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上前提醒。
老板臉色黑得像鍋底,招呼經理:
“你把工服脫了看看,要是沒事,我就把這個滿嘴瞎話的丫頭片子送局子裡。”
經理咽了咽口水。
“老板,一句話就讓我脫衣服檢查,這……這太侮辱人了吧。”
大概察覺到經理的心虛,老板喊了管監控的小陳。
“你,去看看監控怎麼回事?”
經理臉上的汗越來越多。
直到小陳拿了恢復的監控畫面,遞到老板眼前時。
老板氣得把移動硬盤砸在經理身上。
“我一個月給你兩萬塊,你竟然敢幹這種事!把戒指拿出來,要不現在就送你進局子!”
在眾人注視下,經理默默把手伸進工服口袋,掏出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波浪女剛要接過來,我先一步搶走,緊緊握在掌心。
“等等,戒指是我找回來的,說好的賠償呢?”
她籤過字的協議握在我手裡,整整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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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浪女甩了我一個白眼。
“左右都是你們店裡人偷的,我憑什麼賠?不要你們賠我損失就不錯了。”
禿老板抓住我的手腕。
“快還給人家!傳出去我店裡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我狠狠踩了他一腳飛速跑開。
“你的好經理已經把我開除了。你店怎麼樣我不管,我的精神損失她們得賠!”
剛才還替名媛說話的網友,也漸漸改了口風。
【芳姐一向言出必行,二十萬小意思。】
【人家姑娘確實冤枉了,又挨罵又扒衣服的,賠點也應該。】
波浪女找我要了收款碼。
我打開支付寶。
“到賬兩清了啊,戒指還我。”
上一秒波浪女剛說完,下一秒手機自動播報。
“到賬一萬元。”
群眾議論紛紛。
“說好二十萬,怎麼才給一萬?”
“好像這頓餐費是一萬吧,可給人小姑娘的賠償呢?”
“幾個人瞧著穿戴不錯,戒指都是上千萬的,不會拿不出來吧?”
我不說話,只一味對著直播鏡頭伸手。
【該不會……我們爽氣的芳姐要賴賬吧?】
【粉錯人了,取關!】
眼看粉絲極速流失,波浪女咬咬牙。
“不就二十萬嗎?我給!就看你敢不敢要了!”
6
有什麼不敢?
她們幾個鼓搗了半天。
直播間的網友都等急了,開始懷疑她們怎麼會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我們的錢大部分都在投資,錢能生錢的,你們這些沒錢的人肯定不懂。”
波浪女胡亂解釋。
可我溜到監控室,透過攝像頭看得一清二楚。
那四個人在撸網貸。
管你怎麼弄,錢到了就行。
“支付寶到賬,十九萬。”
清脆的聲音響起,我憋著的一口氣出來,整個人才稍稍輕松了些。
二十萬!
我不多要,這二十萬正是前世我打工還債,累計打給她的數額。
為了這些錢,我在工地被磚頭磨破了手,身上全是曬傷。
甚至被砸S在工地,還搭上爸爸的一條性命。
二十萬多嗎?
一點也不!
得到結果的人群準備散去。
猛然間,警笛聲響起。
“誰報的警?”
禿老板吼了一聲。
經理嚇得腿都軟了。
假裝離去的波浪女去而復返。
我注意到,她用來直播的手機不見了。
看來是要搞事情。
兩名警察進入。
波浪女趕緊迎上去,指著我叫喊:
“就是她!我們好端端在這兒吃飯,她詐騙了我們二十萬塊!”
其他三個女的也跟著幫腔。
“對對對,他們經理偷了戒指,員工又是詐騙犯,十足十的黑店。您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
警察看了轉賬記錄,走到我面前亮明證件。
“她們指控你詐騙,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拿出剛才波浪女手寫的協議。
圍觀群眾七嘴八舌,把剛才發生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不管怎樣,這種私下籤的協議不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你真認為名譽權和人身安全受到損失,也該走正規的法律途徑。”
我知道該走法律途徑。
上輩子我就是太傻。
為了避免牢獄之災,籤了賣身契,把辛苦賺來的工資全打進她的賬戶。
到最后才知道戒指是假的。
這次,我不過是想報復回去。
既然她堅持要走法律途徑,我奉陪!
“如果我要二十萬算是詐騙,那她們張口就要我一千萬算不算詐騙?”
我拿出自己籤的賣身契,加上購買記錄和發票。
警察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胡芳女士,這個協議又是怎麼回事?”
胡芳抿了抿唇。
“這……她弄丟了我的戒指,自願籤的。”
自願?
真好意思說!
“是她們說自己的戒指價值一千萬,逼我籤的。不過不要緊,真相馬上就要大白了。”
胡芳還在催促。
“快把她帶回警局,讓她把錢還我!”
沒過多久,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穿過人群,走到我身邊。
她熟稔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歡歡,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她是我上一任珠寶行工作的同事,一向對我照顧有加。
剛才給她發信息,本沒抱多大希望。
沒想到這麼晚,她卻義不容辭地趕來了。
我眼裡含著淚,遞上戒指。
“琳琳姐,你是全市最知名的珠寶鑑定師。你來幫我看看,這戒指到底值多少錢?”
7
我支起手機開始直播。
借著剛才的流量,觀眾迅速攀升。
一聽要鑑定,胡芳急切地想搶回戒指。
“憑什麼鑑定啊?你哪來的,算老幾?”
琳琳姐拿出鑑定師證書,還有工作證。
她現在是國家珠寶檢測中心的工作人員,警察也不攔著她。
琳琳姐看了看戒指的成色,又查了一下購買記錄和發票。
沒花五分鍾,就搖搖頭。
“這只是最普通的碎鑽,市面常見得很,價值也就在千元左右。”
胡芳幹咳兩聲。
“是……我買到假貨了,我這就去蘇……蘇黎世告他們……“
琳琳姐無奈地笑了笑。
“蘇黎世?”
“你偽造的購買記錄上,連拼寫都錯了,還有發票,國際發票根本不是這個樣子。”
圍觀群眾炸開了鍋。
“原來她才是騙子?”
“好家伙,張口就敢騙一千萬,膽子夠大的!”
“咱讓她耍得團團轉,趕緊給鑑定一下,她的包和衣服是不是全都假的?”
胡芳急忙把包藏在身后。
琳琳姐嘆了口氣。
“這些我就不是專業的了,不過……我想香奈兒中間只有一個字母n,而不是兩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方才幫我說話的大媽湊過去,一把拽過包舉起來。
“呦,還真是。Chan、nel,這咋多個n呢?你這是哪產的?佛山還是廣州?”
“冒牌的啊?別說,做工還真不錯,我也想來一個了。”
“跟我家保姆背的一樣,在這兒裝什麼大頭呢?”
胡芳說不過,登上賬戶想找網友助陣。
沒想到她那兒的觀眾早看見剛才的一切,全是冷嘲熱諷。
【芳姐塌房啦!】
【拿假戒指訛人,還背假包冒充名媛,丟臉丟盡了!】
【我怎麼粉上這麼個主兒,全網拉黑!】
我笑了笑,把戒指遞還回去。
“還你了,現在我要起訴你詐騙,你等著收傳票吧!”
“那二十萬我還你,該賠多少,讓法院定。”
我把二十萬原封不動打了回去。
本以為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可胡芳還是不甘心,又指著我說:
“是你……一定是你掉包了我的戒指,你!”
她還真是不見黃河不S心啊。
“掉包?好,那就一塊兒看看我有沒有掉包過。”
在警察的見證下,我去監控室調取了所有監控記錄。
大廳裡有結婚用的投影儀。
我三下五除二連上,開始全網直播。
只見從一進門,胡芳她們幾個就鼻孔朝天,對誰都頤指氣使。
“簡直不把人當人啊。”
“我認識的有錢人都客客氣氣的,誰像她這麼嘚瑟!”
等到她們在包間落座。
我放大鏡頭,對準胡芳戴著戒指的右手。
那枚戒指從顏色配飾,都和現在的戒指一模一樣。
本來這時就能證明我沒有掉包,但我任由視頻繼續放下去。
“大家注意看,戒指到底怎麼沒的,看個一清二楚!”
8
“我看見了!她故意包到紙巾裡的!”
“對對對,還把紙巾跟擦手紙混一塊兒,不就是故意訛人嗎?”
“可憐的小姐姐,被指使地團團轉都忙暈了,誰顧得上這個破戒指啊!”
我給她們剝蝦的畫面呈現出來,一雙手紅腫不堪,破了好幾道口子。
“接下來是走廊。”
鏡頭拍到,我從垃圾紙裡翻出戒指,找經理借鑰匙送回了B險櫃。
全程都在鏡頭之下,根本不可能掉包。
反而是經理,他先取了戒指再刪除監控,偷竊的行為被拍的一清二楚。
“戒指……不值錢的話,我罪過是不是小點?”
經理的話帶著哭腔。
警察毫不客氣給他戴上銀手銬,抓回了車裡。
再沒了借口的胡芳,幹脆跪了下去。
“我……我是初犯,念在我第一次幹這種事,就放過我這回吧!”
她攀附著警察的褲腿,哭得聲淚俱下。
剛才幫我的大媽嘖了一聲。
“你這麼對人家小姑娘,咋不求人家原諒你呢?”
胡芳看了看我,還是一臉不忿。
她看不起我。
正好,我也看不起她這種招搖撞騙的家伙。
“依我看,她可不是初犯。就算薅羊毛,誰敢一上來開口一千萬的?可得好好調查調查她。”
這麼一說,周圍有人開始議論。
“好像……前一陣兒聽我家侄子說,他店裡也碰上訛人的,賠了不少錢。”
“是是是,我也聽鄰居提起過,趕緊打電話問問。”
現場人員有限。
網友們的力量可是無限的。
知情的不知情的都開始轉發,帶上“胡芳鑽戒訛人,受害者聯盟發聲”的標題,迅速擴散開。
沒一會兒,線下的舉報和線上的跟帖就足足一百多條。
警察接了個電話。
再回來時,徑直走到胡芳面前。
“接舉報,近年來你們團伙作案,找不同餐館訛了好幾頓霸王餐還有賠款。”
“要不是這次直播搞大了,人家還不知道報警維權呢!”
網友開始刷屏。
【慣犯啊芳姐!】
【薅羊毛薅出事了吧?活該!】
【什麼薅羊毛?這是詐騙,是犯罪!進局子反省去吧!】
現場更是群情沸騰。
人們幾乎是簇擁著,把胡芳四人送上警車。
琳琳姐撫著我的肩膀。
眼見她們離開的瞬間,我鑽進琳琳姐懷裡泣不成聲。
開庭那天,我起了個大早。
來到法院時,現場聚集了好幾個像我一樣的受害人。
有的是店主,被迫賠了幾萬塊息事寧人。
有的是普通員工,丟了工作不說,還搭上幾萬債務。
一開始,她們只敢說戒指是十萬塊,混一頓免單。
后來胃口越來越大,要的錢也越來越多。
牛皮吹得太大,總有一天會爆掉。
琳琳姐作為證人,再次被請上法庭做鑑定。
事實證明,她的戒指就是網上買的基礎款鑽戒,價值一千整。
連帶真正的購買記錄,全被調取出來。
面對所有證據,胡芳還在爭辯。
“我……我只是想薅個羊毛,騙一頓飯吃,沒有這麼嚴重吧?”
旁邊三個女的也嘰嘰喳喳。
“對啊,薅羊毛教程就是這麼寫的,也沒見誰被抓起來啊!”
“大不了二十萬我們不要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行不?”
9
“你們以為這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嗎?這是法院,自然有法律說了算。”
她們耷拉下腦袋。
休庭時,我路過她們身邊。
胡芳揪住我的袖子,猶如揪住救命稻草。
“歡……歡姐,我叫你一聲姐,求你籤份諒解書放過我吧。”
“我家裡還有爸媽要養,還有個一歲的兒子呢!我要是進去,這個家就全完了!”
我只有冷笑。
“我求你的時候呢?你放過我了嗎?”
“我家裡也只有一個年邁的父親,你們卻貪心到想拿假戒指還我們倆人賣命。”
“現在這樣,都是你們自找的!”
再說我早就了解過。
她根本沒有兒子。
事到如今,她還在滿嘴撒謊博同情,怎麼會有人不要臉到如此地步?
“被告胡芳犯詐騙罪,金額巨大,涉及人數多,情節惡劣,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其餘從犯,分別判處五年至十年不等。”
聽到判決時,我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為了這麼一個荒唐的騙局。
前世我賠上了自己和爸爸兩條性命!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爸爸騎著摩託車來法庭門口接我。
“寶貝閨女,服務員是不能幹了。以后你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撥通琳琳姐的電話:
“我可以……和你學珠寶鑑定嗎?”
琳琳姐一口答應下來。
我開始脫產日夜苦讀。
有一定基礎后,又在琳琳姐的幫助下,找了家珠寶行實踐。
爸爸一拍胸脯。
“養家的事你不用操心,有爹呢。沒文化的虧咱吃了太多,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我有文化,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膽,被人呼來喝去。
或許我就知道怎麼反擊。
我就能,幫助更多像我一樣的可憐人。
有一次,我在珠寶行碰上那天護著我的大媽。
她一眼認出我,拉著我說家常。
“知道嗎?那天鬧事的女的,家裡被人潑了油漆,現在面都不敢露。”
“有人天天直播去她家,她欠你們的賠償金拿不出來,要債的門檻都踩平了。”
“怎麼著?你不去要錢?”
我平靜地搖搖頭。
“我會靠自己的雙手創造未來。那種人,我不想再扯上任何關系。”
沒想到大媽也是個網紅。
她轉載了我的事跡和發言后,我很快爆紅。
來找我買珠寶的顧客越來越多,對我十分信任。
“從垃圾桶翻出戒指后能送到B險櫃,你的人品,我信得過。”
又過了三年。
我拿到了珠寶玉石檢驗員的資格證書。
當天,我開放了網上預約業務。
歡迎遇到珠寶真偽糾紛的人向我求助。
沒想到還真有不少聯系我的,一問,都是遇到薅羊毛的了。
雖然有些珠寶真的丟了。
但是從圖片、視頻和購買記錄上,往往都能找到破綻。
最重要的是,這些不勞而獲的人自己心虛。
遇上硬氣的,謊話一戳就破。
十二年后。
一個衣衫破舊的中年女人路過我的珠寶行。
她貪婪地望著櫥窗裡閃閃發光的鑽石戒指,祈求道:
“讓我試戴一下,行不行?”
店員翻了個白眼。
“去去去,戴的起你買得起嗎?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制止了她主動走上去。
對上婦人眼神的瞬間,我下意識叫出來。
“胡芳?”
婦人咧著嘴笑笑。
“對對對,你認識我?老相識可不可以行個方便,我就想戴一次,一次就好。”
我讓店員取了一款碎鑽戒指給她試。
不一會兒,店員跑來報告:
“她掉包讓我們抓住了!你看她包裡,全是各種假鑽戒,幸好你教過我怎麼看。”
我無奈地搖搖頭,撥通了報警電話,再次把她送進局子。
有些人,是改不好的。
我也不奢望改變她們,只希望自己歷盡千帆,還能不失本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