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種長輩似的蔑視上駱燃攥起了拳頭。
“我是他的丈夫!”
25
駱燃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是她的丈夫!”
他甚至特意用意大利語又說了一遍。
我忍不住糾正他:“是前夫,我以為你明白籤下離婚協議,就是同意離婚了。”
紀楚淮的眼裡閃過一絲了然。
他轉過頭,看向工作室外邊的安保人員。
“顏,需要我讓工作人員幫忙嗎?”
看著駱燃的眼神變得冰冷。
“我不覺得,能傷害到顏的人,會是一個合格的伴侶。”
“糾纏,是很不紳士的行為。”
駱燃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人臉上徘徊,最終定格在我臉上。
他的聲音因為喘息有些抖。
“姐姐,你不和我解釋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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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
我從未想過,再次相逢,“解釋”這個詞會由駱燃投向我。
畢竟,他在被揭穿出軌后的解釋,很敷衍。
“沒什麼可解釋的。”
“畢竟我們已經申請離婚。”
“你總不能要求我像過去女子那樣,為你守節。”
“更何況,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完整的人,不是嗎?”
我的話,似乎S傷力很大。
駱燃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倔強地走上來:
“那天田落去找你,我知道。”
“我也知道她受傷和你無關。”
“我只是高興,有機會光明正大的見到你,然后拖住你。”
“我不想你就這樣離開我。”
駱燃的聲音帶著幾分潮湿,眼底似乎有淚光閃爍。
我向來扛不住別人在我眼前落淚。
但此刻,我心中只有厭煩。
眼淚是最便宜的東西,流出來不需要成本,收回去也不需要負責。
“所以?”
“我該感謝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把戲,賞我一點你所謂的在乎?”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
“……你連一個談話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
看著駱燃泛紅的眼底,我有些意興闌珊。
“……其實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
“但我沒有喜歡被圍觀的癖好。”
這家開在藍血品牌旁的咖啡店,向來靜謐雅致。
恬靜的音樂聲裡,我輕輕松了一口氣。
“所以,駱燃。”
“你還想和我說什麼呢?”
駱燃將病例遞到我手中。
“……我知道,那一晚,我失去了我們的孩子你很痛苦。”
“但是,我們還有機會。”
“我們以后還可以有很多個可愛的寶寶。”
“姐姐,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26
我沒想到,駱燃會以孩子作為談話的開端。
但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或許時至今日,他甚至還覺得,意外流產才是我決定離開他的原因。
想到這些,我甚至覺得好笑。
他從我的笑聲裡猛然抬頭,像是看到了希望。
“姐姐……”
“駱燃。”
“你說我們以后還可以有很多個可愛的寶寶。”
“可我並不想要。”
他點頭。
“我想你誤會了一點。”
“失去孩子,我確實很傷心。”
“但其實如果不是意外,我也不會生下他。”
“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的孩子,不應該來人世間受苦。”
“而你,也不應該用所謂的寶寶,做你重新開始的入場券。”
駱燃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回答。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打斷他還想說的話。
“如你所見,我在意大利還不錯,暫時沒有離開的念頭。”
“雖然我很想客套一下帶你遊玩。但很遺憾,我對這裡也不熟悉。”
“希望你能玩得盡興,好好享受這段旅程。”
不知駱燃是出於什麼原因來到這裡。
但他的到來還是讓我難堪。
我不想再忍耐,也不需要再忍耐。
所以我很不禮貌地拉著紀楚淮,準備離開。
“姐姐,對不起。”
對不起。
我咀嚼著這遲來的三個字。
然后問自己。
我有位駱燃的低頭道歉感覺到狂喜嗎?
沒有。
那些傷害,那些痛苦,那些怨恨,有因為他的“對不起”而抵消嗎?
不能。
那些淋漓的傷口,就讓它慢慢結痂,然后消弭吧。
我呼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灑脫一些,不那麼狼狽。
“駱燃。”
“沒關系,也不重要了。”
“謝謝你曾經救過我。”
“以后,也別再叫我姐姐了。”
駱燃半晌沒有說話。
直到我準備結賬離開,他才站起身。
隱沒在陽光下的半張臉,讓他的氣質有些陰鬱。
他開口,語氣卻十分篤定:
“只是離婚。”
“我還可以重新追求你。”
那種勢在必得的自信,一如過往在生意場上碾壓對手的模樣。
可我不是標書。
感情也不是付出就有回報的等價交換。
但我不怨他。
畢竟是我的偏愛給了他妄為的勇氣。
回去的路上,紀楚淮沒有開口。
成年人的社交需要留給彼此適宜的空間。
直到車停在我的公寓下,他為我打開車門,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顏,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我願意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的眼神很坦蕩,卻沒有令人尷尬的疼惜。
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要有舒適的社交尺度。
我不想隱瞞,但是也覺得沒必要向他說什麼。
搖了搖頭,用一種輕快的語氣對他說:“我發現他出軌后,提出了離婚。”
“你知道的,被丟下的人總是不太能接受。”
“需要我幫你解決他嗎?”紀楚淮用手比了個手槍的姿勢。
我忍俊不禁:“相比於Mafia,我還是更喜歡Marella。”
“放心,我和他已經說清楚了,他不會再來糾纏的。”
謝絕了紀楚淮的安撫,我獨自返回了公寓。
房間不大,卻是阿映精挑細選的。
窗外是靜謐的倫巴第大運河。
深綠河水在夜色裡緩緩流淌,倒映著沿岸暖黃的路燈與斑駁老牆。
在這個猝不及防重逢的夜晚。
我沒有久別重逢的狂喜,沒有被背叛的傷心,更沒有半分不甘與失落。
於我而言,不過是人生裡,最尋常、最平靜的一晚。
27
追求其實是兩個人的事。
單方面的追求,其實叫糾纏。
只是很久之前,我並不明白這一點。
我將再遇駱燃當做新生活的一個小插曲。但顯然他並不這樣認為。
駱燃的重新追求,來得高調又直接。
不重復的鮮花禮物送到我的工位上。
聲勢鋪張到,在這個浪漫聞名的城市裡,依舊引人注目。
我的工作室很快變成了花店。
團隊同事路過,都要多看兩眼。
有人羨慕,有人好奇,當然也有鄙夷。
紀楚淮上門視察工作的頻率提高了。
撞見我工位上的壯景后,看看花,又看看我。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隨后,我就收到了更大、充滿他個人色彩的藝術花束。
很快,連負責清潔的保潔都知道了我正在被兩位出手闊綽的總裁追求。
“顏,優秀的女士生來就該如此耀眼。”
“你會選擇駱還是紀,或者兩位都會試試呢?”
“這真是個甜蜜的困擾。”
如果說,意大利有什麼和國內不太一樣的,就是這裡的婚戀觀。
至少,沒人覺得離過婚的我,在“價值”上有什麼折損。
他們信奉真愛自會走到最后,每一段真誠的感情,都不算辜負。
對此,我深以為然。
我從不懊悔與駱燃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當時的愛是真的,心動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而將來,若再遇見愛,也一樣可以是真的。
沒必要否定過去,也不必封鎖將來。
我不會因為這一段的狼藉收尾,而就此封心鎖愛。
我有能力,有勇氣承擔那些未來選擇的結果
只不過現在我更想將工作穩定下來罷了。
但顯然,駱燃並不想給我這樣的時間。
一大早,紀楚淮就推開工作室的大門。
“美麗的女士,願意在今天休一個假期嗎?薪資翻倍。”
被叫到的Linda瞪大雙眼,顯然沒有料到BOSS會突然給她放假。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紀楚淮伸手向她要走了前臺的身份卡。
“現在,盡情享受你的假期吧。”
紀楚淮送走人后順勢落座,從容地佔據了前臺的位置。
一身淺咖色休闲西裝,氣質清雋溫潤,卻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指尖搭在桌面上,目光卻落在門口,儼然一副看護的姿態。
同事們路過前臺都識趣地放輕腳步。
他們不敢和BOSS搭話,卻敢來打趣我。
“顏,你的騎士來了。”
我看向那個挺拔的身影,無奈嘆氣。
誰都能看出來,紀楚淮師擺明了要攔駱燃。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熟悉的身影帶著花出現在門口。
“你好,我有一份鮮花想託您轉交給MIS顏,同時想邀請她共進晚餐。”
紀楚淮從電腦背后起身。
“駱先生,無預約不得進入工作區。”
駱燃抬頭,看到是紀楚淮后忍不住皺眉。
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我來找我太太。”
“什麼時候,她的工作室,輪得到你來攔我?”
“這裡沒有你的太太。”
紀楚淮走出來,攔在駱燃身前。
“顏今天很忙,不便見客。”
“客?”
駱燃聲音一冷:“我是她丈夫,你算是什麼?”
一切發生得太快。
駱燃猛地甩開手,一拳揮向紀楚淮。
紀楚淮偏頭躲過,反手扣住駱燃的衣領。
兩個人撞在一起,帶翻了前臺的雨傘架。
金屬撞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前來拉架的安保人員被紀楚淮呵止在原地。
等我趕來,兩個人像困獸一樣廝打在一起。
“夠了!”
“你們還不嫌丟人嗎?!”
兩人同時僵住,又同時開口。
“我……”
兩個人彼此瞪視,齊齊粗喘的樣子,狼狽極了。
我抬手招來助理:“送BOSS去醫院。”
“我不……好吧,顏,你別生氣。”
我轉身看向駱燃,聲音平靜:“你跟我出來,現在。”
駱燃垂著眼,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街角處有一家咖啡店。
駱燃跟著我進去后,略顯匆忙地整理自己的衣領,擦去唇角的血絲。
將那束有些凌亂的花遞給我。
“昭顏,你終於肯見我了。”
28
昭顏。
我很少在他口中聽見這兩個字,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在叫我。
“寶寶”“老婆”“姐姐”,這些稱呼是親昵,也是武器。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面前的人是需要我包容和體諒的愛人。
現在,他正式地叫了我的名字,好像在宣告我已經把你當成平等的人了。
但我認識他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知道,他換了稱呼,不代表換了想法。
在他心中,我的形象,可能永遠停留在被顧沉出軌后崩潰的樣子上。
軟弱,需要拯救。
我不否認那是曾經的我。
但不是現在的我。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直接開口:“駱先生,我需要你停止那些追求。”
“昭顏——”
“你先聽我說完。”我抬手制止他。
“你的追求很盛大,很浪漫。甚至很多細節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或許是你的習慣,或許是你想用這些喚醒我的回憶。”
他臉上有一閃而過被戳穿的尷尬。
“但是我很討厭。”
“你在我的工作場所制造這些浪漫,影響的不只是我,還有我的團隊和同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辯解。
“紀楚淮和你在公司動手的事,已經傳到我客戶的耳朵裡了。”
“這個方案,我們已經爭取了大半年。就在剛剛,客戶方突然問我。”
“他說‘穆小姐,你的私生活會不會影響你們的交付能力?’”
駱燃的臉色變了。
“我對他說,不會,我能夠處理好這一切。”
“但是駱燃,你們繼續下去,我不確定下一次我還能不能這樣說。”
“對不起,”駱燃的聲音低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