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會想起另一個男人。”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全身的血都凍成了冰碴。


有人吹了個口哨。


“大情種駱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有前夫。”


“有前夫自然被人睡過!”


“哥幾個還以為你就喜歡這種熟女姐姐呢!畢竟你都願意和她玩小狗遊戲呢!”


駱燃狠狠吸了一口煙。


“她資助我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站到她身邊。”


“我要讓她眼裡只有我。”


“可如今她的身心都屬於我,有些東西反而更清楚。清楚得我有些接受不了。”


那邊吸了一口冷氣: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離婚?”


“離婚?”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我愛她,所以才恨她的不完整。”


“她不完整,所以我才會找人填補她的不完整。”


“我愛她,她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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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離婚,也永遠不會讓她知道。”


“我和田落上床的時候就在想,要是姐姐從一開始就屬於我,該多好。”


后邊駱燃又和他們說了什麼,但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五髒六腑攪成一團,痛得我直不起腰。


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撐起身體,想開燈驅散一室黑暗。


手指卻按到身下溫熱的潮湿。


慘白的月光潑進室內。


我才發現身下的床被早已湿濡一片。


觸目可及皆是鮮血。


這一天,我失去了本應最愛的兩個人。


6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我拒絕了醫生留院觀察的建議。


孩子很懂事。


來時沒有折騰我。


離開時也沒有讓我受到傷害。


就診期間有人從病房外路過,竊竊私語:“那是穆昭顏?”


“你看錯了吧,駱總能舍得讓她人流?那可是他此生摯愛。”


摯愛。


多可笑的話。


恍惚間忽然懂了張愛玲那句經典的白玫瑰與飯黏子。


年少傾盡真心的喜歡。


時過境遷,總會淪為了粘在衣襟上的一粒飯黏子。


厭惡,卻割舍不掉。


向醫護人員表達感謝后,我匆匆回了家。


桌上的馬卡龍已經風幹開裂,顯然駱燃並沒有回來。


目光掠過我們的婚紗照,面無表情地將它蓋上。


我將所有證據一並拷貝給了律師。


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衣服、手表,還有滿滿一層的鑽戒。


駱燃追了我兩年,每次見面都要求婚。


算上婚禮上的婚戒,正好是30枚。


首飾盒上是駱燃親手刻下的字:“一枚一誓,歲歲皆你。”


整理到一半,房門被猛地推開。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扯進一個滾燙的懷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心跳隔著薄衫砸在我的皮膚上。


“你怎麼關機了?”


“再找不到你,我就要瘋了。”


他看到了行李箱,動作突然僵住。


手臂SS卡在我的腰上。


“為什麼要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


7


窗外風雨大作,駱燃的發梢滴著水。


我能感受到他衣服下的身體在發抖。


我有些恍惚。


明明昨晚,這雙手還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肆意遊走。


此刻卻因為怕失去我而指尖蒼白。


我下意識地躲開。


這個動作像是按下了他身體裡的某個開關。


他猛地將我抵在床上,一只手鉗住我的手腕扣過頭頂。


“姐姐,你是生氣了嗎?別不理我。”


“你不說話,是不是要拋棄我?”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駱燃失態。


結婚幾年,我沒有離開過他。


他的安全感很差。


婚后的第一次出差前夜,駱燃折騰了我大半夜。


等我回來,冷峻的青年眼下烏黑一片,神經質地將自己埋進我的衣物中。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聽秘書說,他兩天沒有吃什麼東西。


此后,我便調整了工作重心,盡力避免離開他。


時至今日。


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因為愛,我將選擇的特權留給了他。


我成了可以被隨意拋下的對象。


如今我只失蹤了一天,他就不適應。


如果他知道我要離婚,徹底離開他呢?


“我沒有生氣,出門是因為手機壞了。”


駱燃這才松了口氣。


把頭靠在我膝蓋上,雙手環住我的小腿。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我認識駱燃那年,他十九歲,剛考上大學。


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神又冷又倔。


我鬼使神差地選了他做資助人。


他從不主動和我要什麼。


偶爾發條消息,也像例行公事一樣回報學業。


后來我和顧沉訂婚,他破天荒的主動打來電話。


“姐姐……你喜歡他嗎?”


“……我知道了”


婚禮那天,褪去青澀的少年套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西裝,在臺下看著我。


再后來,我離婚的消息上了新聞,我把自己關在公寓裡。


他拎著超市袋子敲響了我的家門。


“姐姐,我能住幾天嗎?”


少年不再瘦弱,卻學會了示弱。


他替我隔絕了窺探的目光,在打理好家務后就這樣靠著我。


就像……完成警戒任務后露出肚皮的護衛犬。


記憶裡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重疊。


我下意識地伸手。


卻瞥見了他耳后的一抹粉。


半枚口紅印。


輪廓清晰,顏色鮮豔。


應該不超過半個小時。


胃裡猛地翻湧,我縮回本要搭上他肩頭的手。


“去洗個澡吧。忙了一晚,你應該很累了。”


駱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連忙起身:“沒有髒到你吧?我這就去。”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我用紙巾擦了擦被他碰過的臉頰,心裡一片寒涼。


我從不懷疑真愛。


可人心瞬息萬變。


8


門鈴在此刻突兀響起。


透過貓眼,我看見了一個陌生女人。


“您好,請問這是駱燃先生的家嗎?”


她的笑容很甜。


也很眼熟。


電光火石間,我認出了她。


一年前,我和駱燃一起受邀參加捐助典禮。


她是受助者代表,也是禮儀。


端茶時,把茶水灑在了駱燃的西服上。


她手忙腳亂地補救,試圖用裙擺擦他身上的水漬。


被駱燃不耐煩地推開。


“離我遠點,別碰我。”


“親愛的,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斥責了駱燃,安慰她別害怕。


我會資助她讀完大學。


她叫田落。


真巧,顧沉的出軌對象也有一個落字。


“昭顏,是誰?”


浴室門沒關嚴,駱燃裹著浴巾出來。


我側身,讓田落進門。


顯然,駱燃並沒有想到田落會來。


臉色十分難看。


“你怎麼來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寶寶,是你邀請她來的嗎?”


“我不想讓你為陌生人分神,我會吃醋的。”


吃醋。


我背在身后的手SS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就是這樣肆無忌憚地騙我。


房間突然沉默下來。


田落率先出聲。


“今天我收到了保研通知,實在是太開心了。”


“我想,二位一定會為我高興的,所以冒昧上門。”


她晃了晃手中的禮品盒,笑得人畜無害。


“帶了一些自己做的點心,想當面感謝您和駱先生。”


駱燃抬手搶過她手裡的禮盒,準備關門。


下一秒,田落的身體猛地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


駱燃臉色難看地看向我:“我沒碰她。”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能輕易讀懂他的情緒。


他現在的眼神告訴我——


他在心疼。


“先進來吧,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我轉身走進廚房。


等我端著水杯出來時,駱燃已經換好一身正式的家居服。


田落坐在他對面,額角的紅痕依舊顯眼。


“駱先生和穆小姐的感情真讓人羨慕。我做了一些點心,聊表心意。”


9


田落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工工整整躺著一排馬卡龍,色彩粉嫩,形狀規整。


顯然很用心。


她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說起來馬卡龍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少女的酥胸’。”


“駱先生,你喜歡嗎?”


駱燃砰地蓋上盒子,扔回田落懷裡。


“誰要吃你的點心!”


桌面被他撞得一晃,叉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


我俯下身,視線落在桌布縫隙裡。


一只白皙的腳,正沿著男人的小腿向上蹭。


駱燃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扣著那只腳踝反復摩挲。


腳還在向上。


駱燃突然站了起來。


“姐姐,雨停了。”


“她應該沒事了,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說完,他拽著田落起身離開。


我沒有錯過田落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


拿起手機,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身影片刻就消失在走廊內。


電梯停在原樓層沒有動。


只有消防通道傳來了熟悉的貓叫。


這一次我沒有再崩潰。


操縱著攝像頭,對準他們。


老實說,肉體交纏其實不好看。


所以我沒等他們結束,錄夠了當證據的內容后,先他們一步離開。


這次是我掌握了主動權。


10


駱燃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他的腳步聲很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去了浴室。


十分鍾后,他鑽進被窩,從背后抱住我。


湿漉漉的頭發蹭著我的后頸,帶著陌生的沐浴露味道。


“姐姐,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往常一樣撒嬌。


我沒有動。


他的手箍著我的腰,越收越緊。


我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很快。


“姐姐?”他又喊了一聲。


“嗯。”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公司最近有麻煩……”


他的聲音低下去,臉埋進我的頭發裡,“臨時出了點狀況,折騰到很晚。”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指腹沿著我的腰線慢慢滑動。


我把他的手挪開。


“累了。睡吧。”


駱燃的動作停住了。


他撐起身體看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釘在我臉上。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困了。”


我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重新躺下來,沒有再碰我。


我竟然有些佩服自己。


居然還能冷靜下來,為了利益仍能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


或許是覺察到我的冷淡。


駱燃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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