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現在可牛逼了，自己開了家科技公司，叫砚寧科技，都快上市了，成了咱們那圈子裡最有名的鑽石王老五。”
方琪嘖嘖感嘆：“不過，他一直單身。好多名媛追他，他一個都看不上，我們都說他是在為你守身如玉呢。”
我沒說話。
“寧寧，說真的，你還恨他嗎？”
我搖搖頭：“不恨了。”
“那……”
“也不愛了。”
方琪看著我，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我的實驗室建立在國內頂尖的科技園裡。
國家給了很多政策支持。
我招募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輕人，開始我們的事業。
工作很忙，很累，但我很享受。
每天看著一個個想法變成現實，那種成就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一天，我的助理告訴我，有一家公司想跟我們進行戰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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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名字，叫砚寧科技。
我沉默了一會兒：“讓他們把方案發過來。”
方案做得很好，很有誠意。
他們想跟我們合作開發一款智能康復機器人。
這個方向，正好是我擅長的。
助理問我：“博士，要約他們過來談談嗎？”
“約吧。”我點點頭。
公是公，私是私。
我分得清。
會議定在周五下午。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陸砚已經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到了我，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沈博士，你好。”他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我點了下頭，沒有跟他握手。
“陸總，你好。”
我在他對面坐下。
會議開始了。
他的團隊在講解方案。
我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我的問題都很專業，也很尖銳。
他的團隊有些招架不住。
最后，是陸砚親自來回答我的問題。
他很了解這個項目，也很了解市場。
他的回答精準，又有遠見。
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優秀的領導者。
會議結束的時候，他說：“沈博士，為了慶祝我們初步達成合作意向，我晚上在酒店訂了位置，不知道你是否賞光？”
“不了。”我拒絕得很幹脆：“我晚上還有事。”
“是嗎？”他看著我：“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開車了。”
我說完，拿起我的筆記本，走出了會議室。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身后。
合作項目正式啟動了。
我和陸砚的接觸也變得多了起來。
我們每周都會開一次項目會。
大多數時候，我們只談工作。
但有時候，他也會試圖聊一些別的話題。
“你這幾年，在國外過得好嗎？”
“很好。”
“想家嗎？”
“還好。”
“你……有男朋友嗎？”
“陸總，這跟我們的項目有關嗎？”
他被我噎了一下，苦笑道：“沒有。”
“那就談工作吧。”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沈寧，你一定要跟我這麼生分嗎？”
“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我覺得，保持適當的距離，對我們雙方都好。”
他沒再說什麼。
項目進行得很順利。
我們的第一代康復機器人樣機很快就做了出來。
在測試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一個機械臂的程序出了bug，突然失控，朝我砸了過來。
當時我正在調試數據，完全沒注意到。
是陸砚撲了過來，把我推開。
機械臂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悶哼了一聲。
所有人都嚇壞了。
我們趕緊把他送到醫院。
醫生說，幸好砸得不重，只是背部軟組織挫傷，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他。
他臉色蒼白，閉著眼睛。
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救了我。
我欠他一個人情。
他住院期間，我去看過他幾次。
都是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
我跟他匯報項目的進展，討論下一步的計劃。
他總是很認真地聽著，然后給出他的意見。
一次，我匯報完工作，準備離開。
他叫住我。
“沈寧。”
“嗯？”
“你能……陪我待一會兒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你還記得嗎？”他忽然開口：“我們小時候，你最喜歡爬樹。有一次，你從樹上掉下來，摔斷了腿，也是這樣躺在醫院裡。”
我記得。
“那時候，我每天都來陪你，給你講故事，給你削蘋果。”
“你嫌醫院的飯難吃，我就偷偷跑回家讓我家阿姨給你做好吃的，再偷偷帶過來。”
他說著，笑了一下：“那時候，你可黏我了，我一天不來，你就不吃飯。”
我沒有說話。
那些過往，我以為我已經忘了。
原來，還都深深地刻在記憶裡。
“沈寧，我知道我錯了，錯得很離譜。”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我毀了你的信任，毀了我們的一切。我用了很多年去彌補，去做那些我認為對的事情，我把你的仇人一個個送進地獄，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回來。”
“但是我發現，我錯了，無論我做什麼，都回不去了。”
“那天在雪地裡，你把那個義肢還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自我感動。”
他看著我，眼眶發紅：“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欠我人情。我只是……本能反應，我不能再看著你受一點點傷害。”
“沈寧，我等了你十年。我把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熱情都耗在了這場沒有盡頭的等待裡。”
“你能不能，回頭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
我看著他，心裡很亂。
我承認，那一刻，我動搖了。
但是，我想起了那個雨夜。
想起了我躺在冰冷的雨水裡，那種徹骨的絕望。
我站起來：“陸砚，你好好休息。”
“你的醫藥費和誤工費，公司會全權負責。”
“我先走了，項目的事，我會讓助理跟你對接。”
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心軟。
我不能心軟。
有些傷口，一旦結痂，就不能再揭開了。
項目大獲成功。
產品發布會那天，媒體雲集。
我作為項目首席科學家，上臺致辭。
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我看到了陸砚。
他坐在第一排，正專注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溫柔，又帶著一絲哀傷。
演講結束，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發布會結束后，有一個慶功宴。
我本來不想去，但陸砚親自來請我：“今天你是主角，不能缺席。”
我只好去了。
宴會上，很多人來跟我敬酒，祝賀我。
我應付著。
陸砚一直在我身邊，幫我擋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應酬。
“少喝點。”他把我的酒杯換成了果汁。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去露臺透氣。
陸砚跟了出來。
“今晚的你，很美。”他說。
“謝謝。”
“沈寧。”他走到我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這個，送給你。”
我打開。
裡面是一枚鑽戒。
鑽石很大，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嫁給我。”他說。
我愣住了。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
他拉起我的手，想把戒指給我戴上。
我把手抽了回來：“陸砚，別這樣。”
“為什麼？”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你還在怪我，對不對？”
“不。”我搖搖頭：“我不怪你了。”
“那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說得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變得慘白。
“不愛了……”他喃喃自語。
“對，不愛了。”我看著他：“陸砚，十年前我愛你，我以為你會是我一輩子的光，但是，你親手把那束光掐滅了。”
“那個雨夜之后，我的人生就已經重啟了，但是在我的新人生裡，沒有你。”
“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我過得很好，很充實，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完整我的人生。”
我把戒指還給他：“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沒有了。”他聲音沙啞：“我這輩子，除了你，誰都不要。”
“那你就自己一個人過吧。”
我說完，轉身走回宴會廳。
沒有再回頭。
那晚之后，陸砚就消失了。
他辭去了砚寧科技CEO的職務，把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方琪打電話問我。
“寧寧，陸砚是不是為你……”
“別說了。”我打斷她。
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實驗室發展得越來越好。
我們研發的產品幫助了成千上萬的殘疾人，讓他們重新站了起來，重新擁有了生活的希望。
我成了這個領域的領軍人物。
我獲得了無數的榮譽。
上過電視，上過雜志封面。
但我還是很忙。
忙到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感到孤獨。
但那只是轉瞬即逝的情緒。
第二天太陽升起，我又會充滿力量。
五年后。
我受邀參加一個在瑞維拉舉辦的世界人工智能峰會。
在會上，我做了一場新技術的演講。
反響很好。
會議結束后，我去少女峰滑雪。
我請了一個教練。
教練是一個很帥的瑞維拉男人。
他教得很耐心。
從山頂滑下時，風在耳邊呼嘯。
那種感覺，自由，又刺激。
晚上，我們在山頂的酒店吃飯。
他問我：“沈，你這麼優秀，又這麼漂亮，為什麼還是單身？”
我笑了笑：“可能，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吧。”
“你覺得，我怎麼樣？”他半開玩笑地問。
我看著他藍色的眼睛，搖了搖頭：“你很好，但不是我的那杯茶。”
他聳聳肩，表示遺憾。
吃完飯，我一個人在酒店外的觀景臺看星星。
阿爾卑斯山的星空很美，很幹淨。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寧。”
我回頭。看到了陸砚。
他站在我對面，穿著一件厚重的滑雪服，臉上帶著風鏡。
我認出了他。
他也瘦了，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痛苦和掙扎。
變得平靜，而坦然。
“好久不見。”我點點頭。
“好久不見。”
“你怎麼會在這？”
“我在這裡做滑雪教練。”
我有些驚訝：“以你的身家，需要做這個？”
“不是為了錢。”他笑了笑：“只是喜歡這裡，安靜。”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你呢？來旅遊？”
“來開會，順便玩兩天。”
“哦。”
他又沉默了許久，才問：“那你……過得好嗎？”
“很好。”
“那就好。”
他點點頭，像是放下了什麼心事。
“我該走了，明天還有客人。”
他朝我揮揮手，轉身準備離開。
“陸砚。”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
“謝謝你。”我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當年把我推開。”
他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小鎮，永遠都看不到這麼廣闊的世界。”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成為今天的我。”
“所以，謝謝你。”
我看著他，真誠地說。
他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他想說什麼，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釋然，又帶著一絲苦澀。
“不客氣。”
他說。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走進了夜色裡。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我知道，我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
那些愛，那些恨，那些傷痛，那些糾纏，都隨著這漫天的風雪煙消雲散了。
我抬起頭，繼續看天上的星星。
一顆流星劃過。
我雙手合十，許了一個願。
我希望，他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星空。
從此以后，我們各自安好。
再不相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