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后的第三天,五歲的女兒踩著雨水,敲開了首富家的門。


她的鞋底裂了,褲腳全是泥,懷裡卻SS抱著我臨終前寫下的絕筆信。


送她來的趙奶奶被保安攔在別墅區外登記。


星星把病歷和那封寫著“沈砚遲親啟”的信遞給保安,對方請示了三次,才讓她一個人站到主宅廊下。


門開的那一瞬,暖黃的燈從別墅裡鋪出來。


沈砚遲站在燈下,西裝筆挺,腕表冷白,眉眼比雨夜還涼。


星星仰頭看他,小聲說:“叔叔,我媽媽說,你是我爸爸。”


我飄在她身后,伸手想去捂她凍紅的耳朵。


指尖穿過她湿漉漉的頭發。


我什麼也碰不到。


這三天我試過很多次。


她醒著時聽不見我,只有燒得迷迷糊糊時,會像被風碰到一樣,往我這邊偏一下頭。


沈砚遲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只停了一秒,就移到她懷裡的信封。


信封被雨泡皺了,邊角發軟,上面是我S前用盡最后力氣寫下的字。


沈砚遲親啟。


他的眼神在看見我名字時,驟然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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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來的?”


星星怯怯地往后縮了縮,腳后跟踩進門口積水裡。


“媽媽。”她說,“媽媽說,如果我喘不上氣,就來找爸爸。”


沈砚遲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他沒有笑,只是抬手把門拉開一點,露出身后寬闊得像酒店大堂的玄關。


“林知夏還活著?”


我的魂影僵住。


星星搖頭。


她太小了,還不太懂S亡是什麼。


她只記得我躺在窄床上,手指發冷,一遍遍教她背那句話。


“媽媽睡著了。”星星認真地說,“鄰居奶奶說,媽媽以后不會醒了。”


沈砚遲的喉結動了動。


我看見他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骨節一點點泛白。


可下一秒,他眼底那點震動就被冷意壓了回去。


“所以她S了,還不忘讓孩子來惡心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從我透明的胸口穿過去。


我疼得彎下腰。


可S人是沒有心跳的。


沒有血,也沒有眼淚。


星星聽不懂“惡心”是什麼意思,只把信舉高。


“叔叔,媽媽說你看了信,就會救我。”


她的手太小,信封太大,被雨水打湿后貼在她的掌心,像一片快要爛掉的紙。


沈砚遲沒有接。


“救你?”他盯著她,“林知夏教你的?”


星星點頭,又立刻搖頭。


“媽媽沒有教我騙人。”她急了,鼻尖紅起來,“我真的會喘不上氣。媽媽說,醫院要很多很多錢,我沒有錢。”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裡裝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一枚一元硬幣。


那是我S前留給她的全部現金。


“我可以先給你這些。”星星把錢也遞過去,“剩下的,我長大了還。”


門口安靜了幾秒。


雨打在廊檐上,啪嗒啪嗒,像舊出租屋漏水的聲音。


沈砚遲垂眸看著那些零錢。


他曾經也這樣數過錢。


七年前,我們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他創業失敗,銀行卡裡只剩二百三十七塊。那天我買了兩個饅頭,把最大的那個塞進他手裡。


他說:“知夏,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全城最亮的房子。”


我笑他俗。


可后來,他真的有了全城最亮的房子。


只是門口站著的,是我們滿身泥水的女兒。


別墅裡傳來女人的腳步聲。


“砚遲,怎麼這麼久?”


許映月披著淺色披肩走出來,妝很淡,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


她看見星星,眼神輕輕一頓。


“這是?”


沈砚遲沒有回頭。


“一個騙子的孩子。”


星星的手抖了一下。


信封掉在地上,濺起一點泥水。


她慌忙蹲下去撿,膝蓋磕在臺階邊,疼得嘴唇發白,卻沒哭。


我蹲在她身邊,徒勞地抱她。


“星星,疼就哭。”我啞聲說。


她聽不見。


她只把信重新擦了擦,抱進懷裡。


許映月彎腰,看似溫柔地問:“小朋友,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林知夏。”


那三個字出口,沈砚遲終於接過了信。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恨。


他捏著信封,像捏著一件髒東西。


“她倒是會選時候。”他冷聲說,“知道我現在有錢了,連S都能拿來做局。”


我想解釋。


我想告訴他,不是的。


我沒有想要你的錢。


我只是沒有辦法了。


星星的病歷壓在信封最裡面,顧醫生說她必須盡快手術。我的畫稿費早就花光,出租屋押金也抵了欠的藥費。我S前求過所有能求的人,最后只能把那個我親手推開的名字,重新寫在信封上。


沈砚遲。


我曾經最愛的人,也是星星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


“叔叔,”星星仰著臉,“你看信了嗎?”


沈砚遲把信封握得更緊。


“滾。”


一個字,輕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星星愣住。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小手抓住門框:“叔叔,我不住你家。我只想借錢看病。我會很乖,不吃很多飯。”


沈砚遲的臉色變了。


不是心疼。


是被這句話刺到后更深的厭惡。


“林知夏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她說她什麼都不要,最后拿走了我最信的東西。”


星星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她張了張嘴,像一條被撈上岸的小魚。


我猛地抬頭。


“星星!”


她的手按住胸口,指甲掐進衣服裡,布兔子從臂彎掉下來。


許映月后退一步。


沈砚遲也看見了。


孩子的嘴唇正在一點點發紫。


他臉上的冷硬終於裂開。


“叫醫生。”他回頭厲聲道。


保鏢和佣人瞬間亂了起來。


星星倒下去之前,還SS抓著他的褲腳。


“爸爸。”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騙人。”


沈砚遲僵在原地。


我跪在雨水裡,伸手接住她不斷下墜的小身體。


可我的手穿過她。


最后抱住她的人,是沈砚遲。


第2章 他說,林知夏不配有我的孩子


星星被抱進別墅時,身上的雨水滴了一路。


佣人拿來幹毛巾,許映月站在客廳邊緣,眉心微蹙。


“砚遲,要不要先報警?”她聲音很輕,“萬一這是林知夏生前安排好的局……”


沈砚遲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星星小小一團,臉埋在他臂彎裡,呼吸急得發顫。


他的下颌繃得很緊。


“醫生到之前,誰都別碰她。”


我飄在旁邊,看著他抱星星的姿勢。


很生。


肩膀僵硬,手臂無處安放,像抱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可他沒有松手。


家庭醫生趕到時,星星已經半昏過去。聽診器貼上她胸口,醫生臉色很快變了。


“沈總,孩子有嚴重心髒病史?”


沈砚遲抬眼。


“我不知道。”


“她身上有藥嗎?”


我猛地想起星星外套內袋。


我撲過去,拼命指著她胸口。


沒有人看見我。


星星的手指卻動了動。


她昏沉裡還記得我教過她,藥要貼身放,不能丟。


醫生從她內袋摸出一個小藥盒。


盒蓋上貼著我寫的字:喘不上來時含一片,等救護車。


筆畫歪斜。


那天我手已經抖得握不穩筆。


沈砚遲盯著那行字,眼神暗了一下。


醫生給星星做了緊急處理,又建議立刻送醫院。


“孩子情況不輕,最好做系統檢查。她剛才發作很危險,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出事。”


沈砚遲沉默兩秒。


“安排車。”


許映月臉色微變:“今晚老夫人還在等你談訂婚宴名單。”


“推掉。”


他抱起星星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魂影被廊燈拉得很淡。


雨還沒停。


車門關上時,我看見星星的布兔子落在玄關角落,耳朵髒了一半。


那是我用舊睡衣給她縫的。


她三歲住院,護士給別的小朋友發玩偶,輪到她時沒有了。她攥著被角,小聲說沒關系。


第二天,我熬夜給她縫了一只兔子。


線腳歪得不像樣,她卻抱著不肯撒手。


“媽媽,它也沒有爸爸嗎?”


我那時啞了很久,才說:“有的。只是爸爸在很遠的地方。”


現在,爸爸就在她身邊。


卻不知道她等了五年。


醫院急診燈刺得人發白。


顧醫生看完檢查單,神情嚴肅。


“孩子這個情況不是普通發作。她的心髒結構問題拖得太久,近期必須評估手術。”


沈砚遲站在病床邊,仍然沒脫那身昂貴西裝。


雨水從他的袖口滴到地磚上。


“需要多少錢?”


顧醫生愣了一下:“費用不是唯一問題。她需要監護、配型評估和術前準備,家屬要籤字。”


家屬。


這兩個字落下,病房裡靜了。


許映月趕來,手裡拿著一條幹淨外套,溫聲說:“醫生,孩子母親已經去世,父親身份還不明確。我們可以先墊付費用,但籤字恐怕要謹慎。”


沈砚遲看向她。


許映月輕輕嘆氣。


“我不是不想救孩子。只是林知夏當年的事,你比誰都清楚。她能說出孩子不是你的,現在又讓孩子找上門,誰知道背后有沒有別人?”


沈砚遲眼底剛松動的東西,又冷了回去。


我站在病床另一側,掌心穿過星星冰涼的小手。


不要信她。


沈砚遲,不要再信別人了。


病房門被推開。


周曼帶著兩個保鏢進來,披肩搭在臂彎,臉色難看得像結了霜。


“砚遲。”


沈砚遲皺眉:“媽,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等著你被林知夏S了還擺一道?”周曼掃了眼病床上的星星,語氣沒有半分遮掩,“這孩子不能留在這裡。”


我猛地轉頭。


五年沒見,周曼還是這樣。


永遠端莊,永遠體面,永遠能把最傷人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星星在病床上動了動。


她醒了。


長睫毛湿成一绺,眼神茫然地看著滿屋大人。


周曼彎下腰,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


“倒是會長。”她冷笑,“眼睛像林知夏。”


星星聽見我的名字,立刻清醒一點。


“奶奶認識我媽媽?”


周曼臉色一沉。


“別亂叫。”


星星嚇得閉上嘴。


沈砚遲的手指動了動。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后只問:“那封信呢?”


保鏢把湿信封遞給他。


周曼看見信封上的字,眼神明顯頓了一下,很快又被厭惡蓋住。


“林知夏的話,你還要看第二次?”


沈砚遲沒有拆。


他只是捏著信封,盯著星星。


星星努力撐起一點身體,聲音細細的:“叔叔,我媽媽不是壞人。”


周曼冷笑:“你媽媽當然會這麼教你。”


“不是教的。”星星急了,胸口又開始起伏,“媽媽每天都很累。她畫畫到很晚,手都腫了。她說爸爸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不能打擾。”


沈砚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還說什麼?”


星星想了想。


“她說,爸爸不欠我們。”


病房裡沒人說話。


我低下頭,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這是我S前教她的。


如果沈砚遲不願意救你,不要怪他。


他不欠我們。


是我欠他一句真話。


周曼的手搭上沈砚遲胳膊。


“聽見了嗎?林知夏連退路都教好了。她知道你會心軟。”


沈砚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只剩硬冷。


“做親子鑑定。”


許映月抬頭:“砚遲?”


沈砚遲看著病床上的孩子,一字一句道:“如果她不是我的,我會報警。”


星星懵懂地問:“什麼是鑑定?”


沒有人回答她。


周曼卻像被踩到什麼,聲音尖了些:“沒必要。林知夏不配有你的孩子。”


沈砚遲轉頭看她。


那一眼很沉。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我怔住。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在周曼面前,為和我有關的人說話。


可星星已經重新睡過去。


她小手攥著床單,睡夢裡還在叫媽媽。


沈砚遲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湿透的信,放進了西裝內袋。


沒有拆。


第3章 那封信,他沒有拆


親子鑑定取樣時,星星乖得不像五歲的孩子。


護士拿棉籤碰她口腔,她沒有躲,只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阿姨,這個會不會很貴?”


護士愣住。


沈砚遲站在門口,臉色沉得看不出情緒。


我知道他聽見了。


星星從小就這樣。


她知道藥貴,知道檢查貴,知道我每次看見繳費單都會在醫院走廊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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