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的手掐在我胳膊上,指甲陷進肉裡,疼得我止不住顫慄。


她把我推倒在地,我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


“給寶珠磕三個頭,寶珠是錦鯉命格福氣大,說不定能壓一壓你身上的煞氣,省得你走到哪裡禍害到哪。”


宋寶珠笑容甜美,俯身附在我耳邊低語,


“賤人,你這輩子都只能當我腳下的一條狗。”


我被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圍的人剛要喊保安,媽媽就拽著我的頭發用力按了下去。


我把額頭磕在地面上,瞬間紅腫流血。


一下、兩下......


我聽見宋寶珠笑了一聲,像被我狼狽的模樣逗樂了。


第三下還沒磕下去,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雕花木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大廳都循聲望去。


厲寒霆站在門口,他身后的沈鳶在指間把玩著蝴蝶刀,眼神裡都帶著壓不住的S意。


厲衍面色鐵青,把手裡的東西扔給保鏢就快步朝我衝來。


爸媽和宋寶珠愣了一下,以為是我又在惹事。


爸爸一腳踹在我心口,討好地對厲寒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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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總,這S丫頭不知天高地高,驚擾了您千金的生日宴。”


“我們這就讓她滾出去,不礙你們的眼。”


可下一秒,他就被沈鳶的蝴蝶刀狠狠插進大腿。


厲寒霆面無表情地看著宋家三人,“誰給你們膽子碰我女兒的?”


宋太太的臉白了一瞬,但她很快穩住了。


她挺直腰板,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三分,


“厲總,她是我的親女兒,命帶七S格,專克身邊親近之人。”


“我們家養她十年,公司公司差點倒閉,最近還害得老爺子心髒病發。”


“家裡的運被她敗得幹幹淨淨,后來實在沒辦法才把她送走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甚至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眼底帶著憐憫,但更多的是嫌棄,


“沒想到她居然招搖撞騙到厲家來了。”


“小草,你是不是又撒謊了?你跟媽說實話,媽不怪你。”


我跪在地上,膝蓋還疼著,我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因為我每次開口換來的只是耳光和辱罵,久而久之就習慣沉默了。


宋寶珠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拽了拽宋太太的袖子,聲音怯怯的,


“媽媽別怪姐姐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想回家了。”


“上次她偷跑回來趴在小區門口看咱們,被我看見了,我都沒忍心告訴你。”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


自從我被扔到天橋底下,我就在心裡與宋家一刀兩斷了,怎麼可能回去。


宋太太拍了拍宋寶珠的手,轉頭看我時,目光驟然凌厲起來,


“小草,媽今天不怪你混進來,但是你不能騙厲總,你命不好,你會害了人家的。”


“你現在自己跟厲總說清楚,說你是個災星,然后趕緊離開這,媽就當今天沒見過你。”


她說完,甚至還扯出一個笑,像施舍。


宋先生站在旁邊,大腿上還插著那把蝴蝶刀,血順著褲管往下淌,


疼得他整張臉都在瘋狂扭曲,但他愣是沒敢拔,只咬著牙附和道:


“對,厲總,這孩子真的不幹淨,您是大人物,別讓她沾了您的運。”


“我們家就是前車之鑑,您看看我這條腿......”


沈鳶往前邁了一步,宋先生整個人立馬后退半步,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家之前......嘶......”


刀柄隨著他得動作在腿上晃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鳶把刀拔了出來,沒管宋先生的尖叫聲,挑了挑眉說道:


“說完了?說完了就輪到我問了。”


她語氣急轉而下,怒喝道:“誰,讓你碰她頭發的?”


宋太太愣了一下,沈鳶沒等她反應,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宋太太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兩步,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沈鳶已經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拽到跟前,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她聲音壓得極低,


“你拿哪只手按的她腦袋?左手還是右手?”


“不說的話......那就兩只一起廢吧。”


宋先生忍著腿上的劇痛,額頭上全是汗,還在試圖挽回局面,“厲總!”


“您別被這丫頭騙了!她從小就會裝可憐,我那兩百萬就是被她......”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厲衍壓根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厲衍摟了摟懷裡的我,“誰扯的你頭發?”


宋寶珠又往后退了一步,臉徹底白了。


厲寒霆虎眸泛紅,聲音低沉,“這些賬一起算。”


他摸出手機撥了個號,不到三分鍾,保鏢押著一個人走進來,


是當年那個大師,馬德成。


他被按著肩膀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和剛才的我一樣,他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厲寒霆沒看他,而是轉向宋太太。


“你不是說大師算過嗎?行,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大師再算一次。”


他蹲下來,和馬德成平視,虎眸彎了彎。


“來,大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我閨女是什麼命。”


馬德成跪在地上,汗珠順著灰白的胡須滴落,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含混的音節,“七S......”


厲衍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馬德成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年前你收了宋家多少錢,兒子在哪個城市上班,孫子上哪個幼兒園......”


“我可是查的一清二楚。”


馬德成瞬間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喉結滾了滾,忽然轉身,手指猛地指向宋太太的方向,


“是她!是她給我二十萬讓我說那孩子是七S命格的!”


“其實那孩子根本不是什麼天煞孤星,她才是真正的福星命格。”


“宋太太怕她留在家裡擋了她私生女的路,才讓我這麼做好把她趕出去。”


宋太太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聲音悽慘得甚至有些尖利,


“你血口噴人!我沒有,厲總您別信他,他瘋了......”


厲衍翻開手裡的文件,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流水扔到宋太太腳邊,


“那你解釋一下這二十萬的轉賬記錄,是怎麼回事?”


宋太太低頭看著那張紙,身體晃了晃。


宋先生臉色鐵青,聲音也變了調,


“你的私生女,我為了你的私生女把我的親生女兒......”


宋太太尖叫著打斷他,“我沒有!是他汙蔑我!是厲家買通了他......”


沈鳶冷笑了一聲,她走過去,蹲在宋太太面前,


蝴蝶刀的刀尖抵在她下巴上,輕輕往上抬了抬,逼她和自己對視。


沈鳶的眼睛裡頭沒有一丁點笑意,只有S意,“你再說一遍?誰買通了誰?”


宋太太的牙齒開始打顫,“我......我......”


沈鳶收了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說不出來了?那就聽我說。”


“你花二十萬買通這個騙子,汙蔑我女兒是七S命格,還把她扔到天橋底下。”


“她那年才十歲,連鞋都沒穿就被你們趕出來了,凍得腳后跟上全是凍瘡。”


“那會留下的疤,甚至到現在都沒消幹淨。”


她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握著蝴蝶刀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出青白。


厲寒霆低頭看了看宋先生大腿上那把蝴蝶刀,


“今天我閨女生日,不想見太多血,所以你們走運。”


他揮了揮手,保鏢們上前,把宋家三口從地上拎起來,丟出了宴會廳。


我站在原地,頭發亂糟糟地散著,臉上還掛著巴掌印和額頭上幹涸的血痕。


周圍的賓客都在看我,目光復雜。


我該覺得難堪的,可我沒有,因為有沈鳶他們在我身邊。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宋先生,宋太太。”


宋先生倒在宴會廳外,艱難地抬頭看我。


我看著這個生物學意義上和我有血緣關系的男人,發現自己很平靜。


“往后橋歸橋,路歸路,從今天開始,我姓厲。”


宋先生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保鏢把門關上了。


我感覺我的過去也隨著宴會廳大門的關閉,徹底與我無關了。


沈鳶正低頭用拇指擦我臉上幹涸的血痕,擦得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我轉過身,仰起頭看著厲寒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


然后我看向厲衍,他正滿眼心疼的看著我,“爸,媽,哥。”


在宋家的時候我喊過無數次爸爸和媽媽,但每一次都沒有什麼回應。


后來我就不喊了,再后來被扔到天橋底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喊出口了。


沈鳶擦血痕的手指頓住了,她低下頭,我看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伸手把我摟進了懷裡。


厲寒霆背過身去,過了好幾秒他才轉回來。


虎眸裡水光還沒退幹淨,但嘴角已經扯開了,露出一個很大的笑。


他蹲下來,大手按在我頭頂上,掌心熱得像冬天的爐灶。


他咧嘴笑出聲來,笑聲悶雷似的在大廳裡滾開。


然后他站起來,轉身面向所有賓客,嗓門大得整個宴會廳都在震。


“各位!今天是我閨女厲朝朝的十二歲生日,也是她正式入厲家族譜的日子。”


“我名下厲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轉到我閨女名下,當生日禮物。”


大廳裡寂靜了一瞬,然后嗡地一聲炸了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沈鳶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臉頰,“你爸是你把的,你媽我的那份另算。”


厲衍只是走過來把那頂小王冠在我頭發上重新別正了,然后退后兩步又看了看說,“不歪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圍過來道賀,嘴裡說著恭喜厲總恭喜厲小姐。


厲寒霆站在我旁邊,笑得眉尾那道疤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沈鳶拉著我去后臺換衣服,她蹲著給我擦臉上的紅酒漬和血痕,動作很輕。


蹭到額頭傷口的時候我嘶了一聲,她的手就立刻頓住,低頭吹了吹,然后再繼續。


她說,“以后誰再碰你一根頭發,媽媽把他的頭擰下來。”


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晚上吃什麼。


我抿著嘴沒說話,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紅繩。


繩子上的金鈴鐺在燈光下晃了晃,發出一聲細小的脆響。


換好衣服重新回到大廳的時候,蛋糕已經推出來了。


燭火跳了跳,映在厲寒霆和沈鳶的臉上。


厲衍捏了捏我的臉,“許願吧。”


我閉上眼睛,以前在宋家的時候我也許過願,對著雜物間窗口灑下的月光。


那時候我許願爸爸能贏錢,媽媽能對我笑一下,還有許願明天能不挨打。


那些願望會實現,但實現了也沒有用。


因為爸爸贏了錢會更高興地抱著宋寶珠轉圈,媽媽也只會說宋寶珠是福寶。


我睜開眼,吸了一大口氣,把兩根蠟燭一起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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