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親自抱著,沒有讓保鏢碰。
回醫院時,星星正坐在床上喝粥。
兒童餐很精致,小碗裡有切成花形的胡蘿卜。
她沒有先吃肉末,而是把碗往旁邊推了推。
“這個可以留給媽媽嗎?”
護士眼眶一下紅了。
沈砚遲站在門口,像被這句話堵住腳步。
顧醫生正好查房。
“孩子還不知道?”
沈砚遲沉默。
我看著星星。
她其實不是完全不知道。
那天我停止呼吸時,她趴在床邊叫了我很久。鄰居奶奶把她抱出去,她沒有哭,只問:“媽媽是不是太累了?”
沒人舍得告訴她,太累的人不會再醒。
沈砚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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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看見他,立刻把粥碗護住。
“我沒有浪費。我吃不完才想給媽媽。”
沈砚遲的手搭在膝上,指骨收緊。
“星星。”
孩子抬頭。
“你媽媽……”他停了很久,“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星星眨眨眼。
“像爸爸以前那樣遠嗎?”
沈砚遲的眼神一痛。
“比那個還遠。”
星星低頭看碗裡的胡蘿卜花。
她過了好久,才問:“那她會回來嗎?”
沈砚遲沒有說話。
這沉默已經是答案。
星星的嘴角慢慢往下壓。
她努力忍著,眼淚卻一顆顆掉進粥裡。
“可是我還沒有長大。”她小聲說,“我還沒有還她錢。”
我站在床邊,捂住嘴。
沈砚遲伸手,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星星起初僵住。
然后,她用很小的力氣抓住他的襯衫。
“爸爸。”她哭得喘不上氣,“媽媽沒有騙你。”
沈砚遲閉上眼,眼淚落在她頭發上。
“我知道。”
“媽媽真的很想你。”星星抽噎著說,“她晚上畫畫的時候,會看你的照片。她說不能讓我看太久,怕我記住了去找你。”
沈砚遲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
“她為什麼不讓我找你?”星星哭著問,“我早點來,媽媽是不是就不會S?”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我蹲在她面前,一遍遍搖頭。
不是的。
星星,不是你的錯。
是媽媽太笨。
媽媽以為只要不打擾他,他就會過得很好。可我忘了,沒有真相的恨也會傷人。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周曼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她看見父女抱在一起,眼神像被刺到。
“砚遲,董事會已經有人知道這件事了。”
沈砚遲沒有松開星星。
“知道就知道。”
“你想公開承認她?”周曼的聲音壓不住,“你和映月的婚約怎麼辦?雲馳股價怎麼辦?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母親還是林知夏,你知道外面會怎麼寫?”
星星在沈砚遲懷裡抖了一下。
沈砚遲抬起頭。
這一秒,他臉上沒有任何遲疑。
“她是我的女兒。”
周曼氣得發抖。
“你為了她,要毀掉我給你鋪好的路?”
沈砚遲看著她。
“五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周曼怔住。
“你說為我好,截了知夏的信。”他聲音很平,“你說為我鋪路,讓我恨了她五年。”
“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如果不是你,我至少能見她最后一面。”
病房裡S一樣安靜。
我站在旁邊,看著周曼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這句話太重。
重得連她都無法立刻反駁。
許映月很快趕來。
她手裡拿著平板,神色焦急。
“砚遲,網上已經有消息了。”
屏幕上,一個營銷號標題刺眼:
首富舊愛去世,五歲私生女深夜上門,疑似爭奪百億家產。
配圖是醫院走廊偷拍的星星。
孩子穿著病號服,抱著兔子,臉色蒼白。
我渾身發冷。
沈砚遲接過平板,眼神瞬間沉下去。
“誰拍的?”
許映月搖頭:“還在查。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降熱度。只要你不回應,過兩天就能壓下去。”
“壓下去?”沈砚遲冷笑,“讓他們繼續罵一個五歲的孩子?”
許映月臉色微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衝動承認,反而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星星小聲問:“他們在說我嗎?”
沒人回答。
她卻已經看懂了大人的臉色。
“我可以走。”她抓住兔子,急急說,“爸爸,我不搶錢。我不要房子。我回媽媽那裡。”
沈砚遲低頭看她。
“你哪裡都不用去。”
“可是奶奶不喜歡我。”
周曼臉色一僵。
沈砚遲把星星的手包在掌心。
“那是奶奶錯了。”
周曼不敢置信地看他。
“砚遲!”
沈砚遲沒有看她。
他只對助理說:“十分鍾內發聲明。”
許映月立刻攔住:“你要發什麼?”
沈砚遲一字一句:
“沈星眠是我沈砚遲的親生女兒。任何造謠她和她母親的人,等律師函。”
我站在白色病房裡,忽然覺得窗外的光亮了一點。
可我很快看見許映月垂下眼時,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打下一行字。
她發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把林知夏欠債和病歷放出去。
越髒越好。
第8章 她替他還過的債
聲明發出后,熱搜炸了。
沈砚遲承認親生女兒。
首富舊愛。
林知夏。
每一個詞都被人拆開、揉碎,塞進最難聽的猜測裡。
有人說我心機深,S了還讓女兒上門奪產。
有人說星星可憐,也有人說孩子是工具。
最刺眼的一條,是許映月安排的爆料。
“林知夏生前長期欠債,疑似以孩子身份向沈家索取巨額醫療費。”
配圖是我借款平臺的逾期短信,還有醫院催費單。
都是真的。
但他們沒放出來的是,我每一筆錢都花在藥費和星星檢查上。
更沒放出來的是,我曾經有一張存折。
裡面有我媽留給我的錢。
那筆錢早在五年前就沒了。
沈砚遲坐在醫院臨時辦公室裡,看完所有截圖,臉色冷得嚇人。
助理低聲匯報:“沈總,源頭在幾個營銷號,背后轉賬繞了兩層。我們還在查。”
沈砚遲把平板放下。
“先查林知夏五年前那筆匿名還款。”
助理點頭。
“已經查到。付款前一天,林小姐賣掉了城南一套老房子的繼承份額,還有幾件金飾。買家記錄在這裡。”
他遞上一份文件。
沈砚遲翻開。
紙頁很薄。
可每一行都像刀。
我媽去世后,只給我留過兩樣東西。
一只金镯子,一點老房子的份額。
我原本想留給星星。
可那時沈砚遲的公司被供應商堵門,差一點就要被起訴。一旦失信,他根本拿不到海外融資面談。
所以我賣了。
我記得金店老板壓價時的臉。
他把镯子放在秤上,隨口說:“這麼舊,不值錢。”
我站在櫃臺前,手心攥著孕檢單,點頭說:“行。”
只要夠還那筆款就行。
沈砚遲看到付款金額時,手指停住。
三百二十七萬。
正好是他當年差的那筆錢。
助理繼續說:“還有,林小姐這幾年接商業插畫,稿費大部分直接轉給醫院。她沒有大額消費記錄。網上那些欠債,是孩子治療期間的小額借款。”
沈砚遲的眼睛很紅。
“她為什麼不來找我?”
沒人回答。
我站在他身邊,也回答不了。
因為我怕。
怕你看見我過得不好,會覺得我是在用苦難綁架你。
怕你知道孩子病了,會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背。
更怕你來時,我已經不是你記憶裡的林知夏。
病痛會把人磨得很難看。
我不想讓你看見。
門外傳來爭吵。
許映月的聲音很低:“阿姨,現在不能硬來。砚遲正在氣頭上。”
周曼說:“再拖下去,他真要把那個孩子接回沈家。一個病秧子,誰知道以后要花多少錢?”
我抬頭。
辦公室門被沈砚遲拉開。
門外兩人同時僵住。
沈砚遲看著周曼。
“病秧子?”
周曼臉色難看:“我說錯了嗎?她身體不好,以后會成為你的負擔。”
沈砚遲把那份還款文件扔到她面前。
“林知夏當年替我還了三百二十七萬。”
周曼怔住。
“你口中的負擔,賣掉母親遺物,替你兒子鋪過路。”
周曼看著文件,嘴唇動了動,仍然不肯認輸。
“那也是她自願的。”
沈砚遲笑了。
“是。她自願的。她自願替我還債,自願懷著我的孩子離開,自願到S不來打擾我。”
他說到最后,聲音已經啞得厲害。
“你們還想她怎麼樣?”
許映月立刻上前。
“砚遲,阿姨不是這個意思。網上的事我會幫忙處理,你現在需要冷靜。”
沈砚遲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網上是林知夏欠債的爆料?”
許映月一頓。
“我剛才看到了。”
“我還沒給你看。”
空氣凝住。
許映月臉上的溫柔終於裂開一道縫。
她很快穩住:“這條已經傳播很廣,我看見不奇怪。”
沈砚遲沒有戳破。
他只是對助理說:“查她。”
許映月臉色徹底變了。
“沈砚遲,你懷疑我?”
“是。”
一個字,幹脆得沒有餘地。
周曼怒道:“映月是你未婚妻!”
沈砚遲看著她。
“從現在起,不是了。”
許映月的手猛地攥緊。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很快紅起來。
“你為了一個S去的女人和一個剛認回來的孩子,要這樣羞辱我?”
沈砚遲的目光冷到沒有溫度。
“不要把自己說得無辜。你動了星星。”
許映月咬住唇。
“我只是保護你。”
“這句話我聽夠了。”
這一次,不只是周曼。
連許映月都白了臉。
沈砚遲轉身往病房走。
星星剛做完檢查,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穩。
她不知道外面已經因為她吵翻天。
護士把手機藏起來,不讓她看那些惡評。
可病房外有兩個護工聊天,被她聽見了。
“就是那個首富私生女吧?”
“聽說她媽欠了一屁股債。”
“有錢人家的事,誰知道真假。”
星星縮在被子裡,眼淚無聲地流。
沈砚遲推門進去時,她立刻閉上眼裝睡。
他走到床邊,坐下。
“星星。”
孩子不動。
“爸爸會處理。”
星星睫毛抖了抖。
“媽媽不是壞人。”她閉著眼,小聲說。
沈砚遲俯身,把那只舊布兔子放回她枕邊。
“我知道。”
“他們罵我可以。”星星聲音哽住,“別罵媽媽。”
沈砚遲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小手。
“不會了。”
當天晚上,雲馳集團法務部連發十二封律師函。
沈砚遲本人用實名賬號發了一張圖。
不是親子鑑定。
不是豪門聲明。
是一張五年前的銀行回執。
配文只有一句:
她從不欠我,是我欠她。
第9章 星星病危
沈砚遲公開回執后,輿論反了。
那些前一晚還罵我訛錢的人,開始轉頭罵周曼和許映月。
“如果林知夏真賣遺物替他還債,那她根本不是嫌貧愛富。”
“孩子都病成那樣了,還偷拍造謠,太髒了。”
“首富欠亡妻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