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力碰撞的餘波震得我后退數步,口中也溢出鮮血。
“霜羽!你再敢動她,我即刻便命人去誅仙柱,將你哥哥那具殘屍拖下來。”
“烈火焚身。”
“油鍋烹魂。”
“請天師下九幽噬魂咒,叫他連飛灰都不剩。”
他伸手像是想要撫摸我的臉,指尖卻堪堪停在半空。
“你不是最在意你哥哥嗎?那你就乖一點。嫁給我,做我的帝后,清瑤不會與你爭什麼。你哥哥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他笑得溫柔,眼底卻是一片志在必得的篤定。
“霜羽,你已經別無選擇了。”
我抬眼看向了天際,冷笑一聲,淡淡回道。
“如果我說,我不願呢。”
蒼夜聞言沒有暴怒,反而低聲笑了起來。
“我的霜羽,我愛了你這麼久,怎麼會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他湊過來指尖擦拭著我唇邊血跡,放低的聲音像在哄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你在等戰神那些舊部對不對?你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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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踏上九重天的那一刻,從他們循著你的氣息找來的那一刻。”
“那些餘孽就已經落到了我的手中。”
蒼夜額頭幾乎抵在我的頭上,眼中似有水光。
“我告訴過你。你別無選擇。”
“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乖乖聽話?這九重天我都可以給你,我的命也可以給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雙手奉上,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眼底的癲狂與脆弱交織。
那一瞬間。
我看見那個跪在蒼梧臺的少年,那個走過焚仙煉獄的白衣皇子。
他們好像還困在這具帝君的軀殼裡,正在對我伸出手。
正要開口,一旁的洛清瑤眼中閃過妒恨,輕柔開口。
“帝君,霜羽性子剛烈,您越是這樣逼她,她越是不肯低頭。”
“倒不如...先廢了她的仙力,將她安置在寢宮裡好生養著。日子久了,她自然會明白您的一片苦心,慢慢想通的。”
蒼夜聞言眸色微動,臉上那一絲絲猶豫很快就被偏執惶恐取代。
“你說得對。三百年前我放她去了無妄海,之后日日夜夜都在后悔。若是當初將她鎖在身邊,哪怕她恨我,至少……我不會連她是生是S都不知道。”
他翻手召喚出捆仙鎖,低頭看我時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霜羽,你別怪我。我也是不得已。”
“我不能……再承受你離開我了。”
未等繩索捆在身上,我搶先一步叫住了他。
“蒼夜,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離不開我。”
“可你S了這世上我唯一的至親,現在還要廢了我的修為,把我像一只雀鳥一樣關在你的籠子裡。”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蒼夜笑的扭曲,仙力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朝我襲來。
“沒關系,你現在不理解我沒關系。你愛我恨我都可以,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閉了閉眼,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秒,他的仙力竟在我身前寸寸碎裂。
蒼夜手上被震出傷口,金色血液滴落時,他不可置信的抬頭看我。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會傷的到我,你難道...!?”
我沒回答。
天邊不知何時已經燒起了一片赤金色的光。
我的身上迅速被戰甲覆蓋。
抬手挽了劍花,還是跟三百年前一樣的順手。
蒼夜的臉徹底白了。
“你的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力量...這明明是...”
我摸著戰甲上冰冷紋路,手中長劍發出清亮嗡鳴,與周身神光交相輝映。
“很奇怪嗎?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戰神。”
“九重天上那些先天神族,又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女人身懷戰神之力?我若是在幼年顯露半分,等不到今日,早被他們絞S在搖籃裡了。”
“所以我哥哥替我戴上了戰甲。他以戰神的身份威震九重天,替我擋下所有猜忌和窺探。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就沒人會注意到他身后那個不起眼的妹妹。”
蒼夜似乎陷入了回憶,眼神瘋狂閃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蒼夜,你還記得嗎?從前的你,並不是這樣的。”
“你說這天界的規矩太過迂腐,你說血脈不能決定一個人的高低貴賤,你說女子又如何,后天飛升又如何,有本事的就該站在最高處。”
話落,我的劍鋒已經抵在他的心口。
“那些話,現下已經都喂了狗吧!”
“你坐上這個位置之后,發現那些規矩變得對你有利了。”
“你發現那些欺辱過你的人跪在你腳下的時候,終於輪到你來欺辱別人了。”
蒼夜眼睛紅了,卻還是柔聲叫著我的名字。
“霜羽……你說得對。我忘了,坐上這個位置太久,我把從前的事都忘了。”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從來都沒忘。我愛你,我要娶你做我的帝后。”
蒼夜說著,不顧抵在心口的劍鋒,反而瘋了一般往前湊。
“這三百年,所有擋在我們之間的人,我都一一鏟除了!”
“那些嚼舌根說你血脈汙濁的長老,那些想把你送去聯姻固權的老東西,我全讓他們魂飛魄散了!可只有你哥哥,只有他!”
“我求他替我去無妄海,帶一句話給你。就說你的夫君想你了,就說這九重天上有人等你回家,讓你別再守在那鬼地方了。”
“可為什麼他就是不肯啊!他次次都擋在我們中間,還說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跟我退婚,他憑什麼?”
蒼夜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看起來就像個被搶走了心愛之物,委屈到發了瘋的小孩子。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讓他徹底消失。”
他的手指指向誅仙柱的方向,“你哥哥那具骸骨,我特意掛在你踏入九重天第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那是我給你的聘禮啊霜羽!”
蒼夜的話像一把重錘,字字句句都砸在了我的心上。
哥哥慘S的剜心之恨,錯付真心的錐心之悔,盡數化作滔天S意。
我紅著眼嘶吼出聲,“我S了你,去給哥哥陪葬!”
蒼夜忽然笑了,“你S不了我的,霜羽。就算你成了戰神也一樣。我可是帝君,這九重天上...”
話音未落,劍鋒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蒼夜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還沒出聲,洛清瑤卻先尖叫起來。
“來人!霜羽她,她S了帝君!”
“仙衛何在?快來把她拿下,霜羽她要造反了!”
四面八方傳來鎧甲碰撞的聲響。
仙衛們從宮殿各個角落湧出來,一層層把我圍在中間。
我心裡不禁冷笑。
蒼夜從未真正信任過我,哪怕在他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時候。
“霜羽,你放下劍。我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還是我的帝后。我讓他們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拔劍。
金色血液還在順著劍身不停淌下來。
洛清瑤連滾帶爬的撲過來,哭的撕心裂肺。
“帝君,都到了這個時候,您怎麼還是護著她!”
她轉過頭,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猙獰縫隙。
“你們都愣著做什麼?拿下她!拿下這個逆賊!”
仙衛們又逼近了一步。
就在此時,天際忽然傳來陣陣低沉的轟鳴。
黑雲席卷而來。
站在雲端的不是那些身著金甲的仙衛,而是魔軍。
洛清瑤哭聲戛然而止,抬手指著我的臉憤恨道,
“魔軍...是你!你居然敢勾結魔族!”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后天飛升的修者,根本就不配待在九重天,骨子裡全是禍亂天界的戾氣!”
我嗤笑一聲,反手拔出了蒼夜胸口的劍。
“帝君,不如你來抬頭看看,順便跟他們說一說,這魔族,到底是從何而來啊?”
蒼夜在見到魔族的一瞬間,滿眼全是不可置信。
“霜羽,你怎麼會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怪不得,怪不得你能傷了我,原來是這樣。”
九重天人人皆知,凡人心存雜念,飛升便會衍生魔念。
他們說魔族是后天修煉者的原罪,是血脈汙濁的鐵證。
可沒人知道,后天修者為他們背了黑鍋,整整三萬年。
我被困無妄海的時候,整日不見天光。
只有無窮無盡的魔獸和戰鬥。
我每日從屍山血海裡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到有一天,我走到了無妄海的盡頭。
那裡有一座碑,上面刻著卻不是魔族文字,而是古神文。
上面寫著,天地初開之時,先天神族誕生於混沌之中。
他們生來便擁有無上的力量,卻也因此承載著與力量等重的惡念。
貪婪、嫉妒、憎恨、執念。
這些他們不願承認的東西,像影子一樣附著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於是他們將那些的部分從神魂中剝離出來,封印在無妄海的最深處。
從此先天神族變得純淨無瑕,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而那些被剝離的東西,在無妄海的黑暗中沉睡又蘇醒,前往各界作惡。
直到他們暗中點撥的第一批凡人飛升成仙。
先天神族告訴他們,那是你們的心魔。
他們將這場持續了萬年的謊言,刻在了永遠不會被光照亮的地方。
他們以為,沒有人會走到無妄海的盡頭。
可我走到了。
我在那座碑前做了很久很久。
接著站起身,前往了他們埋葬心魔的地方。
只因為,被剝離的不只有初代神邸。
每一個先天神族在成年之時都會經歷同樣的剝離。
蒼夜也不例外。
我找到了它。
它縮在封印的角落裡,看見我的時候,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它說,霜羽,我好疼。
它說,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懼不甘怨恨都丟到了我這裡。他不要我了,可我怎麼辦呢?
我最終狠下心,斬S了這塊碎片。
可笑我那時以為,這樣就能剔除陰暗,精進仙力。
卻不知,其實那碎片也騙了我。
蒼夜早就跟碎片暗中勾結。
利用碎片滿載著他的貪婪與野心,四處吸食無妄海的戾氣壯大自身。
而我那一斬,對蒼夜算得上重創。
也正因如此,方才我才能輕易衝破他的仙力,一劍刺穿他的胸膛。
混沌前行的魔軍卷著戾氣靠近。
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般,沒入了周遭眾人的額頭。
一個仙衛松開了手中長戟跪倒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他們自小就被教導要摒棄的恐懼,脆弱,疼痛,心軟。
就這樣一點點回到了他們的身體中。
洛清瑤癱倒在地,雙手SS捂住頭。
可那些東西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