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將她拉回身后。
“照雪,看清楚。”
“不是所有高坐雲端的人,都配稱仙。”
我抬手,一劍斬出。
沒有劍。
但天地萬物,皆可為劍。
風雪為劍。
流雲為劍。
山河靈脈為劍。
那尊千手法相,在這一劍下寸寸碎裂。
七位太上長老同時吐血倒飛。
玄微道君驚駭欲絕。
“不可能!”
“你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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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海一百二十年,旁人只當我是被困。
可他們不知道。
那裡沒有日月,沒有靈氣,只有無盡天罰。
我每活一日,都要被天雷劈碎骨頭,再用神魂一寸寸拼回去。
我走出來時,早已不是當年的扶霜。
而是從天道刑罰裡爬回來的渡劫修士。
玄微道君轉身想逃。
我隔空一抓,將他從雲端扯了下來。
他狼狽摔在廣場上,仙風道骨蕩然無存。
“扶霜!”
他怒吼。
“你真要欺師滅祖?”
我眼神冰冷的看著他:“就你,也配做我的祖?”
我走上前,踩住玄微道君的手腕,輕輕轉動,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你剛才說,要替我斬劫,那我也替你斬一樣東西。”
玄微道君瞳孔驟縮。
我指尖靈力沒入他額心。
玄微道君體內忽然浮現一根幽黑色的靈骨。
靈骨纏繞著濃鬱魔氣,卻又隱隱透出我的氣息。
我眼神徹底冷了。
這是我的靈骨。
當年我剜骨補陣,少了一截靈骨。
玄微道君告訴我,那截靈骨已經融入護山大陣。
可如今,它竟在玄微體內。
他用我的靈骨修煉。
又用我的靈骨修補的大陣庇護宗門。
最后,還想毀了我的徒兒,替我“斬劫”。
“玄微,你真該S。”
玄微道君徹底慌了。
“扶霜,你聽我解釋,當年我也是為了宗門!”
“你的靈骨天生近道,若只拿來補陣,太浪費了。”
“我煉化它,也是為了守護浮屠宗。”
我將那截靈骨從他體內抽出。
玄微道君瞬間蒼老下去,滿頭白發幹枯如草,臉上皺紋層層堆起。
他修為一路暴跌。
從大乘巔峰變成一個連靈力都聚不起的廢人。
我把靈骨收回掌心。
它離體太久,已經沾滿汙濁魔氣。
沈照雪怔怔看著我。
“師尊,這是你的骨頭?”
我嗯了一聲。
她眼淚又掉下來。
“疼嗎?”
我笑了笑。
“早就不疼了。”
可她哭得更厲害。
我替她擦掉眼淚。
“別哭。”
“師尊今日不是來訴苦的。”
“是來討債的。”
玄微道君被廢后,浮屠宗徹底亂了。
有人跪地求饒。
有人大罵我是魔頭。
有人試圖逃下山,卻被結界反彈回來。
謝明棠縮在人群后,滿身狼狽,再無半點天命仙姬的樣子。
她見我看向她,嚇得連滾帶爬。
“師叔,不,仙尊,求你饒我。”
“我把靈根還給沈照雪了。”
“白麟也S了。”
“蕭師兄廢了,掌門也廢了。”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沈照雪低聲道:
“可我也什麼都沒有了。”
謝明棠僵住。
沈照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疼。
可她沒有停。
“我的靈根。”
“我的劍。”
“我的靈獸。”
“我的霜寒峰。”
“我的一百二十年。”
她看著謝明棠,聲音很輕。
“你還得起嗎?”
謝明棠忽然尖叫。
“那你想怎麼樣?”
“我天生仙骨!我本來就比你更適合修煉!”
“就算沒有你的靈根,我也一樣會成為九州第一!”
“你不過是命好,拜了個好師尊。”
“憑什麼所有好東西都是你的?”
沈照雪看著她。
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我命好。”
“我有師尊。”
“所以你嫉妒。”
謝明棠被戳中心事,臉色扭曲。
我抬手,將她額間裂開的仙骨印記剝了出來。
謝明棠悽厲慘叫。
那所謂天生仙骨,竟只有表面一層淺淺金光。
金光之下,纏著一團灰黑怨氣。
我眯起眼。
“奪運骨。”
玄微道君躺在地上,眼神閃爍。
我一腳踩住他的胸口。
“說。”
玄微咳出血,知道瞞不住,才艱難開口。
“她不是天生仙骨。”
“她出生時命格普通,是我用奪運骨替她改命。”
“浮屠宗需要一個天命之人。”
“需要一個能在百年內揚名九州的招牌。”
“明棠合適。”
“她乖巧,聽話,也足夠貪。”
原來如此。
所謂團寵天命,不過是一場騙局。
奪運骨會吸走周圍人的機緣,匯聚到宿主體內。
難怪她入門后,浮屠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偏向她。
難怪白麟會背叛。
難怪沈照雪的運道一路衰敗。
謝明棠臉色煞白。
“不,不是這樣的。”
“我是天命仙姬。”
“我是所有人最疼愛的小師妹。”
“我不是假的!”
我懶得聽她發瘋。
奪運骨被我捏碎。
霎時間,無數被奪走的氣運化作流光,四散歸位。
許多弟子猛地清醒,臉上露出茫然與驚恐。
有人喃喃:
“我這些年……為什麼會那麼討厭沈師姐?”
有人抱頭痛哭:
“我明明受過她恩惠,怎麼會朝她扔石頭?”
也有人撲通跪下,朝沈照雪磕頭。
“沈師姐,對不起!”
“我們被奪運骨影響了!”
“我們不是故意的!”
沈照雪看著他們。
眼中沒有恨,也沒有原諒。
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憊。
我替她開口。
“被影響,不代表無罪。”
“奪運骨只會放大私欲,不會憑空造惡。”
“你們選擇傷她的時候,手是真的,話是真的,冷眼也是真的。”
那些人臉色慘白。
我揮袖,廣場上浮現一本巨大的命冊。
這是我歸來時,從天道縫隙中帶回來的因果簿。
每個人這些年做過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念一個名字,廢一個修為。
親手參與抽靈根者,剖丹田。
辱罵折磨沈照雪者,斷經脈。
搶奪霜寒峰資源者,十倍歸還。
袖手旁觀卻落井下石者,逐出宗門,永斷仙途。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
沈照雪始終站在我身邊。
她沒有替任何人求情。
善良不是讓她原諒惡人。
善良讓她先護住自己。
最后,只剩下謝明棠。
她披頭散發,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把那條被抽出的先天靈根遞給沈照雪。
“要嗎?”
沈照雪看了很久。
然后搖頭。
“不要。”
我點頭。
“那便毀了。”
謝明棠猛地抬頭,SS的盯著靈根。
“不!你不能毀掉!那是我的!”
我看著她,想看一個小醜。
“現在又成你的了?”
靈根在我掌心化成純淨靈光。
我沒有將它還給沈照雪,而是融入她破碎的神魂。
她被毀掉的根基,雖無法原樣復原。
但我會為她重塑一條更好的路。
謝明棠眼睜睜看著最后一絲希望消散,徹底崩潰。
“沈照雪,我恨你!”
沈照雪抬手撿起地上半截斷劍。
那是玉骨劍殘片。
她用盡全力,將劍尖刺入謝明棠肩頭。
不致命。
卻正中當年謝明棠按住她抽靈根時,手掌落下的位置。
沈照雪輕聲道:
“這一劍,是還你看著我疼。”
隨后,她松開手。
“剩下的,師尊替我來。”
我笑了。
“好。”
浮屠宗的天,亮了又暗。
主峰廣場血跡斑駁。
曾經高高在上的掌門、長老、天命小師妹,如今都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玄微道君被廢去修為,鎖入歸墟海。
他不是喜歡替別人斬劫嗎?
那就讓他親自嘗嘗,被天道刑罰日日碾碎的滋味。
玄塵真人被剖出元嬰,釘在問罪臺上。
他曾讓沈照雪受七十二枚鎮魂釘。
我便還他一百四十四枚。
宋知微被鎖靈鉤穿透丹田,丟進寒潭。
蕭聞璟被廢修為,斷盡經脈,永世不得再握劍。
謝明棠被抽去奪運骨,廢去仙骨,扔進霜寒峰下的雪獄。
那裡不會讓她S。
只會讓她日日夜夜,看著自己曾經搶來的東西,一點點離她遠去。
至於其他人,各按因果償還。
我沒有滅浮屠宗。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浮屠宗還欠沈照雪太多東西。
我要它活著。
活著還債。
我帶沈照雪回霜寒峰時,雪停了。
我揮袖重開靈池,又將被挖空的藥田恢復原狀。
那些被搶走的靈藥、法器、秘籍,全都堆在沈照雪面前。
她看著看著,忽然小聲問:
“師尊,我還能修煉嗎?”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
“當然。”
她眼神黯淡。
“可是我沒有靈根了。”
我把那截洗淨魔氣的靈骨放到她掌心。
“誰說修行只能靠靈根?”
她愣住。
“這是師尊的骨頭。”
“嗯。”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我笑了笑。
“照雪,師尊能從歸墟海回來,便不缺這一截骨。”
“可你不一樣。”
“你被他們毀過一次。”
“這一次,師尊親手替你重鑄道基。”
她眼淚又湧出來。
“師尊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你是我徒兒。”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沈照雪終於哭出聲。
這一回,她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有人接住了她所有委屈。
三個月后,沈照雪重新站了起來。
她不能再走從前的靈修之路。
我便教她以骨為劍,以魂入道。
她第一次握住新劍時,漫天風雪繞著她旋轉。
劍氣清亮。
像一場遲來百年的春雪。
浮屠宗新任掌門跪在霜寒峰外,請我留下。
他說宗門不可一日無主。
他說九州將亂,魔淵再開,浮屠宗需要我。
我只問他:
“當年照雪被鎖問罪臺時,浮屠宗需要她嗎?”
他啞口無言。
我關上山門。
半年后,沈照雪能御劍穿過九重雲海。
她落地時,眼睛亮得驚人。
“師尊,我做到了。”
我站在雲海盡頭等她。
一如當年承諾。
我說:
“那我們走吧。”
她怔住。
“去哪?”
我看向遠處。
九州山河遼闊,天地浩大。
從前我總以為,宗門是歸處。
后來才明白。
有些地方,配不上歸處二字。
我牽起沈照雪的手。
“去哪裡都好。”
“去看北荒的雪,南海的月,西境的長風,東洲的花。”
“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照雪回頭看了一眼浮屠宗。
那裡曾困住她一百二十年。
也埋葬了她所有天真和痛苦。
風吹過來。
她慢慢笑了。
“師尊。”
“從今以后,真的沒人能欺負我了嗎?”
我也笑。
“有師尊在,沒有。”
她握緊我的手。
雲海翻湧,長劍破空。
身后是舊宗門的殘鍾斷壁,是惡人餘生的悔恨哀嚎。
身前是萬裡晴空,是屬於她的新道。
我帶著我的小徒兒,離開浮屠山。
從此世間再無霜寒峰棄徒沈照雪。
只有渡劫仙尊扶霜座下,唯一親傳。
照雪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