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把我的心髒移植名額讓給了別人。手術順利,記者特意來採訪。「周主任,聽說您女兒等心髒移植手術已經三年了……」


我媽直接打斷:「作為醫生家屬,我女兒從小就明白,醫者仁心,就是要先人后己,她也非常支持我。」


我卻想起三個月前我媽說捐贈出了意外,我需要再等等。


可現在,術后康復的患者卻在深情感謝我媽。


「周主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僅替我免除手續費,還帶我回家給了溫暖……」


而我媽為了給她騰臥室,要求我大半年別回家。


臺上相擁而泣的畫面深深刺激到我,心髒劇痛,我起身要去拿藥。


記者卻把我強硬拽上臺採訪。


我媽嫌棄我沒有笑容,當眾說認資助生為幹女兒,讓我叫妹妹。


血液衝上頭頂,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既然你又有女兒了,那我就退出這個家,免得打擾你們母女情深!」


1.


我怒摔話筒而走。


剛轉身就被媽媽拽住。


「曉雯術后需要長期復健,你作為我的女兒,當著記者的面這樣,播出去,別人會怎麼想?對她的康復會造成多大影響你知道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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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的痛苦她根本不在意。


她只怕我的離開會讓這個幹女兒名譽受損。


爸爸也過來拉我。


「這麼多記者在這呢,你的體面呢?在鏡頭面前就算裝也得裝完吧?」


我被強硬拖到鏡頭面前要求給曉雯道歉。


他們一家三口手牽手,我完全像個闖進別人家幸福的陌生人。


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


我把記者帶來給我媽的錦旗狠狠踩在腳下。


又把我媽的獎杯摔成兩半。


我媽衝過來,揚起的巴掌停在半空中。


「我怎麼養了你這樣一個白眼狼?」


我直視著媽媽。


「白眼狼?」我的聲音在安靜的現場格外清晰,「我心肌炎發作時,你說這是常見病,讓我自己去急診輸液。」


「可曉雯血常規稍有波動,你就連夜聯系了北京的專家團隊。」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


記者鏡頭閃個不停,我媽連忙阻止:「安安,我們私下說……」


「私下?」我笑了,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滑落,「三年前我躺在急診室,心髒每跳一下都疼得發抖的時候,你們誰來看過我?」


「醫生建議住院,你們說床位緊張,讓給更重的病人。」


「現在我才知道。」我看向鏡頭后的曉雯,「所謂的‘床位緊張’,是給你們‘更需要照顧的女兒’留著的。」


爸爸衝過來想拉我,我甩開他的手。


「還有你!明明我才是你親生女兒!」


「可你卻在知道我心髒撐不過一年的情況下,居然同意把匹配心髒讓給一個外人?」


「怎麼?難不成這個貧困生是你和我媽在外面的私生女?」


「啪!」


我媽的巴掌終於落下。


「反了你了!快給曉雯道歉!」


「道歉?」我笑了,「我好幾次病危進ICU,連個單人病房都安排不上。」


「你同事好幾次勸你,說他們也可以想辦法給我安排,你非說不能搞特殊。」


「那憑什麼?你就能給一個還沒有惡化的孤兒搞特殊?」


我想不明白,就算我媽一心大公無私。


可醫生的職責不是救S扶傷嗎?


我都快要S了,憑什麼還得讓我讓?


「你們既然這麼疼她,讓她做你們的孩子好了。」


第2章 2


我想要離開,心髒卻傳來劇痛,一大口鮮血吐出來。


再睜開眼,胸口像壓著巨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全身劇痛。


隔著玻璃,我媽的同事趙醫生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這次暈厥是急性心衰加重。她這個擴張型心肌病,最樂觀估計,不超過半年。如果再發生一次這樣的急性事件……」


然后ICU的門被推開,我媽穿著白大褂走進來。


曉雯眼睛紅腫,手裡還捧著一束花,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醒了?」


我媽走到床邊,語氣裡沒有關切,只有疲憊和不耐。


「記者那邊我暫時壓下去了,但今天的事影響很壞。曉雯被幾個記者圍著問,差點情緒崩潰。」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安安姐,對不起……」曉雯往前走了一步,眼淚掉下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接受那個手術的,我……我把心髒還給你……」


「胡說什麼!」我媽立刻轉身扶住曉雯,「手術很成功,你現在恢復得正好,說什麼傻話!」


她溫柔地拍著曉雯的背,那姿態是我記憶中從未得到過的呵護。


然后她轉頭看我,眼神冷了下來:「你看看曉雯多懂事?知道自己得到機會不容易,術后積極配合康復,從沒抱怨過一句。你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鬧,讓所有人看笑話,讓曉雯為難!」


我爸在一旁嘆氣:「安安,你媽也不容易,你體諒體諒……」


「體諒?」我的心率監護儀發出刺耳警報聲,「我體諒了二十三年!體諒你們工作忙,體諒你們要照顧更多病人,體諒你們大公無私!」


趙醫生衝進來:「周主任,患者不能情緒激動!」


我媽卻像沒聽見,繼續指責:「你知道曉雯多不容易嗎?孤兒院長大,靠自己考進大學,生病了都不敢說,怕麻煩別人!你呢?從小條件優渥,我們虧待過你嗎?就這麼一次……」


「一次?」我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我十歲第一次心肌炎住院,你說科室有危重病人,把我丟給護士。」


「十五歲體育課暈倒,校醫建議去專科檢查,你說學習重要,等暑假再說。」


「十九歲確診心肌病,你說年輕,控制得好沒問題。」我每說一句,胸口就更痛一分,「可你們給曉雯安排的是全國最好的專家會診,是醫院的特需病房,是我等了三年才等到的心源!」


曉雯哭得更兇了:「對不起,對不起……周主任,把心髒給安安姐吧,我……我可以等的……」


「你等什麼?」我猛地看向她,「你現在心髒功能接近正常人,等什麼?等我S了你再愧疚嗎?」


「安安!」我媽厲聲喝止,「你怎麼說話的!曉雯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盯著我媽,「媽,你這麼大公無私,這麼醫者仁心,這麼願意犧牲奉獻……」


我吸了口氣,劇痛讓眼前發黑,但我必須說完。


「那當初配型的時候,你怎麼不自己捐呢?你的血型也匹配,你是她幹媽,捐個心髒給她,不是更顯得你偉大嗎?」


第3章 3


病房裡瞬間S寂。


我媽的臉血色盡失,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你……你……」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


「我怎麼了?」我靠著床頭,已經痛麻木了,「你不是說醫者家屬要有覺悟嗎?你不是說要先人后己嗎?那你捐啊,捐了你的心髒給曉雯,我的心髒我自己等,這樣誰也不欠誰,多好?」


「反了!反了!」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能這樣跟你媽說話!」


曉雯撲通一聲跪下了,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去找醫生,現在就安排手術把心髒還給安安姐!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周主任給的,我還給她!」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被我媽SS拉住。


「傻孩子,你說什麼胡話!」


我媽緊緊抱住曉雯,然后轉頭看我。


眼神中除了失望,居然還透著恨意!


「於安安,我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惡毒。」她看樣子氣破防了,「曉雯剛做完大手術,你讓她現在取心髒?你這是要她的命!」


「那我要我的命,有錯嗎?」


趙醫生看不下去了:「周主任,患者現在情況真的不穩定,需要安靜……」


「她需要的是反省!」我媽打斷他,走到我床邊,「於安安,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曉雯以后就是我的女兒,我會照顧她直到完全康復。至於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做最后的決定。


「等你情緒穩定了,能向曉雯道歉了,我們再談。」


說完,她牽著曉雯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ICU。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最終還是跟了出去。


門關上了。


玻璃窗外,我看見我媽在走廊上溫柔地給曉雯擦眼淚,我爸拍著她的背安慰。


他們三個人的影子在走廊燈光下融為一體。


而我躺在ICU裡,聽著自己逐漸衰弱的心跳。


原來有些東西,比心髒衰竭更讓人窒息。


趙醫生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其實……上周有一例腦S亡患者的心髒,和你配型成功了。」


「但那個心源……你媽媽籤字,轉給了另一個病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


「為……為什麼?」趙醫生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病人雖然也需要移植,但緊急程度遠不如你。我們科室的人都覺得……這不合理。」


太合理了。


因為我媽要證明她沒有私心,證明她大公無私,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哪怕代價是我的命。


「謝謝您告訴我。」我的聲音透過面罩,悶悶的。


「你別放棄,」趙醫生急切地說,「我已經聯系了其他醫院的移植中心,我們一起想辦法……」


「不用了。」我輕輕搖頭。


「幫我拿張紙和筆吧,我要立遺囑斷絕關系。」


我看向那三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然后,還要籤署器官捐贈協議。」


第4章 4


爸媽再沒出現過。


倒是曉雯,開始每天發視頻。


改裝我的臥室,爸媽親自熬中藥,還有丟掉我曾經視如珍寶的阿貝貝。


那是我媽上夜班,我一個人害怕,她特意給我買的。


我帶著這個破舊的阿貝貝,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安安姐,我感覺幹媽好像不是很喜歡你這個女兒耶,幹爸幹媽寧願帶我出去旅遊散心,都不來看你。」


「你就不能跟幹爸幹媽好好道歉嗎?他們生你養你不容易,你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簡直就是白眼狼……」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髒監測儀發出急促的警報。


最后,我打開某平臺,ID改成【等心髒的於安安】。


我曬出自己診斷證明,又放出我媽的謊言。


然后附上了曉雯的視頻。


【請問,是什麼情況下一個親生的孩子比不過一個孤兒?】


三小時后,我媽衝進來,頭發凌亂。


「於安安!你發了什麼!」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刪掉!馬上刪掉!」


手機屏幕亮著,已經顯示999+轉發,上萬條評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媽的聲音尖得刺耳,「曉雯被網友人肉了!有人找到孤兒院去了!她剛做完手術,受不了這種刺激!」


我平靜地看著她:「那我呢?我躺在ICU,就受得了她每天發視頻刺激?」


「那是她關心你!」


「關心我?」我笑了,「關心我什麼時候S,好讓她徹底取代我的位置?」


「你……」我媽揚起手,又硬生生放下。


她深吸一口氣,切換成冷靜的醫者語氣:「於安安,你情緒不穩定,這些言論已經對醫院和我個人造成嚴重負面影響。刪除內容,公開道歉,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不追究?」我輕聲重復,「媽,你要怎麼追究?和以前一樣斷我醫療費?」


她的眼神閃躲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我知道了答案。


「趙醫生,」我媽轉向匆匆趕來的趙醫生,「從今天起,於安安出院,我院不接收醫鬧患者。」


趙醫生震驚:「周主任!她現在的情況不能出院!」


「那就轉院。」我媽冷冷地說,「我們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她俯身,靠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冰錐:


「刪除道歉,承認是你情緒失控編造故事。否則,整個省內沒有一家醫院會接收你!」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臉曾在我發燒時貼著我額頭試溫,曾在我確診那天抱著我說「媽媽一定治好你」。


現在,只剩下冷漠和威脅。


「隨你。」我說。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於安安,別怪媽媽狠心。是你先毀了曉雯的生活。」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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