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的鞋底裂了,褲腳全是泥,懷裡卻SS抱著我臨終前寫下的絕筆信。
送她來的趙奶奶被保安攔在別墅區外登記。
星星把病歷和那封寫著“沈砚遲親啟”的信遞給保安,對方請示了三次,才讓她一個人站到主宅廊下。
門開的那一瞬,暖黃的燈從別墅裡鋪出來。
沈砚遲站在燈下,西裝筆挺,腕表冷白,眉眼比雨夜還涼。
星星仰頭看他,小聲說:“叔叔,我媽媽說,你是我爸爸。”
我飄在她身后,伸手想去捂她凍紅的耳朵。
指尖穿過她湿漉漉的頭發。
我什麼也碰不到。
這三天我試過很多次。
她醒著時聽不見我,只有燒得迷迷糊糊時,會像被風碰到一樣,往我這邊偏一下頭。
沈砚遲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只停了一秒,就移到她懷裡的信封。
信封被雨泡皺了,邊角發軟,上面是我S前用盡最后力氣寫下的字。
沈砚遲親啟。
他的眼神在看見我名字時,驟然沉了下去。
Advertisement
“誰教你來的?”
星星怯怯地往后縮了縮,腳后跟踩進門口積水裡。
“媽媽。”她說,“媽媽說,如果我喘不上氣,就來找爸爸。”
沈砚遲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他沒有笑,只是抬手把門拉開一點,露出身后寬闊得像酒店大堂的玄關。
“林知夏還活著?”
我的魂影僵住。
星星搖頭。
她太小了,還不太懂S亡是什麼。
她只記得我躺在窄床上,手指發冷,一遍遍教她背那句話。
“媽媽睡著了。”星星認真地說,“鄰居奶奶說,媽媽以后不會醒了。”
沈砚遲的喉結動了動。
我看見他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骨節一點點泛白。
可下一秒,他眼底那點震動就被冷意壓了回去。
“所以她S了,還不忘讓孩子來惡心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從我透明的胸口穿過去。
我疼得彎下腰。
可S人是沒有心跳的。
沒有血,也沒有眼淚。
星星聽不懂“惡心”是什麼意思,只把信舉高。
“叔叔,媽媽說你看了信,就會救我。”
她的手太小,信封太大,被雨水打湿后貼在她的掌心,像一片快要爛掉的紙。
沈砚遲沒有接。
“救你?”他盯著她,“林知夏教你的?”
星星點頭,又立刻搖頭。
“媽媽沒有教我騙人。”她急了,鼻尖紅起來,“我真的會喘不上氣。媽媽說,醫院要很多很多錢,我沒有錢。”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裡裝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一枚一元硬幣。
那是我S前留給她的全部現金。
“我可以先給你這些。”星星把錢也遞過去,“剩下的,我長大了還。”
門口安靜了幾秒。
雨打在廊檐上,啪嗒啪嗒,像舊出租屋漏水的聲音。
沈砚遲垂眸看著那些零錢。
他曾經也這樣數過錢。
七年前,我們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他創業失敗,銀行卡裡只剩二百三十七塊。那天我買了兩個饅頭,把最大的那個塞進他手裡。
他說:“知夏,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全城最亮的房子。”
我笑他俗。
可后來,他真的有了全城最亮的房子。
只是門口站著的,是我們滿身泥水的女兒。
別墅裡傳來女人的腳步聲。
“砚遲,怎麼這麼久?”
許映月披著淺色披肩走出來,妝很淡,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
她看見星星,眼神輕輕一頓。
“這是?”
沈砚遲沒有回頭。
“一個騙子的孩子。”
星星的手抖了一下。
信封掉在地上,濺起一點泥水。
她慌忙蹲下去撿,膝蓋磕在臺階邊,疼得嘴唇發白,卻沒哭。
我蹲在她身邊,徒勞地抱她。
“星星,疼就哭。”我啞聲說。
她聽不見。
她只把信重新擦了擦,抱進懷裡。
許映月彎腰,看似溫柔地問:“小朋友,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林知夏。”
那三個字出口,沈砚遲終於接過了信。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恨。
他捏著信封,像捏著一件髒東西。
“她倒是會選時候。”他冷聲說,“知道我現在有錢了,連S都能拿來做局。”
我想解釋。
我想告訴他,不是的。
我沒有想要你的錢。
我只是沒有辦法了。
星星的病歷壓在信封最裡面,顧醫生說她必須盡快手術。我的畫稿費早就花光,出租屋押金也抵了欠的藥費。我S前求過所有能求的人,最后只能把那個我親手推開的名字,重新寫在信封上。
沈砚遲。
我曾經最愛的人,也是星星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
“叔叔,”星星仰著臉,“你看信了嗎?”
沈砚遲把信封握得更緊。
“滾。”
一個字,輕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星星愣住。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小手抓住門框:“叔叔,我不住你家。我只想借錢看病。我會很乖,不吃很多飯。”
沈砚遲的臉色變了。
不是心疼。
是被這句話刺到后更深的厭惡。
“林知夏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她說她什麼都不要,最后拿走了我最信的東西。”
星星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她張了張嘴,像一條被撈上岸的小魚。
我猛地抬頭。
“星星!”
她的手按住胸口,指甲掐進衣服裡,布兔子從臂彎掉下來。
許映月后退一步。
沈砚遲也看見了。
孩子的嘴唇正在一點點發紫。
他臉上的冷硬終於裂開。
“叫醫生。”他回頭厲聲道。
保鏢和佣人瞬間亂了起來。
星星倒下去之前,還SS抓著他的褲腳。
“爸爸。”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騙人。”
沈砚遲僵在原地。
我跪在雨水裡,伸手接住她不斷下墜的小身體。
可我的手穿過她。
最后抱住她的人,是沈砚遲。
第2章 他說,林知夏不配有我的孩子
星星被抱進別墅時,身上的雨水滴了一路。
佣人拿來幹毛巾,許映月站在客廳邊緣,眉心微蹙。
“砚遲,要不要先報警?”她聲音很輕,“萬一這是林知夏生前安排好的局……”
沈砚遲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星星小小一團,臉埋在他臂彎裡,呼吸急得發顫。
他的下颌繃得很緊。
“醫生到之前,誰都別碰她。”
我飄在旁邊,看著他抱星星的姿勢。
很生。
肩膀僵硬,手臂無處安放,像抱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可他沒有松手。
家庭醫生趕到時,星星已經半昏過去。聽診器貼上她胸口,醫生臉色很快變了。
“沈總,孩子有嚴重心髒病史?”
沈砚遲抬眼。
“我不知道。”
“她身上有藥嗎?”
我猛地想起星星外套內袋。
我撲過去,拼命指著她胸口。
沒有人看見我。
星星的手指卻動了動。
她昏沉裡還記得我教過她,藥要貼身放,不能丟。
醫生從她內袋摸出一個小藥盒。
盒蓋上貼著我寫的字:喘不上來時含一片,等救護車。
筆畫歪斜。
那天我手已經抖得握不穩筆。
沈砚遲盯著那行字,眼神暗了一下。
醫生給星星做了緊急處理,又建議立刻送醫院。
“孩子情況不輕,最好做系統檢查。她剛才發作很危險,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出事。”
沈砚遲沉默兩秒。
“安排車。”
許映月臉色微變:“今晚老夫人還在等你談訂婚宴名單。”
“推掉。”
他抱起星星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魂影被廊燈拉得很淡。
雨還沒停。
車門關上時,我看見星星的布兔子落在玄關角落,耳朵髒了一半。
那是我用舊睡衣給她縫的。
她三歲住院,護士給別的小朋友發玩偶,輪到她時沒有了。她攥著被角,小聲說沒關系。
第二天,我熬夜給她縫了一只兔子。
線腳歪得不像樣,她卻抱著不肯撒手。
“媽媽,它也沒有爸爸嗎?”
我那時啞了很久,才說:“有的。只是爸爸在很遠的地方。”
現在,爸爸就在她身邊。
卻不知道她等了五年。
醫院急診燈刺得人發白。
顧醫生看完檢查單,神情嚴肅。
“孩子這個情況不是普通發作。她的心髒結構問題拖得太久,近期必須評估手術。”
沈砚遲站在病床邊,仍然沒脫那身昂貴西裝。
雨水從他的袖口滴到地磚上。
“需要多少錢?”
顧醫生愣了一下:“費用不是唯一問題。她需要監護、配型評估和術前準備,家屬要籤字。”
家屬。
這兩個字落下,病房裡靜了。
許映月趕來,手裡拿著一條幹淨外套,溫聲說:“醫生,孩子母親已經去世,父親身份還不明確。我們可以先墊付費用,但籤字恐怕要謹慎。”
沈砚遲看向她。
許映月輕輕嘆氣。
“我不是不想救孩子。只是林知夏當年的事,你比誰都清楚。她能說出孩子不是你的,現在又讓孩子找上門,誰知道背后有沒有別人?”
沈砚遲眼底剛松動的東西,又冷了回去。
我站在病床另一側,掌心穿過星星冰涼的小手。
不要信她。
沈砚遲,不要再信別人了。
病房門被推開。
周曼帶著兩個保鏢進來,披肩搭在臂彎,臉色難看得像結了霜。
“砚遲。”
沈砚遲皺眉:“媽,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等著你被林知夏S了還擺一道?”周曼掃了眼病床上的星星,語氣沒有半分遮掩,“這孩子不能留在這裡。”
我猛地轉頭。
五年沒見,周曼還是這樣。
永遠端莊,永遠體面,永遠能把最傷人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星星在病床上動了動。
她醒了。
長睫毛湿成一绺,眼神茫然地看著滿屋大人。
周曼彎下腰,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
“倒是會長。”她冷笑,“眼睛像林知夏。”
星星聽見我的名字,立刻清醒一點。
“奶奶認識我媽媽?”
周曼臉色一沉。
“別亂叫。”
星星嚇得閉上嘴。
沈砚遲的手指動了動。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后只問:“那封信呢?”
保鏢把湿信封遞給他。
周曼看見信封上的字,眼神明顯頓了一下,很快又被厭惡蓋住。
“林知夏的話,你還要看第二次?”
沈砚遲沒有拆。
他只是捏著信封,盯著星星。
星星努力撐起一點身體,聲音細細的:“叔叔,我媽媽不是壞人。”
周曼冷笑:“你媽媽當然會這麼教你。”
“不是教的。”星星急了,胸口又開始起伏,“媽媽每天都很累。她畫畫到很晚,手都腫了。她說爸爸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不能打擾。”
沈砚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還說什麼?”
星星想了想。
“她說,爸爸不欠我們。”
病房裡沒人說話。
我低下頭,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這是我S前教她的。
如果沈砚遲不願意救你,不要怪他。
他不欠我們。
是我欠他一句真話。
周曼的手搭上沈砚遲胳膊。
“聽見了嗎?林知夏連退路都教好了。她知道你會心軟。”
沈砚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只剩硬冷。
“做親子鑑定。”
許映月抬頭:“砚遲?”
沈砚遲看著病床上的孩子,一字一句道:“如果她不是我的,我會報警。”
星星懵懂地問:“什麼是鑑定?”
沒有人回答她。
周曼卻像被踩到什麼,聲音尖了些:“沒必要。林知夏不配有你的孩子。”
沈砚遲轉頭看她。
那一眼很沉。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我怔住。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在周曼面前,為和我有關的人說話。
可星星已經重新睡過去。
她小手攥著床單,睡夢裡還在叫媽媽。
沈砚遲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湿透的信,放進了西裝內袋。
沒有拆。
第3章 那封信,他沒有拆
親子鑑定取樣時,星星乖得不像五歲的孩子。
護士拿棉籤碰她口腔,她沒有躲,只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阿姨,這個會不會很貴?”
護士愣住。
沈砚遲站在門口,臉色沉得看不出情緒。
我知道他聽見了。
星星從小就這樣。
她知道藥貴,知道檢查貴,知道我每次看見繳費單都會在醫院走廊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