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裡東西都對我明碼標價。喝一杯果汁五毛,洗一次澡一塊。生日那天,我掏出撿瓶子賣來的零錢。


「媽媽,我想買一碗長壽面,不要雞蛋,一塊錢夠嗎?」


媽媽皺著眉:「要兩塊,沒錢就餓著,這也是鍛煉你。」


我只能餓著肚子,花這一塊錢用爸爸手機看十分鍾動畫片。


屏幕卻彈出一條消費提醒:


「為親屬卡充值一萬元,備注:給寶貝養女的零花錢。」


原來……明碼標價只針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啊。


那天清晨,我獨自走出了家門。


一個人販子問我想不想吃糖。


我怯生生地問:「糖要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說不要錢。


我接過糖,毫不猶豫地上了那輛沒有回程的面包車。


1


「叔叔……那坐車要錢嗎?」


我手裡攥著糖,緊張的問。


「我賣瓶子賺來的一塊錢,看動畫片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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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笑了。


「不要錢!都不要錢!叔叔帶你去個好地方,以后吃飯睡覺都不要錢!」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那叔叔,你們是要把我賣給別人當女兒嗎?」


刀疤臉嘿嘿一笑:「算是吧。給你找個新家。」


我眼睛亮了一下。


「那……在新家,喝水要錢嗎?」


刀疤臉愣了愣。


「你在家喝水要錢?」


「嗯。」我認真地點頭。


「涼白開兩毛,溫水三毛,果汁五毛。」


「操。」


刀疤臉罵了一句髒話。


「老子幹這行十幾年了,沒見過比我還黑的。你爹媽是周扒皮轉世?」


我不懂什麼是周扒皮。


我只知道,爸爸是上市公司的總裁。


他很大方,捐款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捐。


我靠在冷硬的車壁上。


看著車子離家,越來越遠。


……


紀家別墅。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餐。


養女林依依坐在主位上。


媽媽沈華笑著給她盛了一碗燕窩。


爸爸紀宏看著報紙。


「依依這學期的鋼琴課要續費了吧?待會兒讓秘書轉五萬過去。」


「謝謝爸爸!」


林依依笑得眉眼彎彎。


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蕩蕩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我經常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吃。


如果我想吃,就要付錢。


「咦?姐姐呢?」


林依依故作驚訝地問。


「上學都要遲到了,她該不會在鬧脾氣吧。」


沈華皺了皺眉。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把全家人的鞋擦好,把地拖了一遍,賺取今天的早飯錢了。


沈華放下勺子,一臉不悅。


「不就是沒給她吃面嗎?還學會跟我甩臉子了。」


紀宏冷哼一聲,翻過一頁報紙。


「慣的,餓兩頓就好了。去,叫她過來,不然今天早飯價格加倍。」


保姆王媽沒多久,拿著平板一臉為難地回來。


「先生、太太……您們看看吧。」


紀宏接過平板,看著裡面的監控畫面。


一個小小的身影,背著個破舊的書包,走出了別墅大門。


沈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天了!敢離家出走?」


「她身上有幾個錢?能跑哪去?」


紀宏的眼神沉了沉,關掉監控。


「不用找了。」


「她沒錢,沒生存能力。在外面餓一頓,自然會哭著回來求我們。」


「到時候,想再回家,進門費就收她一萬。」


……


可一整天過去了。


我沒有回來。


2


沈華的臉拉了下來。


「一整天不回來!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幹!」


「真是養條狗都比她強。狗給根骨頭還知道搖尾巴,她呢?我這麼費心費力地鍛煉她,培養她的獨立性,她倒好,把我當仇人!」


「王媽!」


紀宏喊了一聲,嗤笑道。


「行了,把她房間騰出來吧。」


「騰出來?」王媽一愣,「那小姐回來住哪?」


紀宏眼神冰冷。


「把那丫頭的房間打通,給依依做個舞蹈室。」


「至於她回來住哪……」


「地下室不是還有個雜物間嗎?租金便宜,一天收她五塊,她應該付得起。」


林依依眼睛一亮。


「真的嗎爸爸?我可以有大舞蹈室了?」


「當然。」


紀宏寵溺地看著她。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你是爸爸的寶貝,最好的東西都要給你。」


……


我被蒙著黑布,帶到了一個廢棄工廠。


黑布扯掉,幾個穿著髒兮兮衣服的男人正在打牌,看到刀疤臉回來,都圍了上來。


「喲,刀哥,這次貨色不錯啊。」


一個滿口黃牙的男人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啪!」


黃牙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躲什麼躲!小兔崽子!」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


但我沒哭。


只是SS地盯著他。


「喲,眼神還挺兇。」


黃牙被我看樂了,抬腳就要踹。


「行了。」


刀疤臉攔住了他。


「別打了,今天這個是健康的,能賣個大價錢。」


他蹲下身,看著我。


「丫頭,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看見那邊那個籠子了嗎?」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生鏽的鐵籠子,裡面關著幾只髒兮兮的狗。


「不聽話,就跟它們住一起。聽話,就有飯吃。」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住籠子,多少錢?」


刀疤臉愣住了。


周圍的人都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刀哥,這丫頭是不是傻子啊?」


「住籠子還要給錢?哈哈哈哈!」


刀疤臉搖搖頭。


「不要錢!免費住!」


「那飯呢?」我又問。


「也不要錢!」


我點了點頭,自己走向那個籠子。


「那我住。」


只要不要錢,住哪裡都一樣。


在家裡,我住那個房間,一個月還要交兩百塊房租。


這裡雖然髒,雖然有狗,但是免費。


我鑽進籠子,抱著膝蓋坐下。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我知道他們在笑我蠢。


可我覺得……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不談錢的地方,就是天堂。


……


當天晚上。


紀家終於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請問是紀宏先生嗎?這裡是派出所。」


紀宏正在開會,不耐煩地皺眉。


「我是,什麼事?」


「您的女兒紀星,有人在郊區發現了疑似她的書包。請您來辨認一下。」


紀宏淡淡地說。


「我現在沒空,在開重要會議。等會議結束,我會讓秘書過去。」


警察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先生,這是您的親生女兒!她可能遭遇了危險!您……」


「警察同志。」


紀宏打斷了他。


「她只是離家出走而已。」


「而且,我現在的一分鍾,價值幾十萬。不可能為了一個破書包,浪費我的時間。」


「再說了,現在法治社會,她難道還能有生命危險不成?」


3


警察局裡。


女警官氣得差點把電話砸了。


「這還是人嗎?!親生女兒生S未卜,他竟然說浪費時間?!」


老刑警張隊抽了一口煙。


「查過這個紀宏的底細嗎?」


「查了。本市首富,出了名的慈善家,每年捐款無數。」


女警官冷笑,「慈善家?我看是偽君子吧!對自己女兒這麼狠,對外人倒是大方!」


「那個書包在哪發現的?」


「城郊的一條臭水溝邊。裡面除了幾本書,還有一個……賬本。」


女警官拿出一個密封袋。


裡面還有一個被水泡得發皺的小本子。


翻開第一頁,稚嫩的筆跡寫著:


「2026 年 1 月 1 日。」


「兩顆草莓,欠 1 塊。」


「早餐包子一個,欠 5 毛。」


「衝廁所兩次,欠 4 毛。」


「看電視 10 分鍾,欠 1 塊。」


女警官看著看著,眼眶紅了。


「這孩子……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張隊掐滅了煙頭。


「馬上立案。這不僅僅是失蹤,可能涉及到N待。」


「通知紀家,如果不來配合調查,我們就直接去抓人!」


紀家別墅。


沈華正在試穿剛送來的高定禮服。


今晚有個慈善晚宴,她要帶林依依去參加。


這時,門鈴響了。


王媽去開門,幾個警察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張隊。


「紀太太,我們懷疑您的女兒紀星遭遇了拐賣,並且在家庭中長期遭受N待。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沈華被強行帶上了警車。


林依依哭著給紀宏打了電話。


廢棄工廠。


我已經在籠子裡住了一天。


雖然今天吃的只是剩飯剩菜,但是管飽,而且免費。


刀疤臉心情好時,還會給我幾塊肉。


我也很乖。


不哭不鬧,還會幫他們喂狗。


那幾只惡狗,現在見到我都搖尾巴。


可很快,工廠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這就是你說的上等貨?」


刀疤臉點頭哈腰:


「梅姐,您看這丫頭身體健健康康。而且聽話,怎麼打都不叫喚。」


梅姐挑起我的下巴。


「多大了?」


「十歲。」我回答。


「太小了點。」梅姐皺眉,「行吧,我要了。」


我知道,我要去新家了。


我看著梅姐,認真地問:


「阿姨,新家也免費吃飯嗎?」


梅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免費?小妹妹,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又要賺錢嗎?


又要像在家裡一樣,擦鞋、洗碗、撿瓶子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而此時此刻。


紀宏正在警察局裡,對著那個泡發的賬本,一臉不屑。


「這能說明什麼?說明她有經濟頭腦,記錄詳細。」


「我紀宏的女兒,住別墅,坐豪車,讀貴族學校,怎麼能叫N待?」


「你們警察是不是太闲了?不去抓壞人,來管我們的家務事?」


張隊氣得拍桌子。


「紀宏!你看看這上面記的!『因拖地打擾爸爸辦公,欠爸爸 1000 元』!你敢說這不叫N待?」


紀宏愣了一下。


那是他有一次股票波動心情不好,隨口罵了一句。


沒想到,我真的記下來了。


他心裡有一絲異樣,但很快被傲慢掩蓋。


「那是玩笑話,這孩子太較真而已。」


「行了,我要保釋我太太。至於那個丫頭,找到了通知我。」


他站起身就要離開。


可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女警官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張隊!找到了!」


「在哪?」


「在……在城西的一個地下黑診所。」


女警官的聲音在顫抖。


「那個團伙……正在給孩子做手術。」


「什麼手術?」


「摘除……器官。」


紀宏終於慌了。


4


貧民窟深處。


警笛聲撕破了夜的寂靜。


紀宏坐在警車后座。


「開快點!」他衝著前面的警察吼道。


「要是我的女兒……出了事,我要投訴你們辦事不力!」


車子停在一個破店門口。


「不許動!警察!」


紀宏跟著張隊衝了進去。


穿過昏暗的前廳,來到后面的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滿是血汙的手術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已經被警察按在地上。


手術臺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灘刺眼的血跡,還沒幹透。


「人呢?!」


張隊一把揪住一個醫生的衣領,槍口頂著他的腦門。


「孩……孩子呢?!」


那個醫生嚇得渾身哆嗦,指了指后門。


「跑……跑了……」


「跑了?」


「剛才……剛才麻藥勁還沒過,她突然醒了……咬了我一口,從后窗跳出去了……」


紀宏衝到后窗邊。


窗戶開著,外面是一條湍急的臭水河。


「搜!沿著河搜!」


張隊大吼。


紀宏徹底心慌了。


跳河了?


這麼急的水,跳下去還能活嗎?


就在這時,一個搜救隊員跑了過來。


「張隊!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發現了這個!」


他手裡拿著一個湿漉漉的塑料袋。


袋子裡,是一張紙,和幾張零錢。


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爸爸,媽媽。」


「我走了。」


「我算了一下,這十年,我欠你們一共 3 萬 5 千 2 百塊。」


「一個眼角膜,阿姨說值 5 萬。」


「我留給你們,就當做還債吧。」


「剩下的錢,就當是我給你們的利息。」


「從此以后,我不欠你們了。」


「這輩子,下輩子,我都不想要你們做我的爸爸媽媽了。」


紀宏看著那張紙。


終於明白。


她不是在鬧脾氣。


她是在「結賬」。


用她的眼睛,來結清這筆「親情債」。


「不……不可能……」


紀宏的手開始顫抖。


「她把眼角膜給誰了?!那個阿姨是誰?!」


他抓住那個被按在地上的醫生,瘋狂地搖晃。


「說!她的眼角膜呢?!是不是在你們這兒?!」


醫生哭喪著臉:「沒……沒摘成……她自己拿刀……劃……劃了眼睛……」


「什麼?!」


紀宏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自己劃了?」


他踉跄著后退,一屁股坐在滿是血汙的地上。


兩行渾濁的淚水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


張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張隊!找到了!天眼系統剛剛抓拍到了畫面!」


「在城南火葬場!有個滿臉是血的小女孩,特徵高度吻合!」


城南火葬場?


紀宏從地上彈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去那裡幹什麼?


「快!去火葬場!」


他瘋了一樣衝了出去,甚至比警察的反應還要快。


他只知道。


如果那筆「賬」真的結清了。


他可能會徹底失去自己的女兒。


5


城南火葬場。


紀宏跌跌撞撞地衝向便利店。


門口的保安是個打瞌睡的老頭,被紀宏這副瘋癲的模樣嚇了一跳。


「剛才……剛才是不是有個小女孩來了?!」


「有……是有個小姑娘……」


老頭指了指裡面,「滿臉是血,眼睛上纏著紗布……看著怪嚇人的……」


「她去哪了?!」


「往……往焚化爐那邊去了……」


紀宏的心顫了顫。


焚化爐?


他轉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都顧不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結賬單」。


「我不欠你們了。」


他衝到焚化爐車間門口。


巨大的鐵門緊閉著,裡面傳來轟隆隆的運作聲。


「開門!給我開門!」


他拼命拍打著鐵門。


沒有人回應。


只有那個巨大的煙囪,開始冒出一縷黑煙。


紀宏癱軟在地上。


晚了?


真的晚了?


就在他絕望得想要撞S在門上的時候。


那個老頭追了過來。


「哎,你這人怎麼跑這麼快……那個小姑娘沒進去,她在后面的骨灰林呢。」


「什……什麼?」


紀宏猛地抬頭。


「骨灰林?她沒被燒?」


「什麼?活生生的人怎麼燒?」老頭翻了個白眼,「她說這裡安靜,又不要錢,想去坐坐。」


紀宏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骨灰林。


骨灰林裡,一排排墓碑靜靜地立著。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她的一只眼睛上纏著紗布,血已經滲透了。


另一只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紀宏看著那個瘦弱得像只小貓一樣的背影,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生疼。


「星……星星……」


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叫她的名字。


我轉過頭。


冷冷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賬本上寫的我已經還了,如果你覺得不夠……」


我指了指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這只眼眼睛的還在,你要是想要,拿去也行。」


「別說了!別說了!」


紀宏捂著胸口,痛得彎下了腰。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女兒說話這麼扎人?


不,不是她扎人。


是他自己造的孽,現在全都反噬回來了。


「星星,跟爸爸回家。」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我。


我往后縮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


「紀先生,那個地方,太貴了。我住不起。」


「不收錢了!以后都不收錢了!」


紀宏大吼道,眼淚流了一臉。


「爸爸錯了!爸爸真的錯了!以后你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爸爸養你!爸爸有錢!爸爸有很多錢!」


「你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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