杆,就被催著寫。只好硬著頭皮落了筆。
“哈哈!這是什麼呀!”
身后靠得極近的地方突然傳來女子的嬌笑,青十九一驚,筆下的宣紙就被人扯了走。
他連握筆都不會,筆下的字沒有鋒勁,起落都是軟綿綿的,因為控制不好筆毫,字也格外大只,一個字寫完,竟有好幾處分岔。
孔雀府四姑娘笑得花枝亂顫,頭上的步搖叮鈴脆響:“孔燊,你再不挑也別選個這樣的幫你抄書吧,你這是故意要下先生的臉嗎?”
她似乎話裡有話,將宣紙扔給貼身的女侍,親密地攀住孔燊:“哥哥,答應我件事,我幫你抄呀。”
她不等孔燊說話,又看也不看地朝青十九揮手:“你還在這裡作甚,掃你的院子去。”
青十九行了個禮,扭頭就跑。
隔日那幅字莫名貼在書閣門上,被覽了個遍,宣紙的右下角還有好心人寫的簪花小楷。
青十九書。
孔泠將那紙撕了,隨手扔在庭院裡:“孔四又使什麼壞呢?壞心眼的女孩子會變醜,她也不照照鏡子關心下自己的臉麼?”
再后來,某夜青十九睡得正熟,被幾人從床上拖了下來,押到了孔雀大人面前。
廳裡座上只有兩人,孔雀大人和大公子孔璟。
青十九跪在地上,心頭一片冰涼。
“就是你勾引孔燊?”座上孔雀大人開了口,嗓音沉沉,是故作的威嚴。
青十九聲如蚊吶:“我沒有。”
孔雀大人將茶杯一拍:“你沒有?你沒勾他,他會看上你?”
“你一個劍閣的掃灑下人,當真是大本事,孔燊只去了劍閣一回便被你勾住了,都迷得他將你調去了書閣。誰教你的這些歪門邪道?”
青十九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啞:“沒人教我。”
青十九不知自己重復了多少次“我沒有”這句話,后來孔燊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跪在他身邊,強硬地攥住他的手,跟孔雀大人說,要退了和紅腹角雉府的婚事。
孔雀大人怒不可遏,當即就命人將青十九拖出去杖S。
孔燊緊護著他,孔雀大人氣得親自動手,廳裡亂作一團。
“我對十九是真心的!除了他我誰都不想!我不想同紅腹角雉結親,我又沒見過他家小姐,怎知相貌、性子合不合!您硬湊鴛鴦譜,是要結冤家的!”
“您想同紅腹角雉府結親,您去娶她啊!大哥也可!他不也沒娶!那麼多公子,誰愛娶誰娶,反正我不娶,我只要十九!”
……
青十九被孔燊護著,還是落了一身的傷,孔燊比他慘些,床都下不來。
青四來看他,給他傷口敷藥,嘆氣道:“你要感謝二公子,保住了你的命。”
青十九的頭悶在臂彎裡,心想:我這麼慘還不是拜他所賜,怎的倒要感謝他了。
孔燊糾纏他,錯處反而全在他身上。傳言裡盡是他如何勾引孔燊,將二公子迷昏了眼,不僅將他接去書閣日夜相會,還公然頂撞孔雀大人,要退了紅腹角雉府的婚,非他不娶。
樁樁件件都被按在青十九頭上,是他諂媚主上,是他要二公子退的婚。
青四給他上好了藥,在屋裡來回走了幾遭,才道:“十九,你知道小春莊嗎?”
……
青十九醒了。
夢裡盡是從前的事,乍然醒來,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
直到一只手臂將他從床上扶起,脊背貼在溫熱的胸膛上,才將將有了落在地面的實感。
一碗氣味苦澀的藥擺在眼前,青十九仰頭,看見靈山君的下颌線。
“不喝藥。”
他方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幾分恍惚幾分脆弱,盡數化作對靈山君的依賴,不自覺撒起了嬌。
靈山君輕聲哄道:“乖,我很擔心你。”
於是青十九捏著鼻子,老實地一口悶了,剛放下碗,嘴裡就被塞了塊甜糕。
青十九扭身抱住靈山君的腰,用頭抵著他的胸膛,咕咕哝哝:“我差點以為我要S了。”
靈山君撫著他的背:“不會。”
青十九不言,方才的痛來得毫無預兆,古怪得令人心生不安,他不由將靈山君抱得更緊了些。
仿若這樣,那些擔心的事就不會發生一樣。
這日之后,青十九每日都多了碗藥喝。
青十九喝了兩日遭不住,偷偷摸摸倒了,被靈山君捏著后脖頸灌了更大的一碗。
“夫人不要欺我眼盲。”
青十九苦不堪言:“……”
哪敢。
您哪裡眼盲,您那是太上老君爐裡出來的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