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景深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慍怒。


“不可能。月初生性善良,連螞蟻都舍不得踩S一只,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這一定是角度問題,或者惡意剪輯……”


“那就把這段直播視頻投屏出來,讓所有人都看一看。”


記者沒等他說完,徑直朝工作人員示意。


大屏幕亮了。


畫面被放大到整面牆,鏡頭前林月初居高臨下,嘴唇輕輕翕動。


技術團隊將那一帧一帧放慢、定格,唇形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全場S寂,只剩下投影儀嗡嗡的電流聲。


林景深站在屏幕前,像被人迎面澆了一桶冰水。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成灰白。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臺下的林月初。


林月初的臉已經白透了,嘴唇哆嗦著,拼命搖頭:“小叔……那不是真的……那是她們合成的……你信我……”


他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為什麼?”


林月初的手僵在半空。她的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掉,聲音卻越來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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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你想想看,六樓跳下去S不了人的!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知道你不會真的讓她S,她就是想用苦肉計陷害我!你要給我做主啊!”


“六樓跳下去S不了人?”


林景深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然后他笑了。


“林月初,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你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8


林月初愣住了,滿臉的崩潰和不敢置信。


“小叔,你,你說什麼?你為了那個女人……你要跟我恩斷義絕?”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往下砸,“小叔,小叔,你不能這樣對我!你說過你會守護我一輩子的……”


她撲上去,SS拽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袖口。


林景深沒有回頭,只是用力掰開她的手,無論她如何哭喊,都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是在一陣嘶啞的哭喊聲中醒來的。


“媽媽,媽媽你醒醒……你看看我……求你了媽媽……”


那聲音太小了,像風裡隨時會斷掉的線。


可就是這根線,硬生生把我從無盡的黑暗裡拽了回來。


我拼命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很久,才看清是安安趴在我身上。


他瘦得不像話,胳膊細得像兩根幹枯的樹枝,皮膚黑黃黑黃的,颧骨高高凸起,頭發枯草一樣貼在頭皮上。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領口大得往下滑,露出鎖骨下面一片青青紫紫的傷痕。


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圓圓的,黑亮亮的,哭得通紅,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臉上。


“媽媽……媽媽你終於醒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媽媽,以后安安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


我愣了一秒。


然后猛地把他拽進懷裡,SS地抱住,嚎啕大哭。


“安安,我的安安,媽媽怎麼會不要你,媽媽找了你兩年,媽媽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太瘦了,瘦得我抱他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他的骨頭就會斷。


可他的手卻拼了命地摟住我的脖子,摟得SS的,像是在告訴我:他回來了!


“媽媽,我好想你……我在山裡每天都想你……可是我不敢喊了,因為每次喊你你都不在……”


他說著說著就哭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他還是用那又小又啞的聲音告訴我:“媽媽,我吃了好多苦……他們把我丟進豬圈,豬好臭,我好害怕……他們讓我割豬草,我的手全是血……我發燒了沒人管,我吐了沒人管……”


“我后來不喊媽媽了,不是因為忘了你,是因為我怕我一喊就更想你了……”


我的心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剜下來。


我捧著他的臉,他瘦得下巴尖得像刀,臉上還有幹裂的口子,嘴唇上全是幹皮,可他的眼睛還是亮亮的,望著我,裡面全是小心翼翼的愛。


“媽媽,你別哭了,”


他用那雙滿是疤痕的小手擦我的眼淚,自己卻哭得更兇了,“安安回來了,安安再也不離開媽媽了……”


我抱緊他,恨不得把這兩年欠他的所有擁抱,一次全還給他。


以后哪怕豁出命,我也不會再讓別人搶走我的兒子!


接下來的三個月,安安像是我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用那雙瘦得只剩骨頭的小手輕輕摸摸我的額頭,確定我還活著,才敢下床。


他夠不著熱水壺,就踩著凳子給我倒水,端過來的時候水灑了一半,燙得他手指通紅,卻咬著嘴唇不吭聲,只是把杯子遞到我嘴邊:“媽媽喝水。”


我心疼得不行,他卻衝我笑,“媽媽,安安以前在山裡每天都要幹活,早就鍛煉出來了一身力氣,所以端水不累的。”


我心口酸澀難忍,發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補償我的孩子。


9


有一次林景深偷偷站在病房門口,隔著玻璃往裡看。


安安正在給我講他編的故事 ,聲音就像個小大人一樣,我聽得笑著流淚。


可安安一抬頭看見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整個人瞬間像被掐住了喉嚨,猛地縮進我懷裡,身體抖得停不下來,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媽媽,那個壞人又來了……”


我捂住安安的眼睛,對門口的護士說了一聲:“請讓他離開。”


安安有次吃飯時,突然停下來,捧起我的臉看了很久,然后認真地說:“媽媽,你瘦了。安安以后每天都要看著你吃飯,你不吃,安安也不吃。”


從那以后,他頓頓都要看著我吃完,自己才肯動筷子。明明他自己瘦得皮包骨頭,卻還惦記著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一天晚上熄燈后,安安以為我睡著了,輕輕親了一下我的臉頰,貼著我的耳朵,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媽媽,寶寶一定會快快長大,變成大超人,以后誰都不能欺負你。”


我閉著眼,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我的安安才八歲。


別人家八歲的孩子還在父母懷裡撒嬌,他卻已經學會了親吻媽媽的傷口,學會了在黑夜裡守護媽媽的夢。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不是我在陪他康復,是他在陪我活過來。


而林景深像變了一個人。


他每天出現在醫院門口,手裡提著我當年最愛吃的那家粥鋪的皮蛋瘦肉粥,站在病房門外,隔著玻璃看我。


我不開門,他就不進來,只是把粥掛在門把手上,附一張紙條:“老婆,趁熱喝。”


我一張都沒看過。


護工說,那些紙條后來都被他原封不動地收走了,攢了厚厚一沓。


10


他試圖接近安安。


有一次趁我做康復治療,他溜進病房,蹲在安安床邊,小心翼翼伸出手:“安安,爸爸來看你了……”


安安縮在床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壞人……我都已經知道了,是你把安安賣掉了……”


林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就那樣蹲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安安,爸爸錯了!”


“你走!”


安安猛地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指著門口,小身體還在不停地抖,“壞女人說了,是你把她送來的,你說你不想看見我,你說我是野種!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林景深的臉慘白如紙。


他想解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月后,我把一份親子鑑定報告甩在他面前。


紙頁在空中散開,落了一地。


“看看吧,林景深。當初你懷疑安安不是你親生的現在你信了?”


他跪下來,一張一張撿起那些紙,手指在發抖。


“不管你現在信不信,”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我當初一直都是清白的。安安是你的兒子,身上流著你的血。只不過你不配當他的父親。”


他沒有反駁。


只是把那些紙一張一張疊好,貼在胸口,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可那動作讓我只覺得惡心。


他開始更加瘋狂地彌補。


他把名下所有的房產、股權、基金全部轉到我和安安名下,帶著律師來到我面前,雙手遞上離婚協議。


“望月,我什麼都不要了。你籤字吧,這些都是你的。”


我沒有看他,只是拿起筆,翻到最后一頁,幹脆利落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抬頭的瞬間,我看見他眼裡最后一絲光滅了。


“還有事嗎?”


我把協議推回去,“沒事的話,請出去。安安該吃藥了。”


他沒有走。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然后當著我面說:“喂,派出所嗎?我要自首。”


掛了電話后,他滿臉痛苦的看我,“望月,我會去坐牢。我愛你,我知道你不信,但這是我這輩子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他轉身要走,安安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病房門口安安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只剩下一股不屬於六歲孩子的、沉甸甸的恨意。


“壞人,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林景深站在門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蹲下身,最后一次想伸手去抱安安,安安卻退后一步,躲到了我身后。


他站起來,擦掉眼淚,深深地看了我們母子一眼,然后轉身,走進了走廊盡頭的陽光裡。


身后,安安拽著我的衣角,小聲問:“媽媽,壞人走了嗎?他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嗎?那他以后還會不會出現把安安抓走?”


我抱緊他,認真道,“會的,他會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很輕很輕


“以后媽媽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媽媽身邊帶走了。”


我和安安搬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開了家花店,日子安靜得像清晨的露水。


聽說林景深被判了五年,而林月初被林景深送進了西南那個她親手布置的“變形計”村莊!


村民們聽從安排把她關進了當年關安安的豬圈。


而林月初逃了三次都沒逃出去,如今逢人就說“我是來錄節目的”,再也沒有人信了。


屬於我和安安的那些黑暗過去,也徹底煙消雲散了,以后我們娘倆,會熱愛生活,奔赴豔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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