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親小產那晚,我守了一整夜。


血浸透了三床被褥,太醫跪在地上說:胎已落,保住大人就是萬幸。


父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去了西廂。


西廂住的是誰,府裡沒有人不知道。


小姨聽說后,連夜從西涼趕來。


她進府那天問了守門嬤嬤一句話。


"那個小妾,在哪?"


嬤嬤話還沒說完,那小妾自己掀簾走了出來,簪花滿頭,笑得張揚。


"找我呀?殿下剛赦了我,本妃可是有功之人,姐姐臥床養著,這府裡的事往后就交給我了。"


小姨站在廊下,低頭輕笑,半晌才抬眼。


那眼神,我從未見過。


"原來是你……"


她聲音極輕,像是認出了一個久違的舊人。


01


娘親小產那晚,我守了一整夜。


血浸透了三床被褥。

Advertisement


太醫跪在地上,滿頭是汗。


“王爺,胎已落,保住王妃就是萬幸。”


父王蕭景炎站在門口。


廊下的風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只往裡看了一眼。


那一眼,沒有溫度。


然后,他轉身去了西廂。


西廂住著誰,府裡沒有人不知道。


柳如煙。


三個月前,父王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


他說她身世可憐,暫住府裡。


可這一住,就住進了父王的心裡。


娘親的眼淚,成了他眼中的煩躁。


我的懇求,成了他口中的不懂事。


府裡的下人,一夜之間都學會了看人下菜。


西廂的用度,漸漸與主院齊平。


娘親氣病了。


纏綿病榻月餘,終是動了胎氣。


血腥氣混著濃重藥味,刺得我頭暈。


我跪在娘親床邊,握著她冰冷的手。


她叫楚雲舒。


曾是京城最有才情的女子。


如今,她形容枯槁,氣若遊絲。


“朝朝……”


她看著我,眼淚無聲滑落。


“娘……沒用。”


我拼命搖頭。


“不是的,娘親,不是你的錯。”


是父王的錯。


是那個叫柳如煙的女人的錯。


天亮時,小姨來了。


楚雲霓。


娘親的孪生妹妹,我的小姨。


她遠嫁西涼,接到消息,快馬加鞭,趕了三天三夜。


她進府那天,一身風塵。


守門的李嬤嬤攔住她。


“您是?”


小姨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與娘親一般無二,卻又截然不同的臉。


娘親是舒展的雲,小姨是燃燒的霞。


李嬤嬤愣住了。


小姨沒看她,目光掃過整個王府。


她問了一句話。


“那個小妾,在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李嬤嬤話還沒說完,那小妾自己掀簾走了出來。


柳如煙簪花滿頭,衣裙簇新,笑得張揚。


她身后跟著兩個新提拔的丫鬟,氣勢十足。


“喲,這是誰呀,敢在王府打聽本妃的住處?”


她走到小姨面前,上下打量著。


“找我呀?”


她掩唇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得意。


“殿下剛赦了我無罪,說我勸慰他有功,賞了我好多東西呢。本妃是有功之人,姐姐臥床養著,這府裡的事,王爺說往后就交給我了。”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扎進我的心裡。


小姨站在廊下,一動不動。


她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良久。


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半晌,才緩緩抬眼。


那眼神,我從未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一種……貓看見耗子般的,玩味與冰冷。


小姨看著柳如煙,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原來是你……”


02


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說什麼?”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姨卻不再看她。


她徑直越過柳如煙,朝我走來。


“朝朝。”


她蹲下身,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她的指尖很涼,但眼神很暖。


“小姨來了,別怕。”


我撲進她懷裡,壓抑了一夜的委屈瞬間決堤。


“小姨……娘親她……父王他……”


“我都知道了。”


小姨輕輕拍著我的背。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先進去看你娘。”


她牽著我的手,走進那間充滿血腥與藥味的屋子。


娘親已經昏睡過去,臉色白得像紙。


太醫正在寫方子。


小姨看了一眼藥方,眉頭微蹙。


她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撬開娘親的嘴,喂了進去。


“這是西涼聖藥,能固本培元。”


她對太醫說。


“勞煩您按這個方子,重新開藥。”


她隨手寫下一張藥方,遞了過去。


太醫接過一看,先是疑惑,隨即臉色大變,眼中滿是敬畏與駭然。


“這……這是……您是……”


“照方抓藥。”


小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是,是!”


太醫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柳如煙不知何時跟了進來。


她站在門口,一臉不屑。


“裝神弄鬼。一個外嫁女,還真當自己是王府的主人了?”


她抱著手臂,冷笑道。


“我告訴你,現在這個家,王爺讓我管。你給你姐姐喂了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要是吃出了事,我第一個抓你去見官!”


小姨安頓好娘親,緩緩轉過身。


她看著柳如煙,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管家?”


小姨問。


“當然!”柳如煙挺起胸膛,“王爺親口說的!”


“王爺的妾室,在王妃的臥房大呼小叫,誰給你的規矩?”


小姨的聲音陡然轉冷。


“王妃?”柳如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姐姐現在半S不活,她算哪門子的王妃?”


小姨笑了。


她一步步走向柳如煙。


“好好好,不認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是西涼王親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楚雲霓。”


“我姐姐楚雲舒,是當今聖上親指的景王正妃。”


“她活著一日,便是這王府唯一的主母。”


“你一個無名無分的妾,也配在她面前自稱‘本妃’?”


小姨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柳如煙被她的氣勢所迫,不住地后退。


“你……你想幹什麼?”


“來人。”


小姨淡淡地開口。


門外的下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他們都看著柳如煙。


柳如煙得意地笑了。


“你看,沒人聽你的。她們現在都聽我的!”


“是嗎?”


小姨從腰間解下一條長鞭。


那鞭子通體漆黑,鞭柄處鑲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


她手腕一抖,長鞭如靈蛇出洞,卷住一個離得最近的丫鬟,猛地一拉。


丫鬟尖叫著被拖到小姨腳下。


“衝撞王妃,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小姨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是柳主子讓我們……”


小姨沒說話,只是看著院子裡其他的下人。


李嬤嬤最先反應過來。


她撲通一聲跪下。


“老奴遵一品夫人令!”


她說著,爬起來,走到那丫鬟面前,抡起巴掌就扇。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院子。


有人帶頭,其他人立刻跟著跪了一地。


“我等遵一品夫人令!”


柳如煙臉色慘白。


她指著小姨,嘴唇顫抖。


“你……你敢動我的人!我要去告訴王爺!”


“不必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父王蕭景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面沉似水,眼中滿是怒火。


柳如煙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著跑過去。


“王爺!您看她!她一回來就欺負我!”


父王扶住她,目光如刀,射向小姨。


“楚雲霓,你在做什麼?”


03


小姨手裡把玩著那條黑色的長鞭。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父王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掌嘴的丫鬟臉上。


二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李嬤嬤打完,退到一旁,躬身侍立。


那丫鬟臉頰高腫,嘴角流血,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滿院S寂。


只有柳如煙壓抑的哭泣聲。


“王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父王蕭景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扶著柳如煙,一步步走過來。


“本王在問你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楚雲霓,誰給你的膽子,在本王的府裡動用私刑?”


小姨這才緩緩轉身。


她看著父王,眼神平靜無波。


“王爺。”


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我姐姐身為王府主母,病中被妾室衝撞臥房,下人無視主母,只聽妾室號令。我替姐姐整肅家規,何錯之有?”


“放肆!”


父王怒喝一聲。


“如煙是本王讓她管家的!她的話就是本王的話!”


“哦?”


小姨挑了挑眉。


“原來王爺府裡的規矩,是妾室可以大過正妃?”


她輕笑一聲。


“這事要是傳出去,不知聖上會如何評判王爺的德行,朝中御史又會如何彈劾王爺的家風?”


父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可以寵愛柳如煙,但絕不能因此落下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


這會成為他政敵攻擊他的把柄。


“你……”


他指著小姨,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王爺。”


小姨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雲霓遠嫁西涼,與姐姐多年未見。如今她遭此大難,我這個做妹妹的,不過是想護她周全。”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像是在服軟。


“王爺日理萬機,后院之事,不如暫且交給我。一來,能讓姐姐安心養病。二來,也免得某些人恃寵而驕,給王爺惹來非議。”


她的話,點到為止。


卻字字句句都踩在父王的痛點上。


父王看著她,眼神變幻不定。


他知道,楚雲霓不是楚雲舒。


她身后,不僅有西涼王府,還有一個手握兵權的楚家。


柳如煙見父王沉默,急了。


“王爺!不能聽她的!她一來就想奪權!”


小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一個妾,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她說完,看向父王,目光坦然。


“王爺,您定奪吧。”


父王沉默了許久。


最后,他松開扶著柳如煙的手,冷冷道。


“后院之事,你暫且管著。但若讓本王知道你敢對如煙不利……”


“王爺放心。”


小姨打斷他。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回到古代交筆友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祝圓穿越了。 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各種娛樂的落後古代,她是如何打發時間的呢? 她交了個筆友——真·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