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家私通敵國,滿門抄斬……”
我爹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娘差點暈過去。
哥哥們一個個眼眶通紅。
只有我,咽下最后一口雞肉,在心裡嘆了口氣。
【來早了啊。】
【不是還有三天才抄家嗎?】
全家同時扭頭看我。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
心裡繼續罵:
【狗皇帝真不守時。】
【不過也行,地道昨晚剛挖通,金庫也轉移了,S士都安排在西巷。】
【只要我爹別犯蠢喊冤,今晚全家就能假S跑路。】
我爹剛張開的嘴,硬生生閉上了。
傳旨太監冷笑:“沈相,你可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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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跪得筆直,忽然磕頭:“臣,無話可說。”
我:“?”
爹,你怎麼突然這麼聽勸?
傳旨太監明顯也愣了。
按照他準備好的戲碼,我爹應該痛哭喊冤,他就可以當眾辱罵沈家“S不悔改”,再把我爹拖出去打一頓。
可我爹一句無話可說,把他堵住了。
他臉色一沉:“沈相認罪倒快。”
我爹低著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嘖,爹你這話說得真惡心。】
我爹背影一抖。
我娘扶著門框,眼淚還掛著,眼神卻偷偷往我這邊飄。
大哥沈書珩平日最穩,此刻嘴角壓得SS的。
二哥沈驚鴻把頭埋低,肩膀抖得像在哭。
我知道他不是哭。
他在憋笑。
傳旨太監沒討到便宜,冷哼一聲:“來人,封府!沈家上下,今晚戌時問斬!”
禁軍衝進來,刀鞘撞在門檻上,發出一片響。
我趕緊抱緊手裡的雞骨頭。
【戌時?】
【這不對啊。】
【原劇情裡是三日后午門問斬,男主蘇時衍帶人劫法場,我沈知微為了救全家替他擋刀,結果人沒擋成,自己先涼。】
【現在改成今晚,蘇時衍來得及嗎?】
我爹猛地抬頭。
我娘的眼淚“啪嗒”掉在手背上。
大哥看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二哥終於沒憋住,咳了一聲。
傳旨太監瞪他:“你笑什麼?”
二哥立刻抬起臉,眼圈紅透:“我笑我們沈家忠心一世,最后竟S得這麼急。”
【二哥演技不錯,回頭逃出去可以去唱戲。】
二哥臉色一僵,又低下頭。
傳旨太監沒心情再耗,甩袖道:“押入祠堂,不許飲食,不許傳信。若少一人,整個東巷陪葬。”
他走到我面前時,盯著我手裡的雞腿骨。
“沈三姑娘,胃口不錯。”
我抬頭,乖巧一笑:“斷頭飯,當然要吃飽些。”
傳旨太監眼皮跳了跳。
我心裡翻白眼。
【老東西,你明日就會被林貴妃滅口,笑什麼笑。】
傳旨太監腳步忽然頓住。
不是因為他聽見了。
是因為我爹忽然抬頭,盯著他背影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沉。
傳旨太監莫名后背一涼,罵了一句:“看好他們!”
祠堂門被鎖上。
外面落了三道鐵鏈。
沈家十七口人,全擠在祖宗牌位前。
沒人說話。
我心裡盤算。
【離戌時還有兩個時辰。】
【廚房后井下去,穿過地道,能到城西豆腐坊。】
【假S藥在娘頭上的銀簪裡,一人一粒,吃下去氣息全無兩個時辰。】
【屍體由禁軍抬出城,路過亂葬崗時,S士會動手換人。】
【唯一麻煩的是蘇時衍。】
【他這個瘋批今晚會不會提前來?】
【來了就麻煩了。】
【他以為自己是來救沈家的,其實他一出現,皇帝正好扣他謀反的帽子。】
我還在想,祠堂裡忽然響起我爹的聲音。
“知微。”
我抬頭:“啊?”
我爹盯著我:“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爹說?”
我嘴上說:“沒有。”
心裡說:【有。】
全家:“……”
我:“……”
等等。
我緩緩轉頭,看向我娘。
我娘趕緊擦眼淚,裝作沒看我。
我又看向大哥。
大哥低頭整理袖口。
我看向二哥。
二哥衝我眨了一下眼。
我腦子嗡了一聲。
【不是吧?】
【你們能聽見?】
我娘捂住嘴。
大哥閉了閉眼。
二哥徹底笑出聲:“三妹,你心裡罵人比我嘴上罵得還狠。”
我手裡的雞骨頭啪嗒掉地上。
完了。
穿書兩年,我裝了兩年傻白甜。
今天掉馬掉得比抄家還快。
我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著聲問:“地道在哪?”
我咽了咽口水。
“爹,你聽我解釋。”
我爹說:“先逃,再解釋。”
【不愧是能做到丞相的人。】
我爹眉梢一跳:“少誇,指路。”
我娘從發間拔下銀簪,旋開簪頭,裡面果然滾出十七粒蠟封藥丸。
她手都在抖,卻沒有問我為什麼知道。
她只把藥塞進最小的堂弟嘴裡,低聲哄:“別怕,咽下去,姑母帶你玩個藏貓貓。”
小堂弟才五歲,聽話地吞了。
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原書裡,沈家滿門S在午門。
我娘臨S前還把小堂弟護在懷裡。
刀落下來時,她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我本來不想管的。
我穿過來時,只想苟到劇情結束。
可沈家人太好了。
我爹嘴硬,半夜會給我蓋被。
我娘溫柔,卻能為了下人被欺負進宮頂撞貴妃。
大哥教我寫字,二哥帶我翻牆買糖人。
我不是書裡那個只活了三章的炮灰沈知微。
可他們把我當真的沈知微疼。
所以我挖了三個月地道,偷換了金庫,改了賬冊,喂胖了府裡所有看門狗,還用五十壇桃花釀收買了亂葬崗旁邊的守墳人。
現在,全家都知道了。
我反而松了口氣。
“廚房后井。”
我低聲說:“但不能全走。外面禁軍太多,祠堂少一個人,立刻會被發現。”
二哥挑眉:“那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祖宗牌位后面。
“燒祠堂。”
眾人看著我。
我繼續說:“祠堂起火,禁軍必亂。我們吃假S藥,躺在裡面。他們怕燒壞聖旨和案卷,一定會先救人,再點數。”
大哥問:“屍體怎麼換?”
我說:“他們不敢在府裡砍。皇帝要的是‘沈家滿門伏誅’的場面,今晚只是先押走。路過西巷,會有人動手。”
我爹看我:“誰的人?”
我頓了一下。
【蘇時衍的人。】
祠堂裡又靜下來。
二哥笑容淡了些:“鎮北王世子蘇時衍?”
我點頭。
我爹皺眉:“他為何救沈家?”
【因為他娘當年是被皇帝害S的。】
【因為他手裡有先帝遺詔。】
【因為沈家不是通敵,真正通敵的是皇帝的親弟弟顧清淮。】
【還有,因為原書裡的沈知微救過他。】
我嘴上只說:“他和皇帝不對付。”
我爹看著我:“你心裡那句呢?”
我:“……”
爹,你現在一點都不可愛。
我硬著頭皮:“他欠我一個人情。”
二哥湊過來:“三妹,你什麼時候認識蘇時衍的?他欠你什麼?以身相許那種?”
我抬腳踹他。
二哥靈活躲開。
大哥卻忽然開口:“來不及了。”
外面響起鐵鏈聲。
有人在靠近。
我臉色一變。
【怎麼又提前?】
【不對,是林晚寧。】
門外果然響起一道嬌軟的女聲:“沈姐姐,我來送你最后一程。”
二哥低罵:“她還有臉來?”
林晚寧,禮部尚書之女,我名義上的閨中好友。
原書裡,她哭著來祠堂送我,實際上是替貴妃確認沈家有沒有留下活口。
她還順走了我娘的玉佩。
后來她戴著那枚玉佩,騙蘇時衍說當年救他的人是她。
蘇時衍信了。
沈家S絕,她卻借著這個“恩情”,成了京中人人豔羨的準世子妃。
門打開一條縫。
林晚寧穿著淺粉裙子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宮女,手裡捧著食盒。
她眼睛紅紅的,一進來就撲向我。
“知微,我求了貴妃娘娘好久,才求來一桌飯菜。你別怪我來晚了。”
我往旁邊一閃。
她撲了個空。
二哥在旁邊悠悠道:“林姑娘,地滑,別把眼淚摔沒了。”
林晚寧臉一白:“二公子何必這樣說我?沈家出事,我也心痛。”
【心痛?】
【你是心疼我娘那塊玉佩還沒拿到手吧。】
我娘眼神瞬間冷了。
林晚寧還不知道,捧著食盒走到我娘面前。
“夫人,這是我特意給您熬的安神湯,您喝一點,路上也少些苦。”
我娘沒接。
林晚寧咬唇:“夫人,您是不是怪我?可是我一個弱女子,實在救不了沈家。”
我看著那碗湯。
【當然救不了。】
【你只會下藥。】
【這湯裡加了迷魂散,喝完連假S藥都吞不下去。】
我娘抬手就把湯掀了。
熱湯潑在林晚寧裙擺上。
林晚寧驚叫一聲:“夫人!”
我娘冷冷看她:“沈家還沒S,輪不到你來哭喪。”
林晚寧被懟懵了。
我娘平日待她極好,從沒說過重話。
她眼淚立刻湧上來:“知微,你看夫人……”
我打斷她:“你來送飯,還是來搜東西?”
林晚寧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拔下她腰間荷包。
她慌了:“你還我!”
我把荷包倒過來。
一枚小巧的銅鑰匙落在地上。
我爹眸色一沉。
這是沈家內庫的鑰匙。
今天早上還在我娘匣子裡。
林晚寧撲過來想撿,被我一腳踩住。
“林晚寧。”
我看著她:“你偷鑰匙,是想進沈家內庫替貴妃找什麼?”
她嘴唇發白:“我沒有,這是你給我的。”
【還嘴硬。】
【內庫裡有先帝親賜的鎮北軍半枚虎符,狗皇帝找的就是它。】
【可惜,我昨晚已經拿去墊狗窩了。】
我爹:“……”
我娘:“……”
哥哥們:“……”
林晚寧沒聽見我的心聲,還在演:“知微,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怎麼能這樣汙蔑我?”
我彎腰撿起鑰匙,笑了笑:“那你敢讓我搜身嗎?”
她猛地后退。
二哥立刻堵住門。
“搜。”
我娘只說了一個字。
兩個嫂嫂上前按住林晚寧。
林晚寧尖叫:“你們瘋了!外面都是禁軍!你們敢碰我,貴妃娘娘不會放過你們!”
我娘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祠堂外的禁軍都安靜了。
我娘甩了甩手:“這一巴掌,打你偷東西。”
又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害我女兒。”
第三巴掌落下去,林晚寧嘴角出了血。
“這一巴掌,打你在沈家吃了三年飯,卻端著毒湯進門。”
林晚寧徹底慌了:“沒有毒!你們血口噴人!”
我從她袖中摸出一包藥粉。
林晚寧眼神崩了。
我把藥粉丟進她自己帶來的湯裡。
湯面立刻浮起一層淡青色。
大哥冷笑:“迷魂散遇熱變青,林姑娘,你還想怎麼狡辯?”
林晚寧嘴唇抖著,忽然撲通跪下。
“知微,我也是被逼的!貴妃說,如果我不來,她就要S我爹!”
【假的。】
【她爹禮部尚書早就投了貴妃。】
【父女倆一個獻假證,一個偷虎符,配合得比親夫妻還默契。】
我爹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寒意。
他這輩子最恨背叛。
尤其是他親手扶起來的人。
禮部尚書林正,當年窮得連棺材都買不起,是我爹舉薦他入仕。
他女兒林晚寧,也是我娘看她喪母可憐,常接進府裡照顧。
結果養出一條毒蛇。
我蹲下,看著林晚寧:“你想活嗎?”
林晚寧瘋狂點頭:“想!知微,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笑:“那你幫我做件事。”
她眼底亮起希望。
我從她頭上拔下一支珠釵,塞進她手裡。
“出去告訴貴妃,玉佩拿到了,沈家喝了湯,已經沒有反抗之力。”
林晚寧一愣:“玉佩?”
我從懷裡掏出一塊玉。
那是我娘照著真玉佩仿的。
真玉佩早被我埋進了蘇時衍必經的牆縫裡。
林晚寧盯著玉佩,眼底果然閃過貪婪。
“只要我幫你傳話,你就放我走?”
我湊近她,壓低聲音:“你最好真傳。否則你袖子裡這包迷魂散,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林家送進來的。”
林晚寧臉色煞白。
她不敢賭。
因為貴妃要的是沈家無聲無息S,不是林家暴露。
她攥緊玉佩,狼狽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怨毒地看我。
“沈知微,你別得意。今晚監斬的人,是蘇時衍。”
我心口一跳。
【什麼?】
【怎麼會是他?】
【原書裡蘇時衍這會兒應該被調去北郊大營了!】
祠堂外,禁軍讓開一條路。
一道黑影從夜色裡走來。
玄色衣袍,腰間佩刀。
燈火落在他眉眼上,冷得像冬夜的刃。
林晚寧立刻哭著撲過去:“世子!沈家人瘋了,他們打我,還汙蔑我下藥!”
蘇時衍沒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門縫,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
【瘋批來了。】
【他現在還是皇帝手裡的刀。】
【千萬別讓他發現地道。】
蘇時衍腳步一頓。
他看著我,眸色微變。
我心裡更慌。
【他看我幹什麼?】
【難道我臉上寫了“我知道你三歲尿床”嗎?】
蘇時衍:“……”
他握刀的手頓了一下。
林晚寧還在哭:“世子,我好心給他們送飯,他們卻這樣對我。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蘇時衍終於低頭看她。
“你是誰?”
林晚寧整個人僵住。
我差點笑出聲。
【好!】
【不愧是全書最會讓綠茶下不來臺的男人。】
蘇時衍又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收起表情,裝柔弱。
他走進祠堂。
禁軍跟著要進,被他抬手攔住。
“我單獨審。”
傳旨太監不樂意:“世子,陛下吩咐……”
蘇時衍側目:“你來審?”
傳旨太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
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祠堂裡只有沈家人和蘇時衍。
我爹擋在我前面:“世子要審什麼?”
蘇時衍看向我。
“沈三姑娘。”
我裝傻:“世子。”
他緩步走到我面前,停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衣擺上沾著一點灰。
【他受傷了?】
【不對,是北郊營的火灰。】
【他剛從北郊趕回來。】
【原劇情改了,他還是來了。】
蘇時衍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真的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