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穆昭顏,我真的挺恨你的。”
“為什麼你這樣的白痴,運氣總是這麼好?”
她話中的惡意讓我忍不住皺眉。
我不想和她糾纏什麼,準備起身。
“顧沉,你總不會忘了吧?”
咖啡廳裡的音樂換了一首。
慵懶的爵士女聲唱著“I wish I knew how it would feel to be free”。
田落繼續說:“我十九歲就認識了顧沉。”
“他英俊瀟灑,溫柔紳士。符合我對完美丈夫的所有幻想。”
“可他不屬於我。”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但是,他又屬於我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可是為什麼你和他離婚后還陰魂不散?”
“他和我上床的時候,叫你的名字。”
“后來他說我長得不像你。他說你的眼睛不是這樣的,你笑起來嘴角的弧度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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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我甘心去整成你的樣子,他會害怕?”
“都是你!”
說著,她又神經質地笑起來。
“所以后來我為駱燃補了膜。”
“這次,我比你要完美得多!”
“是你輸了。”
她的姿態很輕松,像是得勝的將軍。
至此我明白了她那份不掩飾的恨意的由來。
我喝了一口咖啡,平復了一下情緒。
“你不恨顧沉,卻恨我。”
“是因為你不敢恨他。”
“但被你恨,我無所謂。今天的咖啡我付錢吧,感謝你分享自己的故事。”
“穆昭顏!”
在我轉身的剎那,她突然抓起餐刀朝自己的臉上劃去。
刺目的鮮血滴在潔白的餐布上。
“田落!”
因為田落受傷,我不得不跟著去了醫院。
田落臉色慘白地靠在駱燃懷裡,身體微微發抖。
駱燃一遍又一遍地安撫她。
直到人被推進手術室,駱燃才開口。
“穆昭顏,這事你做得過分了。”
聽見他的話,我心中那種荒謬的預感成了真。
影視作品中的陷害橋段,終於發生在我的身上。
看著駱燃,我吐出一口濁氣。
“駱燃,你可以動動腦子的。我很想和你離婚,但我對她沒那麼恨。”
但我的話似乎是刺激到了他們。
田落大聲尖叫,駱燃撥打了報警電話。
“離婚的事暫時先放一邊,至少等你承認了再說。”
我被以涉嫌故意傷害,帶進了警察局。
我第一次見駱燃用不那麼光明磊落的手段。
很爛的緩兵之計。
好在警察不是小說中那種擺設。
在調查了監控錄像后,我很快就被放出來。
實在不想再生事端,我直接買好了機票。
駱燃以為這樣就能拖著不離婚。
可我不需要那一張紙來證明自己的決心。
分居不是什麼難事。
踏上飛機,我離開了這片承載著很多回憶的土地。
再見,再也不見。
18
駱燃第一次見穆昭顏,是在大學的資助典禮上。
她坐在贊助方中間,穿著一身淡色的連衣裙。
純真的笑容和其他為名利而來的企業家格格不入。
她是唯一一個以個人身份參加資助的贊助方。比他大不了幾歲的人,願意讓更多的人實現自己的夢想。
穆昭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停稍微了一下。
駱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來駱燃無數次回想起那個瞬間,覺得大概這就是命。
一百個受助學生,穆昭顏選擇了他。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像深夜裡灑在湖面的月光,裹著睡蓮的柔潤,清冽又溫柔。
典禮結束后,他拿到了穆昭顏的聯系方式。
穆昭顏會主動關心他,從沒有什麼架子。
就像真的是他的姐姐。
沒人能拒絕一顆皎潔的月亮,特別是陰溝裡長大的怪物。
大學宿舍也是弱肉強食的小社會,駱燃有一身好皮囊。
好皮囊配上貧窮的出身,等於被嫉恨的對象。
偶爾丟失的物品,被踩髒的床單,駱燃不想理會。
真正爆發是在運動會后。
他收到了系花的邀約。
回到宿舍,床單被潑上了髒東西。穆昭顏送給他的鋼筆被人折斷。
他們還對著他和穆昭顏的合照說著下流的話。
駱燃一拳打在舍友臉上。
那次打架,鬧得很熱鬧。
穆昭顏被叫進辦公室后,駱燃覺得自己蠢透了。
怎麼能給穆昭顏惹麻煩?
他甚至已經想好,大不了退學算了。
焦躁、暴怒、卻又無能為力。
只能透過門縫捕捉到只言片語。
“資助協議上寫得很清楚,我不僅要管他的學費,我還要管他能不能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讀書。”
“他是我的弟弟,我有責任保護他!”
穆昭顏像是一頭憤怒的雌獅,將他劃進了自己的領地。
那天,穆昭顏帶著他買了新的被子。
他盯著上鋪的床板,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膨脹。
穆昭顏。
穆昭顏。
穆昭顏。
此后,他像一個變態一樣盯著穆昭顏的朋友圈。
他知道她喜歡小狗。
知道她心很軟。
知道她喜歡抹茶口味的東西。
知道她討厭香菜,她周末會去花市買花。
這些事沒有任何用處,他和她之間的距離不會因此縮短一釐米。
但他控制不住,因為這是他唯一能了解她的唯一方式。
駱燃嘗試著主動和她匯報成績。
每一條回復都被他慎之又慎地放入收藏夾裡。
他始終沒有越線,他不想讓穆昭顏被他嚇到。
他將那些不能宣之於眾的情感深深壓在心底。
無論從什麼角度,他們都不合適。
他這樣自我安慰,然后轉身投入瘋狂的學習中。
大二,大三,他開始嘗試創業。
至少,他不能讓穆昭顏失望。
直到,他在朋友圈裡看見了穆昭顏的訂婚消息。
他第一次主動給穆昭顏打了電話。
他多想從穆昭顏的嘴裡聽到是“聯姻”“沒有感情基礎”的話。
但很可惜。
穆昭顏談起顧沉,很幸福。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永遠留在了心裡裡。
后來,他盯著朋友圈曬出的結婚證看了很久。
久到紅色印在他的視網膜上,閉上眼滿目鮮紅。
他開始瘋狂工作。
連續加班兩個月,瘦了十五斤。
有天凌晨在辦公室暈倒,被保潔阿姨發現送去了急診。
他用工作把自己填滿,填到沒有空隙去想她。
但每次閉上眼,那片紅色還是會浮上來。
他還是去參加了婚禮。
看著穆昭顏穿白紗從紅毯那頭走過來。
他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擁抱、接吻。
他想,穆昭顏能夠幸福,一切就夠了。
19
穆昭顏離婚的消息像是一個耳光。
在新聞上看到“地產大亨顧沉出軌,妻子穆昭顏疑似自S未遂”的時候,駱燃頭腦一片空白。
歡喜,他有了站在她身邊的機會。
恐懼,自己差點徹底失去了她。
最后駱燃承認自己是個變態。
他在為自己能名正言順的接近穆昭顏而開心。
他沒有猶豫,驅車前往了那個保存已久的地址。
穆昭顏的樓下有很多記者蹲守。
他叫來團隊,將所有好事者清理出去。
做完所有的準備,正式敲響了穆昭顏的房門。
穆昭顏開門的時候,駱燃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她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
眼睛紅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他兩秒鍾,似乎在辨認他是誰。
駱燃渾身的血湧上頭頂。
他要S了顧沉。
“駱……燃?”
兩個字,像是最靈妙的咒語。
駱燃平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嚇到穆昭顏。
她喜歡狗。
他就得把自己變成一條溫順的狗。
“姐姐……我能住幾天嗎?”
穆昭顏果然心軟了,又或者是根本無所謂自己是否會傷害她。
她讓他住了下來。
他唾棄自己的卑劣。
利用她的脆弱她此刻最需要陪伴的空窗期,把自己塞進她的生活裡。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又湧起一種近乎瘋狂的歡喜。
駱燃強行拉著穆昭顏去看心理醫生,寸步不離的陪著她治療,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她值得更好的愛。
穆昭顏終於從那段感情走出來了。
駱燃開始對她展開激烈追求。
他要讓穆昭顏看到,他能夠為她遮風擋雨。
嚼舌根的人他不在乎。
甚至他故意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因為只有這樣,穆昭顏才會心疼他。
兩年時間,他終於攻破了她的防線。
如願成為了她的丈夫。
但越是擁有,心底越升騰一種畸形的不滿足。
穆昭顏這麼好,為什麼一開始不屬於他?
為什麼自己晚了一步?
穆昭顏洗澡的時候,他會想顧沉也曾見過她湿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的樣子。
穆昭顏躺在他身邊睡著的時候,他也會想她是不是也這樣毫無防備地在顧沉身邊睡過。
這些問題像螞蟻一樣啃咬著他的內心。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種想法,因為他知道說出來會顯得自己有多爛。
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女人,卻還在為她的過去而耿耿於懷的男人,不是爛是什麼?
然后他遇到了田落。
一個他差點弄錯,當成是穆昭顏的女人。
他在田落身上找那些穆昭顏無法給他的東西。
完整的佔有、純粹的歸屬、仰望的目光。
他和田落玩那些不敢和穆昭顏玩的情趣。
穆昭顏在他心裡的形象太聖潔了,聖潔到他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半點骯髒。
而在田落面前,他不用裝。
暴露來的猝不及防。
或許是他太過得意,忘了穆昭顏本身就是一個聰明的人。
自然很快發現了他的異常。
被戳破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從他出軌田落的那一天起,他就陷入了這種恐慌中。
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在他的頭頂墜下。
他知道穆昭顏最恨背叛。
所以他沒有再狡辯。
只是,至少要讓穆昭顏明白他是真的因為愛她才出軌。
穆昭顏生氣了。
他籤下了那份離婚協議,試圖安撫她,但沒有奏效。
他知道田落去找穆昭顏,他沒有阻止。
至少他有理由還能再見到穆昭顏。
看見田落滿臉鮮血的那一刻,他做出了選擇。
不是因為他相信田落。
是他需要一個理由把穆昭顏留下來。
只要她還在他的視野裡,他就還有機會。
拙劣的緩兵之計。
但他相信對穆昭顏有用。
穆昭顏心那麼軟,她連對陌生人都舍不得說重話,她不可能真的不告而別。
更何況,他偷偷替她做了測試。
他們有孩子了。
20
醫院的走廊很長,燈白冷得刺眼。
田落臉上纏著紗布,發出含糊的呻吟。
“疼,我好疼。”
“阿燃……”
駱燃坐在床邊,看著楚楚可憐的女人,眼中一片冰冷。
“阿燃,那個老女人有沒有進監獄?”
田落醒著的時候一直在說話。
撒嬌,抱怨,哭訴傷口疼。
但身側的男人始終沒有反應。
她心中的怨氣越來越濃,終於將真心話罵了出來。
“穆昭顏那個離過婚的破鞋,她就是嫉妒我!”
駱燃猛然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床上不斷叫囂的女人。
“田落。”
兩個字,卻讓田落像被掐住了脖子。
“我以為你足夠聰明,不會給她添麻煩。”
“你這樣,我很不開心。”
沒有穆昭顏在,駱燃撕扯下了自己的假面。
毫不遮掩的戾氣,讓田落打了個冷顫,說不清是怕還是委屈。
她忍不住往棉被裡縮了縮。
“我……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我看著你為她傷心,我吃醋還不行嗎!”
駱燃掏出了一根雪茄。
強烈的香辛味刺激得田落不住咳嗽。
“你不配吃她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