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我上一世早些到,你或許就不會遭受那些苦難。”
“都是我的錯,若我早早狠下心將你帶走,一切定會不同。”
他垂著頭,要我看不清他的臉色。
可我知道,裴承霄傷心欲絕。
我伸手抱住了裴承霄,輕輕拍撫著他的后背。
察覺到脖子處的湿意,我開口想要安慰,卻先發出了哭音。
“為什麼呢?”
“裴承霄,你又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明明我們毫不相識,若你不來帶我走,我甚至不知你是誰……”
“你明明就沒有錯。”
裴承霄顫了顫,輕輕拉開了我。
眉眼難掩失落之色,卻被強撐著笑了笑。
“你不記得我了。”
“那日你站在樹下,我們四目相對,我竟以為你記起我了。”
裴承霄松開我,轉身走向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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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著木盒看我,取出裡頭的木笛。
“你送我的木笛我已經學會了。”
我身子一顫,當即看向了裴承霄。
這才明白他為何對我情有獨鍾。
一切緣分,竟是自十歲時起。
只因我心生憐憫,在宴席上救下了險些被發賣的僕從。
那時他被打得半S裝入麻袋,意識全無,喃喃喚著‘娘親’。
王家貴女見狀,嫌棄的擺手要人運走。
我卻聽得紅了眼眶,忍不住站起身扯開了麻袋,把半生不S的人抱在懷中。
王家貴女還來不及錯愕,我便開口同她要人。
那時父親還沒有如今的權勢,王家貴女見狀譏諷了我好幾句。
好在難聽話我聽過許多,不曾掛懷,她見著沒趣便也沒再為難我。
而當初父親為了要我過上富足的日子,整日就往軍營跑。
他不知我偷偷把一個奴隸接回家,又偷偷養在家裡。
好在裴承霄福大命大熬了過來,成了我的玩伴。
在他養病期間,我送了他一根木笛消遣。
只是他不會音律,總把木笛吹得一塌糊塗。
見我忍不住笑,他又偷偷藏了起來。
那時候我以為裴承霄會陪我一輩子。
是他先說的,感激我的救命之恩,要為我赴湯蹈火。
可就在爹爹帶我去見國師那日后,他卻突然失蹤。
“他們都說小姐是鳳命,待及笄后定會被踏破門檻。”
“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嫡女,而我不過是個奴僕,往后你要成婚,我怕是再難伺候小姐。”
“我不願如此。”
“我不願我一直是僕從,毫無作為,眼睜睜看著小姐成婚再與你分開。”
“我想一直陪著你,想要你繼續教我吹笛,想要與你長相守!所以我要闖出名堂,大到能與你並肩的地位……”
“不!還要更高,高到我成了為你庇蔭的大樹!高到我隨時可以護你周全!高到誰也不會質疑你嫁給了我!”
“這是我的私心,可我還是來得太遲了。”
我呆呆的看著裴承霄,任由他拉著我的手輕輕貼在臉頰。
忍不住苦笑一聲,朝他搖了搖頭。
“傻瓜,哪裡遲了?”
我抵著他的肩膀,泣不成聲。
那一夜,裴承霄拿著我送他的木笛,給我吹了通宵。
嘔啞嘲哳,難聽至極。
可我一點也不嫌棄,就像小時候那樣看他。
一切猶如裴承霄當年的願景。
三個月后,我診出了喜脈。
隨著喜事而來的,還有顧蕭衡返京之事。
7
自從國師到訪后,裴承霄收了心思,不再給顧蕭衡使絆子。
我們雖恨顧蕭衡入骨,卻也盡量避免與他交際,就等著他自取滅亡。
只是沒料到我有喜之事不過一日就傳到了外頭。
轉眼人盡皆知,包括剛剛返京的顧蕭衡。
聽聞他知道后大醉一場,跑到城門上大喊自己也能生,還說要和青梅生十個。
那守城門的士兵們都忍不住笑,哄著才把人送回了侯府。
不過一夜,他的糗事也傳遍盛京。
旁人皆說他不敢出門,是忙著造人。
又有人翻出以前國師看相之事,揚言顧蕭衡絕嗣生不了兒子譏諷他。
沒成想顧蕭衡知道后失了理智,當日便與那人鬥毆。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陛下立即傳喚,訓斥了顧蕭衡一番,又罰了他幾月俸祿。
當真是我們什麼都不必做,就顧蕭衡那暴躁的性子,隨時能要自己水深火熱。
那日后,我沒再理會顧蕭衡發顛的事,一心放在養胎之事上。
自懷孕來,我總是夢見上一世的孩兒們。
他們笑著看我,說著看到娘親幸福就好。
湊上前來把我團團圍住,摸著我的肚子,要我保護好弟弟。
像是放下了牽掛,在和我告別。
每次夢醒,我都忍不住垂淚。
小心翼翼的撫摸著肚子,發誓定會護好幼子。
可我又怕是不是自己執念作祟。
生怕自己執念過多,耽誤了孩兒們的輪回路。
沒多久,我便去了寺廟,只為了給上一世的孩兒們立下往生牌。
看著八子牌位,我倏然落淚,心中默默和他們告別。
“昭昭?”
身后突然傳來聲響,我不由得回頭,便看到了顧蕭衡和杜雨馨。
這寺廟很是靈驗,他們一起來,必然是來此地求子。
我收回視線,沒有任何回應起身要走。
顧蕭衡頓時臉色一變,冷聲冷氣的譏諷了我一句。
“攀了高枝果然非同一般,竟也學會了拜高踩低,是,我們現在可比不上攝政王妃尊貴了。”
他冷笑一聲,與我擦肩而過之際卻看到了我身后的牌位。
顧蕭衡頓時愣在原地,被杜雨馨喚了好幾聲才回過神。
那時,我已經走了出去,顧蕭衡卻追了過來。
“昭昭!其實你心裡是有我的?不然你又怎麼會放不下那八個孩子?”
“同我走可好?我們再把他們生下來,這輩子我會彌補他們!”
我身子一顫,眯著眼掃了他一眼。
“閉嘴!我只恨他們沒來與你追魂索命!”
顧蕭衡面色一變,還未開口,杜雨馨就跑過來擋住了他。
她眨巴著淚眼,委屈巴巴的要顧蕭衡和她走。
看到我時,又朝我翻了個白眼。
“挺著個肚子顯擺什麼?我和顧哥哥定會生十個孩子!”
“我們定會幸福一生,闔家美滿,你就嫉妒去吧!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顧哥哥在一起!”
她扯了扯顧蕭衡的手要走,可顧蕭衡一動不動的看我。
沒有理會杜雨馨的慌亂,他下意識朝我走來。
“你就是放不下過去。”
“放不下才會怨我,你分明就是在乎我,這一世我已經知道錯了,為何不給我一次機會呢?”
“昭昭,我們回家。”
顧蕭衡含情脈脈朝我伸手,我冷不丁笑出了聲。
“瘋子。”
我揚起嘴角,身后的侍衛當即上前,攔住了想要糾纏的顧蕭衡。
他就在我身后哭著喊著,眼睜睜看著我上了馬車,沒再回頭看他。
幾個月后,聽聞顧蕭衡開始尋人問藥。
他絕嗣之事又被翻出,叫顧蕭衡又發瘋了好一陣子。
而我身子愈發大了,即將果熟蒂落。
這陣子爹爹總是上門看我,暗示要裴承霄送我回去,他來照顧我。
我知道后忍不住笑。
“爹爹可不是心細之人,自己病了都不舍得就醫,竟是開口要把我接回去。”
“我也挺想舊宅的,可若是和他回去,又得要你操心我的安危,不如讓爹爹上門,這陣子就同吃同住。”
裴承霄笑著點點頭,跪在地上給我揉腳。
自打那日知道我重生后,他便恨不得長在我身上。
不過幾日他就已經找好了產婆,還備好了不少名貴藥物。
整個盛京有威望的醫師都養在了府上,生怕我出半點意外。
眼下聽到我要接父親過來,便也不顧旁人猜忌和闲話,立即邀請父親上門。
待到我產子那一夜,門外風雨大作。
恍然間,我又像回到了上一世。
只是我沒來及害怕,裴承霄便衝進來,生怕我出半點意外。
我不由得安心的合上雙眼,精疲力盡之下陷入昏睡。
沒成想就這片刻,我竟窺見了上一世最后的半點光景。
只見顧蕭衡身著囚衣,涕淚縱橫。
他殘害了攝政王,落得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我看著他悽慘的模樣,心中無比痛快。
再睜眼,裴承霄滿眼憐惜的看我。
孩子在他懷中啼哭,沒多久又被眾星捧月的抱去喂養。
我哭著笑,裴承霄當即心疼的把我緊緊摟在懷中。
他不停道歉,說都是他的罪過,害得我遭罪。
那日后,裴承霄便整日喝藥。
當初他娶我就不是為了子嗣,自然不會和顧蕭衡一樣逼我一生再生。
可他千防萬防,我還是懷上了二胎。
只是那時已經是三年后。
而那一日,杜雨馨也懷上了孩子。
8
得知杜雨馨懷孕后,顧蕭衡喜不自勝。
他恨不得要全天下的人知道,吹鑼打鼓慶賀了許多日。
可等我順利生下孩兒,杜雨馨卻落了胎。
顧蕭衡雖是有些沮喪,但至少盛京沒人再拿他絕嗣之事笑話。
沒多久他就主動哄起青梅,說他們還會再有孩子。
只是不知為何,杜雨馨懷孕次數越來越多。
可每每到了三個月后,她就會落胎。
次數多了,顧蕭衡也看出了問題,和杜雨馨漸漸離心。
杜雨馨像是走了我上一世的老路,看著顧蕭衡又娶了一門妾室。
她不甘心。
后來,她再次有孕。
這次她順利誕下了孩兒。
可孩子逐漸長開,眉眼卻不見與顧蕭衡有何相似之處。
待顧蕭衡查出杜雨馨的孩兒並非他所出時,他氣得發了瘋。
那日,我如往昔送孩子去私塾,只聽到婦人們竊竊私語。
“昨夜侯爺大怒,竟是一刀砍S了顧夫人!”
“顧夫人身份雖不及侯爺,可母家在盛京也是有頭有臉!縱使她做了錯事,侯爺休棄便罷,何必S了她?這下好了,當真是自尋S路!”
“說起來侯爺絕嗣所言非虛,你看他娶了兩個媳婦皆是生不出孩子的,他就是孬種,生不出孩子還不認命!害得顧夫人沒辦法才做了這種糊塗事!”
旁人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心中如雷劈過,詫異得睜大了眼。
只見車輪滾過,方才議論的人頓時鴉雀無聲。
顧蕭衡渾渾噩噩的坐在囚車上,渾身是血的被押送去衙門。
殘害妻子之事已經在盛京鬧得沸沸揚揚,他必S無疑。
正如國師所言,顧蕭衡和杜雨馨自取滅亡,把自己送到了西天。
我盯了那囚車許久,只盼著他能下油鍋,永世不得超生!
只聽到身后一聲‘娘親’,頓時拉回了我的理智。
我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眼底的戾氣。
抱住了朝我飛奔而來的孩兒,笑得開懷。
這一世萬事順遂,夫妻恩愛,惡人伏法。
如此,我也心滿意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