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掌聲和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我看著身邊的厲家人,我的新的家人。
我把臉埋進沈鳶懷裡,沒讓任何人看見我哭。
第二天我揉著眼睛推開門走出去,就聽見厲寒霆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
“讓他們進來。”
十分鍾后,宋先生和宋太太站在厲家客廳裡。
他們和昨晚判若兩人,兩個人局促得像兩只被拎進宮殿的老鼠。
看見我從樓梯上走下來,宋太太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衝我喊道:
“厲朝朝!你滿意了?你把宋家搞破產了,你滿意了是不是!”
我腳步頓了一下,我以為昨晚爸爸只是威脅他們一下,沒想到一夜之間真的讓他們破產了。
宋先生臉上的表情扭曲著,嘴角抽 動了好幾下,最后擠出一句話,
“我養了你七年,你就這麼報答我?”
我聲音很輕,輕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養了我七年?雜物間裡養的嗎?”
宋先生的表情僵了一瞬。
宋太太用一種被背叛的語氣說道,
“那你也不能把宋家往S裡逼!你知道昨晚公司股價跌了多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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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被董事會踢出來了,寶珠嚇得一夜沒睡一直在哭。”
我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宋太太像被噎住了。
我越過他們,坐到沙發上,“我記得,我昨天已經和你們說的夠清楚了吧。”
“宋先生,宋太太,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你們破產也好,流落街頭也好,都是你們自己選的。”
宋先生的臉色青了,“你......”
我打斷他,抬起頭看著他,“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最后一次。”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馬德成騙了你們,但錦鯉命這件事他沒有全說錯。”
“宋寶珠確實不是錦鯉命,她只是一個是普通人。”
“真正有錦鯉命的人是我,我可以看見未來,用血許願幫人趨吉避兇。”
宋太太的瞳孔猛地收縮,“你爸牌局贏的那一百二十萬,是你......”
“是我跪在雜物間裡磕了三個頭換來的。”
“橋北那次生意,我拉住他褲腳說不要去,他踹開我,虧了兩百萬。”
“你那次差點出車禍,我提醒你,你罰我跪了三天。”
宋太太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下去,
我站起來,走到宋太太面前,“我幫你們最后一次,不是因為我欠你們。”
我已經快和她一樣高了,不用再像小時候那樣仰著脖子等她低頭看我一眼,
“是因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命畢竟是你們給的,雖然這些年我生不如S。”
“這一次還清,從今往后,你們是S是活,跟我厲朝朝再沒有關系。”
我轉過身,背對他們,“走吧,厲家不歡迎你們。”
保鏢把他們帶出去了。
宋太太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我沒看清,也沒想去看清。
門關上之后,我坐回沙發上,把臉埋進手掌裡。
沈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二樓下來了,坐到我旁邊,沒有抱我,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手放在我后背上,輕輕拍著我。
過了很久,我抬起頭,“媽,我做得對嗎?”
沈鳶看著我,目光柔和的像水一樣。
她沒有回答對或者不對,只是拇指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你做什麼,媽媽都站你這邊。”
厲寒霆從書房裡走出來,也坐到我旁邊,翹著二郎腿看了我半天,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閨女,你比老子有種。”
厲衍靠在樓梯扶手上說,“早飯好了,蝦餃,趁熱吃。”
我吸了吸鼻子,從沙發上跳下來,和爸媽一起往餐廳走。
經過厲衍身邊的時候,他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你是我們的驕傲。”
宋家破產的消息上了熱搜。
有人扒出了宋寶珠的社交賬號,把她以前發的動態截圖傳得到處都是,
底下的評論從前幾天的接好運,吸吸錦鯉等一夜之間,
變成了翻車了吧,原來是靠害親女兒換來的,惡心等字眼。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每天除了上學,就是跟媽媽學防身術,
在哥哥做題的時候趴在他書桌旁邊拼樂高,
還有被爸爸強制舉高高,他一把年紀了還那麼愛玩。
直到那天中午,同桌女生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朝朝,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
宋寶珠坐在鏡頭前,臉色蒼白,眼眶紅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她身后的背景不再是那個堆滿奢侈品的公主房,而是一面斑駁的白牆。
她對著鏡頭,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大家好,我是宋寶珠,最近網上有很多關於我和我家人的傳言。”
“我本來不想回應的,因為清者自清,但是我現在真的撐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繼續往下說。
“我確實不是錦鯉命,這一點我承認,我騙了大家,對不起。”
“但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七歲被宋家收養的時候,那個大師就是這樣說的。”“我錯就錯在我信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是福星,真的能給別人帶來好運。”
“我那時候才七歲,我真的什麼都不懂。”
宋寶珠抬起眼睛,淚光盈盈地看向鏡頭,“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說出來。”
“厲朝朝,就是宋家那個親生女兒,她不是什麼無辜的人。”
“她從小就會裝可憐,在宋家的時候故意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讓外人以為我們N待她。”
“其實根本沒有,是她自己不願意洗澡不願意換衣服。”
“她還偷東西,偷我媽的首飾,偷我的壓歲錢,被發現了就哭,說我們冤枉她。”
我的手開始抖,同桌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緊。
“最可怕的是,她真的會克人,不是命格的問題,是她故意的。”
“我爸去橋北談生意那次,她拉住我爸說不要去,說會有災,我爸沒聽她的,截個屏真的虧了兩百萬。”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她怎麼提前知道的?”
“我媽有一次差點出車禍,也是她提前提醒的,然后我媽沒信,就真的差點撞上。”
“后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每次都能提前預知災禍。”
“然后等真的發生了,她就哭著說她提醒過只是我們不信,這不就是自導自演嗎?”
彈幕瘋了:
【細思極恐】【所以是她故意害宋家】
【不是,這邏輯不對吧,她為什麼要害自己家?】
【因為被送去厲家了啊,這不就攀上高枝了嗎】
【天哪所以厲家也被她騙了】
宋寶珠擦了擦眼淚,
“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洗白自己,我有錯,我道歉。”
“但我不能讓另一個人踩著宋家的屍體往上爬,還被所有人當成受害者。”
她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不是受害者,她才是真正的加害者。”
視頻到這裡結束,播放量已經過了五百萬,評論數十幾萬條。
馬尾女生把手機拿走了,“別看了。”
我沒說話,手指攥著書頁的邊角,攥得紙張發皺。
不只是生氣,更多的是那種熟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意。
在宋家的時候就是這樣,宋寶珠永遠能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無論她做了什麼,最后哭的那個人一定是她,被罵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她會哭,我不會,她會說漂亮話,我不會。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堵了人。
不是記者,是幾個舉著手機的人,看見我出來就圍上來,鏡頭懟得很近,
“你是厲朝朝嗎?宋寶珠視頻裡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你是不是故意害宋家破產的?”
“你攀上厲家是為了錢嗎?”
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把我的書包帶拽住,把我整個人往后拉了一步。
厲衍擋在我前面,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離我最近的那個手機鏡頭。
那個人往后退了一步。
厲衍什麼都沒說,轉身拉著我的手腕走了。
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直到進了厲家的門,他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走進書房,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裡,聽見他在裡面打電話,聲音帶著冷意。
“直接起訴宋寶珠,我不要她道歉,我要她坐牢。”
沈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別難過,爸媽幫你找場子。”
厲家的律師團隊發了一份正式聲明和律師函。
被告一欄寫著宋寶珠的姓名,案由是【誹謗罪】。
評論區風向也開始轉了。
很快,宋寶珠發了個新視頻,臉色比上次更差。
她還是對著鏡頭哭,眼淚止不住地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我說謊了,厲朝朝從來沒有偷過東西,從來沒有故意害過人。”
“宋家破產是我媽自己經營不善,橋北虧的兩百萬是我爸自己決策失誤,和厲朝朝沒有關系。”
“那個大師是我媽花錢請來汙蔑她的,我七歲就知道這件事。”
“我幫著一起撒謊,假裝自己是錦鯉命,讓所有人以為她是災星。”
“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宋家,她沒有自導自演過任何事。”
她說到這裡已經哭得喘不上氣,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發那個視頻是因為宋家破產了,我受不了沒有錢的日子,我想靠賣慘重新火起來。”
“我以為只要把髒水潑到她身上,大家就會同情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姐姐,對不起。”
視頻戛然而止。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哭得面目全非的臉,心裡出奇地平靜。
我開口,聲音有點澀,“可她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她只是被抓到了。”
沈鳶端著烤好的餅幹走過來,
“別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嘗嘗媽媽新學的手藝。”
厲衍和厲寒霆逃也似地躲到我身后。
空氣裡滿是奶油的甜香,我拿了一個餅幹塞進嘴裡,明明很甜。
屬於我的幸福,近在咫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