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不是的……阿彥,你聽我解釋……不是那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顧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
“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是你的!阿彥,真的是你的!”白月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我只有你一個男人!你相信我!”
“信你?”顧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將那份報告,狠狠地甩在白月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
“白月,你把我當什麼了?傻子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欺騙了。
為了這個女人,為了她肚子裡的“兒子”,不惜和結婚十年的妻子反目,不惜和父母爭吵,不惜在股東大會上丟盡顏面。
結果,到頭來,他只是個接盤的冤大頭。
周雅蘭也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白月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個她心心念念的“長孫”。
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臉上。
“你……你這個賤人!”她反應過來后,瘋了一樣地衝向白月,對著她又打又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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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騙我們顧家!你肚子裡的野種到底是誰的?!”
會議室,徹底變成了一個鬧劇的舞臺。
顧彥的怒吼,白月的哭喊,周雅蘭的咒罵……交織成一曲荒誕的交響樂。
在場的股東和高管們,一個個目瞪口呆,三觀盡碎。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不動聲色之間,就掀起了一場天翻地覆的風暴。
釜底抽薪,一擊致命。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他們應得的。
當他們把我當成傻子,肆意欺騙和傷害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鬧劇持續了很久。
直到顧建軍再次一拍桌子,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都給我住口!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到底是顧家的掌舵人,氣場還在。
周雅蘭和顧彥都停了下來,但依舊惡狠狠地瞪著縮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白月。
顧建軍疲憊地坐回椅子上,他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引以為傲的顧家,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眼前這個,被他們全家都看不起的,無父無母的孤女。
“你贏了。”
顧建軍看著我,緩緩地說出這三個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話筒,對著全場股東,用盡最后的力氣宣布。
“我同意罷免顧彥的總裁職務。”
“並且,我提議由溫靜女士接任顧氏集團新一任董事長。”
全場,一片S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顧彥更是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你瘋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父親不僅罷免了他,還要把整個公司,交到這個他最痛恨的女人手裡。
我也有點意外。
沒想到,顧建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本來的計劃是罷免顧彥后,讓李叔暫代董事長,我則以大股東的身份進入董事會,慢慢掌控公司。
顧建軍看著我,眼神深沉。
“溫靜,你很聰明也很有手段。”
“公司交給你,比交給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要放心。”
“我只有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懇求。
“看在我這張老臉,也看在你們十年夫妻的情分上。”
“給他留條活路吧。”
10
顧建軍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層漣漪。
將公司交給我?
這是我沒想到的。
這更像是這位老狐狸,在輸掉所有籌碼后,下的一步險棋。
他用這種方式,既保全了顧家的顏面,又給我戴上了一個“仁慈”的枷鎖。
在賭我還念著那十年的情分,不會對顧彥趕盡S絕。
顧彥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慘白的臉上,浮現出希冀。
看向我,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怨毒,而是一種復雜的,帶著乞求的目光。
“靜靜……”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打斷他。
“顧董,”我看向顧建軍,語氣平靜無波,“您的提議,我接受。”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顧建軍抬起眼:“你說。”
“我要顧彥,當著所有股東的面,把他這十年來。”
“如何欺騙我,如何轉移婚內財產,如何與白月勾結算計我手中股份的事情。”
“一五一十,說清楚。”
“我要他,親自撕下自己那張偽善的面具。”
“為他的所作所為,向我正式道歉。”
我的話,讓顧彥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
讓他當眾承認自己的卑劣?
這比S了他還難受。
“溫靜!你別太過分!”他嘶吼道。
“過分?”我冷笑,“比起你們一家人合起伙來,想讓我淨身出戶,甚至從這個城市‘消失’,我只是要你一句實話,一個道歉,這算過分嗎?”
顧彥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顧建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知道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最后的讓步。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對顧彥說:“說吧。”
“爸!”
“說!”顧建軍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顧彥的身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眾目睽睽之下,顧彥,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總裁,像一個被審判的罪人。
斷斷續續地,開始了他的懺悔。
他說了他是如何從一開始的“權宜之計”,到后來慢慢習慣了謊言。
是如何享受著我在家為他營造的安穩,又如何在外面與白月尋歡作樂。
如何因為嫉妒和恐懼我手中的股份,而開始偷偷轉移財產,架空我的權力。
當他得知白月懷孕后,是如何欣喜若狂,又是如何與父母合謀,計劃著將我徹底踢出局。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將我們那十年的婚姻,凌遲得體無完膚。
也像一把錘子,將他自己親手建立的“深情”人設,砸得粉碎。
他說完,整個會議室一片S寂。
沒有人同情他。
大家看著他的眼神只剩下鄙夷和不齒。
最后,他抬起頭,看向我。
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灰敗和絕望。
“溫靜,”他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等了很久。
但當它真的來臨時,我心中,卻再也沒有絲毫波動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在他以為,我會接受道歉,或者說出什麼原諒的話時。
我抬起手。
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這一巴掌,”我看著他紅腫的臉,聲音冷得像冰。
“是替那個被你騙了十年的傻子,溫靜,打的。”
“從今天起,我和你兩不相欠。”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我轉身,面向所有股東,聲音清亮而堅定。
“我溫靜,正式接受董事會的任命。”
“從此刻起,我將擔任顧氏集團,新一任董事長。”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穿透玻璃,照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11
股東大會結束后,顧家的鬧劇,也迎來了它的尾聲。
白月被趕出了顧家。
她肚子裡的孩子,成了她最大的籌碼,也成了她最致命的敗筆。
失去了顧彥的庇護,失去了那份光鮮的工作,也失去了嫁入豪門的夢想。
聽說,她去找了那個體育系的前男友,卻被對方的家人罵得狗血淋頭,拒之門外。
再后來,有人在一家小醫院的婦產科門口,看到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排著隊。
她的結局,從她決定用一個謊言去交換不屬於自己的人生時就已經注定。
周雅蘭,因為受不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大病了一場。
出院后她像是變了個人,整日待在家裡念經誦佛,再也不復從前的囂張跋扈。
顧建軍,一夜白頭。
他親手將自己創立的公司,交到了曾經最看不起的兒媳手裡,也親手終結了自己兒子的前程。
他辭去了公司所有的職務,帶著病妻,搬去了鄉下的療養院,不再過問世事。
而顧彥。
我沒有把他趕出公司。
只是將他從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調到了地下二層的檔案室。
負責整理那些,堆積如山早已泛黃的舊文件。
我讓他每天,都能看到公司所有員工的來來往往,都能聽到他們議論著新任的溫董。
是如何的雷厲風行,又是如何帶領公司,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業績新高。
我讓他看著,我坐上他曾經的位置,活成他最嫉妒,也最恐懼的樣子。
這比讓他一無所有是更殘忍的懲罰。
我上任的第一天,回到了那間總裁辦公室。
裡面的陳設,還保留著顧彥的風格。
我讓人,把所有東西,全部清空。
包括那張他最喜歡的,昂貴的紅木辦公桌。
在搬動桌子的時候,工人在抽屜的最深處,發現了一個被鎖住的暗格。
他們把暗格交給了我。
裡面,沒有我想象中的秘密文件或者貴重物品。
只有一張照片。
一張我和顧彥十年前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笑得一臉青澀卻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照片的背后,是顧彥龍飛鳳舞的字跡。
——願與吾妻溫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
原來,他也曾真心過。
原來,我們那十年的開始,並非全是謊言。
只是,在時間的洪流和欲望的侵蝕下,那份真心早已被消磨得面目全非。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拿出打火機。
將那張照片,連同那句可笑的誓言,一起點燃。
火苗升起,吞噬了照片上我們年輕的笑臉。
最后,只留下一捧黑色的灰燼。
就像我們那段,早已S去的愛情。
我將灰燼,倒進垃圾桶。
然后,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而我,就站在這星河的頂端。
我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附庸。
我只是,溫靜。
我自己的女王。
12
一年后。
顧氏集團的周年慶典,在我名下的一家酒店宴會廳舉行。
作為董事長,我需要致辭,需要周旋於各色賓客之間。
我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銀色長裙,端著香檳,遊刃有餘。
這一年,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帶領公司,開拓了新的市場,研發了新的產品,公司的股價,翻了兩倍。
成了商界人人稱道的傳奇。
那個曾經躲在男人身后,洗手作羹湯的溫靜,仿佛已經是一個遙遠的前世。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找了個空隙,走到露臺上透氣。
晚風微涼,吹起我的裙擺。
身后,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
“溫董。”
我回頭,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手裡端著酒杯,看起來有些局促。
是顧彥。
他瘦了,也黑了。
檔案室的工作,磨平了他所有的傲氣。
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中年職員。
“有事?”我淡淡地問。
“沒……沒事。”他有些語無倫次,“我就是……就是想過來,跟你說一聲……謝謝。”
“謝我?”我挑了挑眉。
“謝謝你……沒有把我趕出去。”他低下頭,聲音很輕。
“也謝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沒有說話。
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我。
“我下個月,就正式離職了。”
“我爸媽在鄉下身體不太好,我想過去照顧他們。”
“以后……可能不會再回這座城市了。”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怨恨,也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平靜。
“挺好的。”我點點頭,舉起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祝你,前程似錦。”
這四個字,我們剛在一起時,我經常對他說。
如今再說出口,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心境。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
他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溫靜,”他最后看著我,認真地說,“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他轉身,走回了喧鬧的宴會廳。
他的背影,消失在璀璨的燈火裡。
看著他的背影,我知道這段長達十年的糾葛,在這一刻才算真正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我沒有再回宴會廳。
一個人,開著車,去了海邊。
脫掉高跟鞋,赤著腳走在柔軟的沙灘上。
海浪一陣陣地湧來,衝刷著我的腳踝,也仿佛在衝刷著我心底,最后的塵埃。
我拿出手機,蘇晴剛剛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照,笑得一臉幸福。
下面配文:老娘也要嫁人啦!
我笑了,真心為她高興。
抬頭看向遠方。
海與天,在最遠的地方,連成一線。
一輪明月,掛在天邊,清冷卻明亮。
就像我。
經歷過背叛,經歷過黑暗,但最終,還是靠著自己的力量活成了一道光。
我張開雙臂,擁抱著這片遼闊的天地。
海風吹起我的長發,帶著鹹湿,卻自由的氣息。
我不需要誰來愛我,也不需要誰來定義我。
從今往后,山高海闊,天地自由。
我的人生,由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