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生鑑定報告出來,疑似腦幹受傷。
如果我拒絕和解,於皎皎至少要拘留幾天。
顧忘憂嘴角勾著意味深長的淺笑,一副看透把戲的模樣。
不過即使她知道也沒有辦法拆穿我。
而於皎皎終於慌了,緊張地扯住顧忘憂的衣角。
“憂憂,我不要在這過夜,我害怕。”
顧忘憂輕聲哄她別怕,一切有她撐著。
轉頭讓我開個價,多少錢願意和解。
顧總財大氣粗,鈔能力一出,我也不是什麼不解風情的人。
出了警局,顧忘憂一把將我扯至僻靜處。
“為了錢,你真是臉都不要了。”
我不甘示弱,用力一扯她的衣領,扼住脖頸。
“拿我的臉面討新人的歡心,你就該考慮到我的報復。”
顧忘憂不怒反笑,抬手扶住我的后腰與她相貼。
“你確實該向皎皎學一學,別那麼睚眦必報,還是溫柔一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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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惡心,溫柔這個詞無非就是贊同你真是個軟柿子,好用的工具。
我厭惡地將她推開,往停車場走去。
顧忘憂跟在我身后,聲音傳來:“你也知道我媽身體不大好,可能就這兩年了,於皎皎剛好合她心意。”像是在解釋。
我沒有理會,拉開車門,卻被顧忘憂抬手擋住。
“溫念,跟著我,除了婚姻,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滾!”
我用力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后視鏡裡,她背著光站著,看不清表情。
路燈將她的孤影拉得很長。
06
剛才在醫院的廁所裡又是轉圈又是扣嗓子眼。
效果很好,惡心了一把顧忘憂和於皎皎,但我也不好受,回到家倒頭就睡。
第二天看到我媽給我發的消息。
【小念,你都好久沒回家吃飯了。】
大概又有什麼事情,我看了看日期,應了下來。
給我開門的是一張生面孔。
“小念,這是你張叔叔。”我媽向我介紹。
我嘆了口氣,我媽的新男友。
與以往如出一轍的金絲眼鏡儒雅男人不一樣,這次的張叔叔看起來是個過日子的人。
飯桌上,我媽殷勤地給我夾菜。
“小念,張叔叔有個兒子,今年剛畢業,讓他去你公司給你幫忙吧。”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心裡還是閃過一絲落寞。
“我辭職了。”
“好好地怎麼辭了?你是不是惹顧總不高興了?”
我媽驚訝地放下筷子,思前想后,給我提議:
“待會給小顧打個電話服服軟,性子放柔和一些。顧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哐當!
筷子被我砸在地上,發出啪啦的聲響。
我媽哽咽了起來,伏著張叔叔的肩膀哭訴:“這孩子從小就這脾氣,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一有什麼不順心的就亂砸東西,發脾氣。她爸始亂終棄,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這麼多年,我容易嗎?”
張叔叔心疼地抱住我媽。
安撫以后有她,不用我媽一個人面對這些。
“對,全世界就你沒錯,你最委屈。”
我冷笑,不再理會身后的濃情蜜意,轉身離開。
自我懂事以來。
被孤立、被欺負拼湊成我完整的童年。
我只是我媽套牢我親生父親的籌碼。
既像坨沒人要的垃圾,又是棵亟待產出的搖錢樹。
可笑又諷刺的矛盾。
不過那人的正室也不是好惹的,出身高貴的名門小姐,無須費力就可以讓我媽和我在那座城市活不下去。
我媽只能帶著我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流浪。
親戚們沒人歡迎我們的到來,近親也被折騰成了遠鄰。
少數歡迎的人也不過是居心叵測想在我們身上撈點油水。
畢竟沒人相信一個富豪的情婦會身無分文。
我像野狗一樣將那些人驅逐,爭取自己合法權益。
在她們口中卻成了斤斤計較,沒爹養的野孩子。
“家裡沒個女人不行,咱們孤兒寡母會被欺負。”
我媽很天真,固執地相信女人的感情,她將盼頭寄託在女人身上,一次次地尋覓,不間斷地有新叔叔帶著目的靠近。
天真的讓我覺得愚蠢。
那年,我十二歲。
回家便撞上喝醉酒的女人將我媽摁在地上打。
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和一個成年女人搏鬥。
失去理智的女人拿出了刀。
在那一刻我竟然有些欣喜,想這一生終於要結束了。
可我媽卻撲在我身前,SS地抱著我,雪白的衣服一寸一寸染上鮮紅。
我想。
這輩子,我們注定要相互折磨。
07
“公司是你一手建立的,溫總不覺得可惜?”
悠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的離開她很惋惜。
我撐著下巴,輕抿一口清酒。
可惜?
十年的愛恨糾葛,以前我也曾幻想過未來。
可當成為選項之一時,這局便沒有贏家。
溫念從來不需要被當作備選,大獲全勝才是我的風格。
往事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及時止損才是上上策。
見我沒有回頭的想法,悠悠跟我抱怨起來。
顧忘憂為了安撫於皎皎,在公司給她掛了個闲職高管。
而於皎皎不愧是能做出那樣發言的人,在公司裡疑神疑鬼,對公司每位單身女性都充滿戒備,甚至制定了許多離譜的規定,要求女性不能化妝、穿裙子上班。
公司環境烏煙瘴氣。
許多能幹的員工出走,剩下的員工也消極怠工,因此損失了好幾個單子。
而顧忘憂也沒有阻止。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一向沉穩算計的顧忘憂會容忍公司利益受損。
她在我面前,從來都是精明算計,商場上的老狐狸不肯吃一點虧。
或許,我了解的顧忘憂從來都不是完整的她。
又或許,她偏愛於皎皎到了極點。
畢竟當於皎皎可能要坐牢時,她也能毫不在意地說出價格隨你開這樣的話。
不過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離開京城那天,天氣不是很好,下著毛毛細雨。
我媽忙著和她的新兒子培養感情,在電話裡叮囑了我幾句便草草掛了電話。
臨上飛機前,陸明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她是顧忘憂的發小,我們見過幾次面,還算相熟。
不知道她從哪裡得知我要出國的消息。
“溫念,你沒必要躲到國外去。”
“我攢了局,忘憂也會來。”
“把一切說開,大家還是朋友。”
08
包間裡,陸明攥著手機,臉色有些難看。
電話那頭,溫念直接掛斷了電話。
再打過去,只剩機械的女聲。
一時之間,包間裡的氛圍降至了冰點。
顧忘憂的眸光此刻黯淡到了極致,隱忍著怒氣。
這通電話是她授意的。
她原以為自己服軟,對方會順著臺階下來。
捫心自問,她對她還不夠好嗎?
她一開始注意到溫念,確實是因為她姣好的面容。
再后來才是被她不服輸的勁兒吸引。
她還記得,溫念站在頒獎臺上質問校長關於獎學金的公平性,小小的人影對抗著世俗的規則。
她承認,溫念很優秀。
但是,京城最不缺的便是金子。
給她資源、給她人脈,將她捧至今天的位置,甚至在朋友面前公開了她們的關系。
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忘憂,既然放不下,就去追回來。”
陸明真心勸慰。
顧忘憂煩躁地點了根煙,冷哼一聲。
“玩玩而已,她還真把自己當碟子菜。”
顧忘憂表面雲淡風輕,但最近種種的反常行為都印證了她的虛張聲勢。
例如故意縱容於皎皎的胡鬧,讓人將消息帶給溫念。
還時時打聽溫念的情況,好幾次在溫念家樓下駐足,又離去。
陸明勸了好幾次,讓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顧忘憂不以為意,溫念憑什麼對她硬氣?不過仗著她的幾分在意罷了。
她可以給溫念一切,也可以收回這一切。
如今她和家裡的關系緩和,只需一句話。
有的是人爭先恐后為她辦事。
精於算計的人失去一切是怎樣的?她等著那一天。
等著溫念走投無路時,和她低頭服軟的那一天。
彼時,看在十年的情誼上,她會勉為其難接受。
09
關機后,我的世界難得的安靜。
我的前27年都在趕路,一刻都不敢停歇。
好像一停下來,世界就會將我拋棄。
溫念,你在追逐些什麼呢?我問自己。
心口空落落的,沒有答案。
據說,世界的盡頭,見過極光的人,所願皆成真。
落地北歐后,我找了間民宿住下。
我和顧忘憂曾來過這裡出差。
只是那會兒趕上了雪天,匆匆回國。
和我一樣目的的人很多,趕巧的是我們都住在同一間民宿。
他們有的是朋友、親人或者情侶。
我們就這樣不約而同地組成了臨時觀光小隊。
這座小鎮沒有高樓大廈,只有連綿不絕的雪山與峽灣。
日落的晚霞映照在白色的雪山之巔,一架飛機乘著餘暉起飛,激起層層的海鷗,盤旋在空中鶯聲聽聽。
夜晚降臨,雲層疊起,連星星都僅有幾顆。
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有人提議去追光。
我們幾人租了一輛車,聘請了當地的“極光獵人”,開始幼稚的追光之旅。
車子一路行駛,穿過夜色朦朧,直至天邊的那抹光亮起。
“是極光!”有人雀躍地歡呼。
天水一色的光團,穿過層層山脈,直擊靈魂。
“你怎麼不許願?”
有人問我。我啞口無言,或許曾經我有許多想法訴求。
例如,媽媽能多在乎一下我。
又例如,和顧忘憂往后的歲歲年年。
但在這一刻,我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希望媽媽的病能好起來。”女生在旁邊虔誠地祈禱。
我學著女生雙手合十,心底默念:“那就祝我身體健康,心想事成吧。”
篝火旁的旅人捧著熱可可,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有人為了愛,許下一世一雙人。
有人帶著最后的希冀,祈禱親人無災。
我從未如此平靜地沉浸在此刻。
放以前,我的腦子裡只有權衡利弊。
一件事的風險分析、回報率的數據確認。
感情用事於我而言從來是奢侈的。
因為一旦跌落深淵。
沒人拉我一把,甚至會多踩我幾腳。
顧忘憂的出現,讓我在窒息的時光裡,抽出幾縷闲暇去思考我不敢觸及的感情領域。
我一遍遍告訴她我的缺點、我的家庭、我的不堪。
以求嚇退她,我不是一個值得付出的人。
她卻一次次堅定地走向我,肯定我的一切。
又在最后,將一切打破,摔爛得稀碎。
將刀子,一把接著一把往我心尖上捅去。
鮮血淋漓又極致的暢快。
大雪將我環抱住,眼眶的淚意先結成了冰霜。
我張開雙臂,沉浸於與雪共舞的痛快,回應這幻想出來的安撫。
沒什麼大不了的,溫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