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喝了一口意式濃縮。
很苦很苦。
頂著服務生S人的眼光,我放了兩顆方糖一份淡奶。
我想做,就做了。
“你沒有想過的事情太多了。你追我,是因為你想追。你要追,是你想要挽回。”
“你真的愛我嗎?”
“我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反復在一個坑裡跌倒的人,還是心軟的一哄就好的傻瓜?”
駱燃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搖頭,語氣急促起來。
“不!我怎麼會那樣想?你一直是我的月光,我的神明。”
“我心中永遠不可玷汙的神明。”
神明。
高潔而不可侵犯的神明。
我愣了一下。
忽然就能理解駱燃出軌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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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原諒他。
而是明白了我們之間會產生隔閡的原因。
神明的是完美的、無瑕的。
一旦發現神明也有傷口,也有被別人觸碰過的痕跡。
信仰就會坍塌。
坍塌之后,要麼棄神,要麼找一個替代品。
“可是駱燃,夫妻之間,不需要敬畏。”
“你說我是神明,那永遠不會把我當成真正的伴侶。”
“我從來就不完美。我會犯錯,會猶豫,會在深夜接到你們的直播電話時發抖,會在失去孩子后躺在急診室默默流淚。”
他的嘴唇在發抖。
“所以你不敢和我玩那些小遊戲。不是怕我生氣,而是怕玷汙你心中那個完美的神明穆昭顏。”
他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我……我說過我要一輩子保護你,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你。”
“你說過,也確實做到了。在地震廢墟裡,你用自己的血給我續命。”
“駱燃,這件事我會記一輩子。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要用一輩子的愛來還。”
“不是被你救了一次,就要無底線包容你的傷害。”
他眼中的淚終於落下來。
我將紙巾盒推了過去。
30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鴿子飛過,散落的白羽迎風飛舞。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他沙啞地開口。
“回國,領證。把我們的關系,結束在它應該結束的地方。”
“如果我不呢?”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裡早已溢滿淚水,伴隨著不甘滑落。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那我會申請訴訟。”我說。
“分居滿兩年,我們可以走訴訟程序。”
“到時候,法官會知道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延續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他猛地攥緊拳頭,喉結急促地滾動了兩下。
“田落她,其實就是溫溪落。”
“她找上我,就是想傷害你。”
“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我坐在他對面,目光平靜,沒有說話。
“她故意接近我,然后讓我出軌,她覺得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魅力。”
“是我太蠢,才會上了她的當,傷害了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懊惱與痛苦。
“我已經讓她付出代價了。”
“我收回了我送給她的資產,她欠了很多的賭債。”
“現在在討債者手下狼狽求生。”
“所以……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能感覺到駱燃的內心已經崩潰。
否則他也不會用田落當借口,就像是溺水的人會胡亂抓住身邊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這一次,輪到我看著他潰不成軍。
沒有快意,沒有心疼,甚至沒有波瀾。
“駱燃,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她來找我的那天,她自己說了。”
“放下吧。”
“希望你能放過自己,也放過我。”
“你可以忘了她,也忘了我。”
我的聲音平靜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忘了?為什麼要忘?!”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要我怎麼忘!”
31
離開咖啡店,我拿著同事囑託的鮮花去了醫院。
“疼,美麗的女士,請你輕一點。”
紀楚淮貼著紗布,懇求護士手下留情。
護士一臉懷疑,在看到我拎著鮮花進門之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的女王來了,騎士應該等待女王的嘉獎。”
護士將酒精遞到我手裡,露出一個我懂得的笑容。
“先生女士們,願你們有一個浪漫的夜晚。”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我被她的話弄得有些臉紅。
不禁在心裡感嘆,意大利人真的是浪漫至S。
“很疼嗎?要不我還是叫醫生來再幫你開一些止痛藥。”
紀楚淮叫住了我:“沒有,不疼,剛才我是故意的。”
他伸出手想要拉我,卻又牽扯到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只能轉身,將人按在病床上。
“好了,別動。我給你處理傷口。”
紀楚淮十分配合,安靜地垂著眼,任由我不太熟練地給他的傷口塗藥。
他傷在眉骨上。
我靠近他的眉眼,近得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
處理完傷口,我們誰都沒有說話,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紅。
“我……”
“你……”
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錯開和他的距離,將帶來的花塞進他的懷裡。
“工作室的伙伴們讓我作為代表來看你。”
他接過花,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我就當是你送給我的。”
“顏,我終於收到你的鮮花了!”
“早知道,我就應該早點和他打一架!”
被他的笑容感染,我也忍不住笑了。
“BOSS,你別說胡話。”
“傷口在臉上,再鬧又該疼了。”
“還是說,你不怕破相?”
第二天,紀楚淮便順利出院。
自那天起,他頻繁出現在我的工作室。
不同於以往的克制沉穩,談起眉骨上的傷口,言語間頗有些炫耀。
“傷疤是騎士的勳章!”
同事們偶爾拿這件事打趣我,但時間長了,大家也便習慣了紀楚淮的存在。
以一種強勢的方式,融入到我的生活中。
32
穆昭顏走后,駱燃像是丟了魂,一個人在咖啡廳裡坐到打烊。
腦子裡不斷回憶穆昭顏所說的話。
穆昭顏要他忘記,可他如何能忘?
服務生為難地將他叫醒,他付好了錢,一個人漫步在街頭。
天地浩大,可他竟覺得無處可去。
走到一處僻靜的小巷時,有人突然衝了出來。
用匕首對著他大喊:“交出你的錢包!”
駱燃機械地將錢包扔了出去。對方仍不滿足,一擁而上,從他的西服內袋裡搶走了戒指。
駱燃瞬間清醒,朝著兩人追了上去。
沒追幾步就被對方推倒在地,拳腳如雨點般落在身上,他卻不管不顧。
朝著對方大吼:“把戒指還我!”
卻只換來更加激烈的毆打。
駱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淚混著泥土滑落,最終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到了醫院。
秘書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駱總,您可算是醒了,我們找了您一整晚,要不是路人把您送到醫院……”
駱燃打斷了他。
“戒指呢?我送她的戒指呢?”
秘書面露難色:“駱總抱歉。我們聯系了警方,警方抓到了那群歹徒。但是……”
駱燃猛地起身:“我問你,戒指呢!”
秘書被他嚇了一跳:“戒指已經被他們熔煉拆解了。”
這句話像是重錘狠狠砸在駱燃的心上,他抬手一把攥住了胸前的衣袋,仿佛要抓住什麼。
“丟了……我徹底地把她丟了。”
他喃喃自語,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肩膀劇烈地顫抖。
秘書站在一旁,看著他崩潰的模樣,不敢說一句話。
許久之后,駱燃終於冷靜下來。
秘書壯著膽子遞上一份文件。
“不知是誰走露了風聲,您和穆女士的事情被曝光了。”
“現在董事會和您要解決方案。”
駱燃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回國吧。”
等駱燃飛回國內,網上的輿論已經開始發散。
【救命!駱燃這是什麼渣男操作?】
【心疼穆昭顏,但也覺得她活該,眼瞎選了駱燃這種男人。】
【都是被出軌過一次的女人了,怎麼這麼不長記性?】
【這個穆昭顏肯定是有什麼毛病,要不然怎麼兩任丈夫都出軌?】
駱燃公司官方賬號下的評論越刷越多。
罵駱燃渣,罵穆昭顏戀愛腦……
駱燃攥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最后他叫來了法務部。
“所有汙蔑辱罵穆昭顏的,都以公司的名義起訴。”
“準備一下,參加x公司的宴會,我們需要幫手穩定股價。”
33
晚宴現場燈火璀璨,駱燃身著高定西裝,身姿挺拔。眉眼間依舊是往日的冷峻從容。
面對合作方的試探交談,駱燃都能不動聲色地巧妙帶過。
絲毫看不出被負面新聞纏身的狼狽焦灼。
幾位合作方見狀,原本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看到駱總依舊這般沉穩有度,我們心裡就有底了。”
“后續合作,我們願意配合。”
“多謝信任,駱氏定不會讓各位失望。”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合作者,駱燃才卸下臉上的偽裝。
他拽了拽領帶,長出一口氣。轉身走向角落僻靜的卡座。拿起侍應生提供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駱總,能不能談一談?”
駱燃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來人是另一家公司的副董,圈內出了名的葷素不忌。
不等駱燃開口,林董就靠了過來。
“駱總,聽說你和穆昭顏離婚了?”
“實不相瞞,我欽慕穆小姐已經很久了。您能不能把她的聯系方式推給我?”
周圍早注意到這邊的人紛紛露出玩味的笑容。
“林總,你可別開玩笑了,你都幾個夫人了,不好老牛吃嫩草吧?”
被點名的林董嗤笑一聲,眼神輕佻:“什麼好不好的。穆昭顏都不知道是幾手貨,我不嫌她不幹淨就不錯了。”
周圍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
駱燃起身,眼中的溫和被猩紅取代。
“林有福,你再說一遍?”
林有福被他的樣子嚇到,下意識后退半步,卻依舊嘴硬。
“我說的是實話啊,難道我說錯了?”
話音未落,駱燃便猛地抬手,將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他頭上。
“我給過你機會了。”
駱燃的拳頭如暴風驟雨般落下,林有福的嘴角瞬間裂開,鼻血四濺。
駱燃的嘶吼聲和林有福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目瞪口呆。
林有福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這時眾人才如夢初醒,拉開二人,叫來救護車。
第二日,駱氏總裁於酒會上傷人的消息就登上了網站頭條。
34
再次聽到駱燃的消息,是在新聞推送裡。
他在x公司晚宴上傷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連同婚內出軌的舊料也被順勢扒出,雙雙衝上熱搜。
他本人也因為故意傷人被警方傳喚,后續事宜遲遲沒有定論。
在這個關頭,我接到了他的通知。
“你最近有時間嗎?和我一起到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離婚的過程很順利。
沒有失態的爭吵,沒有撕心裂肺的挽留。
我們平靜地走完手續。
籤字,蓋章,銷毀結婚證……
讓這段關系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看著這個憔悴到已經判若兩人的男人,忍不住開口。
“駱燃,你不應該和人動手的。”
他笑了笑,語氣苦澀又落寞。
“我有很多后悔的事。”
“唯獨在這件事上,我不后悔。”
我點了點頭。
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決定承擔一切后果。
我轉身準備乘車離開,指尖剛搭上車門把手,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你……會幸福的對嗎?”
我朝他笑了笑。
“當然。”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最后的告別。
可我沒想到,在離婚后的第七天,我再次在新聞上看到了駱燃的名字。
這次是交通事故。
已經消失很久的溫溪落突然出現,駕駛著汽車襲擊了駱燃。
這場襲擊慘烈至極,溫溪落在撞擊中被碎裂的玻璃劃傷面部,徹底毀容。
而駱燃,被撞后重傷昏迷。
經搶救醒來,確診為下肢癱瘓,從此再無站立的可能。
“顏,你想去看望他嗎?”
紀楚淮見我一直不抬頭,故作輕松地說:“我可以陪你。”
看著他這副炸毛又強裝鎮定的模樣,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好啊,你幫我定訂機票,還要花束,他傷得重,可能還要你幫我找醫生。”
他翹起的嘴角墜了下去:“好……好吧,我現在去。”
我強忍著笑,拉住他的手,慢悠悠開口:“騙你的。”
“他的事,和我無關了。”
紀楚淮愣了足足有兩秒,然后將我抱起來轉圈。
“我的月亮,我的繆斯。”
“你答應我了嗎?”
“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看。”
窗外的梧桐葉被晚風卷落,夕陽把天際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
不戀過往,不憂將來。
奔赴屬於自己的月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