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有找遮蔽所，沒有囤食物。
而是攔住快餐店門口每一個發傳單的小哥，把他們手裡的優惠券全要走。
小哥們如獲大赦，樂顛顛地走了。
直到暴雨把街道淹成河，機械音播報：
【末世來臨，倒計時結束時，優惠券上印著什麼套餐，就能無限變出同款食物。】
水裡有東西，像一條條手臂，從水下往上伸，抓住人就往下拽。
快餐店裡困了三十多個人，已經斷糧兩天。
我把優惠券攤開數了數。
漢堡套餐×80，炸雞桶×150，兒童餐×300，超值全家桶×120。
經理趴在櫃臺上，人都傻了：「……你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多券？」
「因為，」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很能吃。」
1
「蘇棠！你瘋了吧？」
林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著我懷裡那沓厚得能當磚頭的優惠券，臉都綠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馬上要下暴雨？氣象臺都發紅色預警了！你不趕緊回家，在這兒跟人搶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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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開她的手，衝著馬路對面又一個舉著傳單的小哥招手：「那邊的！你手裡的券給我！全部！」
小哥愣了一下，然后跟撿了錢一樣跑過來，把整整一摞塞進我手裡：「姐，你是好人！」
林昭是我合租室友，今天剛好約我在這附近吃飯。
她看我的表情，跟看精神病人沒區別。
「蘇棠，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幫你掛個號？」
我沒空解釋。
因為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我太清楚四十分鍾后會發生什麼。
暴雨。
洪水。
水下的東西。
還有那道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機械音。
上一世，我S在第三天。
不是餓S的，不是淹S的，是被人推下二樓，丟進水裡喂了那些東西。
推我的人，是我當時的男朋友趙銘，以及他那個「只是普通朋友」的女同事周琳琳。
原因很簡單——我手裡有半包餅幹，他們想要。
我重生了。
回到暴雨前四十分鍾。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跑，不是囤貨，而是那道機械音的內容。
【末世來臨，倒計時結束時，優惠券上印著什麼套餐，就能無限變出同款食物。】
上一世，整個快餐店只有一個店員口袋裡揣了兩張優惠券。
他靠那兩張券，在三十多個人裡稱王稱霸，把一份炸雞翅賣到一萬塊。
后來他被人打S了，券被搶走，又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而我這一世——
「小哥！等一下！你的券！」
我追上最后一個發傳單的人，他正準備把剩餘的券扔進垃圾桶。
「都給你都給你，姐你太猛了。」他把券往我懷裡一塞，騎上電動車飛速消失。
林昭站在快餐店門口，雙手抱胸：「蘇棠，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
烏雲已經壓到了樓頂，空氣悶得喘不上氣。
「進店。」我拉住她，「現在，馬上。」
「我不——」
「林昭！」我轉過頭，SS攥住她的手腕，「求你了，進去，別問為什麼。」
她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嚇到了。
我們進了快餐店。
我開始數券。
漢堡套餐，80 張。
炸雞桶，150 張。
兒童餐，300 張。
超值全家桶，120 張。
還有一些零散的單品券，甜筒、薯條、可樂，加起來大概 200 多張。
我把它們按類別分好，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林昭坐在對面，用吸管戳著可樂，一臉「我室友終於瘋了」的表情。
然后，暴雨來了。
2
不是普通的暴雨。
是天塌下來那種。
雨點砸在玻璃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用錘子敲。
快餐店裡的燈閃了兩下，滅了。
有人尖叫。
手機信號斷了，又恢復了，又斷了。
水從門縫往裡灌。
經理衝過去堵門，喊店員搬桌子，但水漲得太快了，十分鍾不到，門外的街道就看不見路面了。
渾濁的黃水翻滾著，把停在路邊的車衝得東倒西歪。
有人試圖開門出去挪車，剛把門拉開一條縫，水就灌進來沒過了腳踝。
「關門！關門！」經理吼。
店裡困了三十多個人。
有下班路過的上班族，有帶孩子來吃兒童餐的媽媽，有幾個穿校服的高中生，還有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夫妻。
所有人都擠在店裡，看著窗外的水位一點一點往上漲。
然后，機械音響了。
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像是直接出現在每個人的腦子裡。
【末世來臨。】
【倒計時結束。】
【每位幸存者手中持有的優惠券上印著什麼套餐，即可無限變出同款食物。】
【此為唯一食物來源。】
【祝各位好運。】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什麼意思？什麼末世？」
「誰在放廣播？經理你搞什麼鬼？」
「媽媽我怕！」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猛地站起來：「開什麼玩笑？我要出去！我車還在外面！」
他衝到門口，拉開門。
水已經漲到腰的位置。
他剛邁出一步，水面下忽然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
灰白色的，指節太長，關節反著彎。
它一把攥住男人的腳踝，猛地往下拽。
男人連叫都沒叫出來，整個人被拖進水裡，消失了。
水面冒了幾個泡，然后恢復平靜。
門口的人全部尖叫著往后退。
經理撲過去把門關上，用三張桌子抵S。
一個媽媽抱著孩子蹲在角落裡哭。
那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臉色慘白。
林昭抓著我的衣袖，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肉裡：「蘇棠……那是什麼東西？」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
上一世我見過。
那些東西一直在水下，只要有人進水，就會被拖走。
沒人知道被拖走之后會怎樣。
只知道，沒有人回來過。
3
第一天，大家還抱著「很快就會有人來救」的希望。
第二天，手機徹底沒信號了，水位沒有退，外面的雨也沒停。
店裡的存貨在第一天晚上就被分完了。
經理把后廚翻了個底朝天，所有能吃的東西——面包胚、生菜葉子、番茄醬包、甚至調味料——全部拿出來，按人頭分。
每人分到的東西，大概夠塞牙縫。
到了第二天下午，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開始翻別人的包。
「你幹什麼！」一個女生護住自己的背包。
「你包裡是不是有零食？我聞到了！拿出來！大家都餓著，你憑什麼藏著？」
女生被他一把推開，摔在地上。
他從包裡翻出半袋薯片，撕開就往嘴裡塞。
沒人阻止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那半袋薯片，眼睛發綠。
經理試圖維持秩序：「大家冷靜！我已經在窗戶上掛了求救標志，一定會有人來的！」
沒人信。
窗外只有雨和水，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對面的樓裡倒是有人，隔著窗戶衝我們比劃，但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個搶薯片的男人——后來我知道他叫孫浩——開始打量我桌上那沓優惠券。
「那個誰，你那一堆廢紙是什麼？」
我沒理他。
「我說你呢！聾了？」他走過來，伸手就要拿。
林昭擋在我面前：「你要幹嘛？那是她的東西！」
孫浩冷笑：「都什麼時候了？還分你的我的？大家都快餓S了，你倒好，抱著一堆廢紙當寶？」
我抬頭看他：「你說這是廢紙？」
「不是廢紙是什麼？優惠券？你現在拿優惠券去櫃臺點餐啊？」他扭頭衝周圍人笑，「這女的怕不是餓傻了。」
幾個人跟著笑。
我沒說話，拿起一張炸雞桶的優惠券。
心裡默念：我要一份炸雞桶。
金光一閃。
一桶炸雞，冒著熱氣，帶著剛出鍋的油香，憑空出現在桌上。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腦子在那一秒同時宕機。
孫浩嘴巴張著，半塊薯片還掛在嘴角。
經理從櫃臺后面探出頭，鼻子抽了抽，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媽媽，孩子先反應過來：「媽媽！雞雞！我要吃雞雞！」
我又拿了一張漢堡套餐的券。
一份漢堡套餐出現了。巨無霸，薯條，可樂，包裝完好，熱氣騰騰。
再來一張。
又一份。
經理從櫃臺后面走出來，腿都在打顫。
他趴在桌上，盯著那堆優惠券，盯著憑空出現的食物，人都傻了。
「……你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多券？」
「因為，」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很能吃。」
4
炸雞的香味在密閉的快餐店裡炸開。
三十多個人，餓了兩天的三十多個人，所有的目光都釘在那桶炸雞上。
我能聽到好幾個人同時咽口水的聲音。
那個小孩已經開始哭了，一邊哭一邊伸手夠。
我拿起炸雞桶，遞給那個媽媽：「先給孩子吃。」
媽媽愣了一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接過去的手抖得差點沒拿住。
我開始一張一張地用券。
炸雞桶，漢堡套餐，兒童餐，一份一份變出來，擺滿了四張桌子。
店裡安靜得詭異，只有食物出現時的輕響，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每人一份，排隊來拿。」
沒人動。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還是那個小孩打破了沉默。他咬了一口雞腿，含含糊糊地說：「媽媽，是真的雞雞！好好吃！」
人群一下子湧過來了。
經理反應最快，立刻站出來維持秩序：「排隊！一個一個來！不要搶！」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些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的第三天，這家快餐店裡餓S了兩個人。
一個是那對老夫妻裡的老爺爺，他把自己那份讓給了老伴。
另一個是個高中生，他把東西讓給了同學，自己扛不住了。
這一世，不會了。
我低頭數了數剩餘的券。
還有很多。
夠這些人吃很久。
林昭端著一份漢堡套餐坐到我旁邊，咬了一口，眼淚掉進了番茄醬裡。
「蘇棠，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直覺。」
「放屁。」她吸了吸鼻子，「你從下午開始就不對勁，拉著我進店，收那些券，你什麼都知道對不對？」
我沒否認，也沒承認。
吃飽之后，大家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經理主動過來跟我商量：「蘇小姐，外面的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轉，這些券……」
「我會每天定時定量變出食物，保證每個人都能吃飽。」
經理連連點頭：「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來負責分配和秩序管理，您看行嗎？」
我正要回答，孫浩開口了。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靠在牆上，翹著二郎腿：「憑什麼她說了算？」
全場看向他。
他打了個飽嗝：「券又不是她的，那是快餐店印的，這裡是快餐店的地盤，應該歸經理管。」
經理皺眉：「孫先生，券是蘇小姐自己收集的——」
「那又怎樣？」孫浩站起來，「末世了，還講什麼你的我的？應該充公！大家投票選個管理者，統一管理食物！」
他環顧四周：「我提議，我來管。」
沒人說話。
他又加了一句：「我之前是健身教練，力氣最大，萬一那些東西破門進來，能打的也就我一個。你們選我，我保護你們。」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當然，蘇小姐負責變食物就行了。」
我聽懂了。
他想架空我。
上一世，食物就是這麼被搶走的。
掌握暴力的人，永遠覺得自己該掌握一切。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所有的優惠券，一張一張，慢慢地，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你說得對，末世了，得有人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