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十九沒有S,也沒有被放逐到小春莊。
孔璟將他帶回了孔雀府,留給青四安排,也不知大公子叮囑了什麼,青四一直沒放青十九去領個實職,只讓他跟著自己。
青四不知這期間發生的種種,看見青十九回來了,只感慨:“能回來就好。”
青十九脫力地笑笑。
離了靈山之后他的狀態愈發不好,腰酸腿疼已成常態。回了孔雀府便不能再像在靈山時那樣,埋頭睡一天也不會有人擾,每日天不亮青四就會叫他起床。青四也給他找過大夫,可什麼都沒看出來,只說體虛,多休息多補補就可。補是補不起的,青十九還不吃飯,找著機會閉眼就能睡著,青四拿他無法,只能暗裡給他找空子休息。
“……去了小春莊都能回來,大本事啊……”
“可不,人家可是能勸動二公子退了紅腹角雉府婚事的人,這事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意思……幸好二公子婚后另建府居了……不然這孔雀府的日子就精彩了……”
“我就心疼那紅腹角雉小姐……當叫二夫人了,人是真的和善純良,看上去……怕是鬥不過那只青雀呢。”
“哪裡需要二夫人鬥……你是不知曉二公子有多愛重二夫人,二夫人現在有孕在身,金貴著……那青雀敢動什麼歪心思,二公子怕是頭一個不饒他!”
青十九躲在柱子后打盹,被這群說闲話的家奴吵得睡不著,滿心暴躁,又聽見句句不離二公子二夫人,捂著耳倒下。
真煩。
就聽那說闲話的幾人嬉笑一陣又轉了話題:“過段日子團圓宴,在外的公子姑娘都得回來赴席,管事給你們分好差事了沒?”
“我?我給分廚房幫忙去了。”
“管事讓我去廳中奉茶。”
“你們怎麼這麼命好,我竟給分去奉禮,得在禮閣待一日。那偏地,連翠山臺的熱鬧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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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山臺便是孔雀府設宴之地。
青十九恍惚想起,青四有提家宴時,讓自己隨他去翠山臺侍奉的。
孔雀府團圓宴,按規矩,成家的公子姑娘都得帶著伴侶回門。
屆時……可以遠遠瞧上一眼。
一眼就就滿足了。
☆、第 8 章
青十九茶飯不進,消瘦許多,幾乎要成皮包骨,坊間又有新的闲話編排出來。
青四見他這模樣十分憂心,差點將闲話信以為真:“十九,我們談談。你不會真因為二公子才……”
青十九無奈:“不是,沒有,我只是吃不下,和誰都沒關系。”
青四嘆了口氣:“吃不下也得吃兩口,你看看自己的模樣,怕是走外頭被風一吹就倒了。”
青十九腹誹:哪裡有瘦成那副誇張模樣,明明肚子上的肉能捏出兩層。
他偷偷摸摸直起腰板,掃了眼腹部,憂心忡忡:好像更大了。
青四是真拿青十九當家裡小輩看,因他食欲不振,想盡法子給他弄些新鮮的吃食嘗。
因團圓宴近,廚房在研制宴上的新菜品,每日都有許多剩菜不要,青四就同廚房打了招呼,揀了幾道回去給青十九,還有些瓜果糕點之類的,一並順了幾塊。
青十九感念他對自己的好,胃口再差也會吃幾口,氣色倒是好了些。
團圓宴前三日的夜裡,青十九被青四從床上叫起,眼都沒睜開,就被拖出了門。
他困得神志不清,被青四按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要打S我了麼。他迷迷糊糊地想。那就打S吧,愛怎的怎的,讓我睡個好覺就成。
結果聽見身邊青四激動地道:“青龍殿下庇佑,諸天神佛庇佑,讓十九快快好起來。”
青龍?
大祥大瑞之象。
晨時路過水池,欄邊圍滿了激動的家奴,青十九從縫隙中望進去,瞄見滿池金蓮盛放,虹光熠熠。
這池裡的荷花早敗了,託得青龍的福,開了回金蓮。
“消息傳遍三界六道,東方青龍現世,如此,四神都歸位了吧!”
“聽聞鳳凰殿下現世那回,祥瑞之兆持續三日才止,這回青龍現世,正巧碰上團圓宴……”
“那真是好事,真是巧了!”
青十九捧著託盤走開,心想:不到三日了。
窗外日光彈指過, 席間花影坐前移。很快便至團圓宴當日。
祥瑞之兆尚未散去,依舊是漫天霞光,東方四淵宮外,停駐著一輛十八駕鑾車。
孔泠從四淵宮裡出來,侍者引著他下長階:“公子快些罷,殿下等著了。”
孔泠看了眼階下的車,輕聲問:“就一輛車?”
侍者恭謹俯首:“是殿下的意思。”
孔泠默不作聲地上了車,目光從主位上的華服男人身上一掃而過,安靜地在窗邊坐下。
只聽青龍道:“啟程。”
十八駕鑾車騰雲而起,向著雲中行去。
一片靜默中,青龍開了口:“你不必擔心,一切自有我跟孔雀說明。”
孔泠小聲道:“……多謝殿下。”
……
團圓宴是件大事,為了迎接這日,孔雀府上下都修整了一遭,煥然一新,紅絨地毯從大門口一路鋪至翠山臺,來往家奴臉上皆是喜色。
青十九盼這天盼了許久,臨了竟被腹痛攪得下不了床,蜷在被子裡掉眼淚。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氣的。
氣這場不合時宜的病。
青四請了大夫來,大夫照舊沒瞧出個什麼,只按腹痛開了個方,讓他喝了睡一覺。
“讓你不吃東西,知道為何腹痛嗎?就是因為你不吃東西,餓壞了肚子。”
青四今日格外忙,好容易抽出個空回來看了青十九一眼,見他那副虛弱的樣,愁得不行:“你到底在小春莊吃了什麼苦,怎麼回來就成這模樣了?”
他不知靈山的事,青十九也無從訴說。
外頭大夫留下的藥童煎好了藥送進來:“可以喝了。”
青四跟他道謝,拿了個銀豆給他,藥童攥手裡,歡天喜地地走了。
“把藥喝了。”
青十九不敢任性,老老實實地爬起來灌了。
青四不能留太久,看他把藥喝了就準備走:“你好好歇著。”
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囊裡掏了個紅封出來:“方才散了福,這是你的。”
青十九接過紅封,看見上書的“團圓”二字,想起教自己識字的人,眼眶又紅了。
“我一會兒肚子不痛了,可以去翠山臺嗎?”
青四想了想:“可以,去了就在門邊待著,好讓我找你。”
青十九頷首,躺下了。
青四給他掖好被角,剛出門就被人急匆匆地拽走了。
“四管事,有貴客來訪,孔雀大人說翠山臺的布置得改,主位擺兩張桌案,您快跟我來……”
那碗治腹痛的藥大約有助眠的效果,青十九剛躺下便睡熟了。
結果噩夢纏身。
翠山臺。
珍馐流水一般送入廳中,不似往常團圓宴的歡聲笑語,席上無人說話,只餘絲竹靡音。
所有人都在明裡暗裡地打量主位上的人。主位破例擺了兩張桌,一桌是孔雀府主人,一桌是孔泠並一個著深青華服的男人。
男人容貌明俊更勝身側的雲中第一美人,高鼻薄唇,眼尾似一道鋒利的弧。他垂目喝茶,抬眼時,露出雙冰冷的青色豎瞳。眾人莫名脊背生寒,趕忙移開眼,不敢再瞧他。
座上人不知說了什麼,深青華服的男人和孔雀大人接連站起,連帶著整座廳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站了起來。
樂聲立止。
深青華服的男人沒有過多猶豫,徑自走下長階,在眾人畏懼又好奇的視線中離開了翠山臺。
孔雀大人點點孔泠:“跟著去啊!”
孔泠翻了個白眼:“我跟著作甚?”
孔雀大人莫名其妙:“你身為他夫人,你不跟著作甚!”
孔泠自顧坐下:“你要跟著他你就自個兒去,反正我不去。”
“你!”
孔雀大人氣得頭疼,心想真是兒大不由爹。這小九的脾氣愈發臭了。
廳中眾人紛紛坐下,樂聲響起,卻是換了首曲子,氣氛也活躍許多。
“方才那位,當真是青龍?”
“這能有假?你沒看那四淵宮的排場嗎!”
“我還是不大相信,靈山君怎麼搖身一變,變成青龍了。傳言靈山君不是個老叟嗎?”
聽了一耳朵的二夫人對孔燊感嘆:“小九當真是好運。”
孔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二夫人便不再看他,轉頭同孔四姑娘說話。
孔四姑娘正生悶氣,紅指甲把手裡的芙蓉果掐出一個個印。
二夫人大約知道她在氣什麼,孔四曾洋洋得意地同她講過,本來孔雀大人屬意將她許給靈山君的,但她提前得了風聲,到孔雀大人面前撒嬌哭鬧,才令他改了主意,換成孔泠。
哎,都是命。
二夫人收了找人說話的心思,舉箸品嘗起面前的美食。
……
青十九自一片混沌夢境中掙扎出,正心慌頭暈,被人攥住了手。
“夫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靈山?”
此刻似乎還在夢中,也許是個夢裡夢。他分不太清,眼淚卻掉了下來,他將攥住的手拉到頰邊貼著,委屈又充滿依戀地道:“我好想你,我好想見你。”
靈山君“嗯”了聲。
“我不知你會不會來團圓宴,但我想見你,我想去翠山臺侍奉,你來了我可以看你一眼。可是我肚子疼,疼得爬不起來。我就想遠遠地看你一眼而已,可是我起不來……”
他哭得滿臉是淚,被人溫柔地擦掉了。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孔泠,我是青雀。你太好了,我沒忍住,喜歡上了你。你,你可不可原諒我?”
靈山君輕聲道:“知錯了嗎?”
青十九貼著他的手,連點好幾下頭,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眼淚又掉了下來。
“真知錯了?是不是什麼人都能把你帶走,嗯?”
青十九搖頭。
“你知道我回去看見的是孔泠,有多生氣嗎?”
青十九沒太聽懂這句話,他腦袋還是懵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只曉得抓住靈山君的手。
“下次還敢不敢了?”
青十九聽清了這句,忙不迭搖頭。
靈山君嘆了聲,將他連著被子一起籠起,抱進了懷裡。
“我也很想你。”
靈山君抱著他細細打量,眉頭漸漸蹙起。青十九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萎靡消瘦。
青四形容的風一吹就倒,當真不是隨口說說的。
靈山君的手鑽進軟被裡,探到青十九的小腹停下,掌心凝起青光。
他低斥道:“你是要折磨S你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