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七天。
水位終於開始下降了。
但新的問題來了。
食物的需求量越來越大。
不只是店裡這三十多個人。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附近幾棟樓裡困著的人都知道了快餐店有能變出食物的人。
他們開始隔著窗戶喊。
「求求你們！我們三天沒吃東西了！」
「孩子快不行了！給點吃的吧！」
「我們可以用東西換！什麼都行！」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對面樓裡那些瘦得脫形的臉。
有個男人舉著一個嬰兒，嬰兒已經不哭了，軟綿綿地耷拉著。
我轉身回到桌前，開始變食物。
漢堡套餐、炸雞桶、兒童餐，一份一份變出來，堆滿了整個櫃臺。
「怎麼送過去？」林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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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位雖然在降，但還有一米多深，水下的東西還在。
一個高中生舉手：「我會遊泳！」
「不行。」我否決，「太危險了。」
經理想了個辦法。
他找到后廚的保鮮膜，把食物一份份包好，裝進塑料袋裡，系上繩子。
然后從二樓窗戶甩到對面樓的窗戶上。
距離不遠，但需要準頭。
孫浩又站出來了。
他以前是健身教練，臂力驚人，甩繩子這種事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第一袋食物準確地落進了對面窗戶裡。
對面傳來哭聲和歡呼聲。
孫浩甩了一袋又一袋，甩到胳膊都在發抖。
我在后面不停地變食物。
漢堡套餐的券，80 張，每張無限使用。
炸雞桶的券，150 張。
兒童餐的券，300 張。
超值全家桶的券，120 張。
我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但我知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餓S。
上一世夠多的人S了。
這一世，一個都不能再S。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我還在變食物。
林昭走過來，把一杯可樂放在我面前。
「你也吃點。」
我拿起可樂喝了一口，是甜的。
上一世最后的味道是洪水灌進嗓子的腥臭。
甜的好。
10
第九天，水位降到了膝蓋以下。
水下的東西少了很多，但沒有完全消失。
老周在群裡發了消息：「城西翠園路方向，救援隊已出發，預計兩小時到達。請相關區域的群眾做好轉移準備。」
快餐店裡歡呼聲震天。
方茹抱著孩子哭，老夫妻互相攙扶著哭，幾個高中生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連一向冷著臉的孫浩都咧了嘴。
經理跑過來握住我的手：「蘇小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笑了笑：「謝你自己，你維持秩序也很辛苦。」
林昭在旁邊擦眼淚：「我再也不罵你亂撿東西了。」
我正準備開始收拾那些券，手機震了一下。
信號恢復了，而且比之前穩定。
一條消息彈進來。
趙銘：「蘇棠，我知道你在翠園路快餐店。我和琳琳馬上過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緊接著又一條：「你手裡的券，分我一半，我保護你。不分也行，我們可以合作。你出食物，我出武力。公平交易。」
再一條，是周琳琳發的：「蜜姐，別怪我們之前沒聯系你，是真的沒信號。我們一直在找你呢！趙銘都急瘋了，天天念叨你。」
我把手機遞給林昭看。
林昭看完，臉色鐵青：「他怎麼知道你在這兒的？」
「群裡的消息，我跟老周聊的時候沒隱藏位置。」
「他要來搶券？」
「他不敢搶。」我說，「他要來控制我。」
上一世就是這樣。
他從來不自己動手。
他會說好聽的話，會講道理，會讓所有人覺得他是對的、我是自私的。
然后在我被孤立之后，再動手。
這一次不會了。
我回了一條消息：「趙銘，我們分手了。從我重生的那一刻起。不要來找我。」
發完之后，拉黑。
林昭看著我的操作，豎起大拇指。
但我知道，拉黑阻止不了他。
他會來的。
因為他缺食物。
而一個缺食物的人，在末世裡，什麼都幹得出來。
11
救援隊到了。
領頭的是個黑瘦的中年男人，穿著衝鋒衣，胳膊上有道新結的疤。
他一進門就喊：「翠園路快餐店的群眾？我是救援三隊的隊長李勇！準備轉移！」
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人身上只有來時穿的衣服。
我把優惠券仔細地分類裝好，塞進防水袋裡，揣在貼身的口袋中。
轉移的目的地是城北的一個體育館，那裡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安置點。
路上，水還沒完全退，我們趟著齊膝的水走。
李勇和他的隊員們在前后護著，手裡拿著自制的火把。
水下偶爾有東西蠕動，但火把一靠近就縮回去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鍾，我看到了體育館。
門口排著長隊，都是從各處轉移來的人。
體育館裡面鋪滿了臨時的地鋪，密密麻麻全是人。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潮氣和方便面的味道。
老周在入口處等著，見到我，快步走過來。
他比我想象中年輕，三十出頭，戴著眼鏡，但眼底全是血絲。
「你就是蘇棠？」
「是我。」
「跟我來，局長要見你。」
我跟著他穿過人群，走進體育館后面的一間辦公室。
局長姓陳，五十多歲，頭發白了一半，正對著一張手繪的地圖跟幾個人開會。
見到我，他站起來，伸出手：「蘇棠同志，辛苦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開門見山：「老周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的異能非常重要。目前安置點有三千多人，食物儲備最多撐五天。我想請你幫忙。」
「怎麼幫？」
「每天定時定量供應食物。我們負責分配和秩序。你的優惠券我們不會徵收，所有權歸你，但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安排。」
我看著他的臉。
上一世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上一世我遇到的，是搶食物的、S人的、把人推下樓的。
「可以。」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有兩個人，一個叫趙銘，一個叫周琳琳，如果他們來找我，不要讓他們靠近我。」
陳局長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點了點頭：「好。」
12
安置點的生活很快步入正軌。
我每天早中晚各花一個小時變食物。
漢堡套餐、炸雞桶、兒童餐、全家桶，流水線一樣出現在長桌上。
三千多人排隊領餐，秩序井然。
一開始有人抱怨：「怎麼天天吃快餐？能不能換點別的？」
旁邊的人懟回去：「你以為這是飯店點菜呢？有得吃就不錯了！」
也有人感恩：「我在寫字樓裡困了六天，喝的是魚缸裡的水，吃的是打印紙。現在能吃到熱乎的炸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方茹帶著孩子住在我旁邊的地鋪上，她主動幫我分發食物。
孫浩被編入了安置點的安保隊，負責維持秩序。
他幹得很賣力，再沒提過「充公」的事。
那對老夫妻每天幫忙打掃衛生，老爺爺還用廢紙箱給孩子們做了玩具。
幾個高中生組成了「信息組」，幫老周整理各種數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十二天。
我正在變食物，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棠。」
我的手頓住了。
趙銘站在三米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但精神不差。
他手裡握著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動。
周琳琳站在他旁邊，瘦得更厲害，颧骨都凸出來了。
「你拉黑我了。」趙銘說。
安保隊的人立刻圍過來，孫浩擋在我前面：「陳局長說了，不許你靠近蘇小姐。」
趙銘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惡意：「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登記異能物品的，我的打火機是攻擊類，可以對付水下的東西。」
他看著我：「蘇棠，我們能談談嗎？」
「沒什麼好談的。」
「五分鍾。」他說，「就五分鍾。」
老周走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銘：「蘇棠，你決定。」
我想了想：「說吧，就在這兒說。」
趙銘皺眉：「這麼多人——」
「就在這兒說。要麼說，要麼走。」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之前我跟琳琳走得太近，是我不對。但現在是末世，我們應該放下個人恩怨，一起合作。」
「你出食物，我出武力，互利共贏。我不要你的券，只要你每天給我和琳琳提供食物就行。作為交換，我保護你。」
周琳琳在旁邊點頭：「蜜姐，趙銘說得對，我們以前是有誤會，但現在大家應該團結——」
「團結？」我打斷她。
我看著她的臉，想起上一世她站在二樓窗戶邊，看著我在水裡掙扎，笑著說了一句話。
她說：「趙銘，她沉下去了。」
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琳琳，」我一字一頓，「你離我遠一點。」
她臉色變了：「蜜姐，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好歹認識兩年了——」
「我說了，離我遠一點。」
趙銘皺眉：「蘇棠，你至於嗎？琳琳又沒得罪你。」
我轉頭看他：「趙銘，你想要食物，去排隊領，每個人都有份。想要特殊待遇，沒有。想跟我合作，不需要。」
「你要是有本事，就拿你的打火機去救援隊報到，S怪換積分，自己掙食物。」
「別來找我。」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周琳琳尖銳的聲音：「趙銘你看她什麼態度！我就說她小氣！當初你對她那麼好，她就是這麼報答你的！」
趙銘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怎麼拿到我的券。
上一世他想了三天就動手了。
這一世，我不會給他三天。
13
當天晚上，我找到陳局長。
「我要換地方住。」
陳局長沒問為什麼，直接安排人把我和林昭轉移到了后勤區的一間小房間裡。
有門，有鎖。
林昭幫我把門反鎖上，靠著門板坐下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你到底跟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你從暴雨那天開始就不對勁。不只是分手這麼簡單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
「林昭，如果我說我S過一次，你信嗎？」
她愣住了。
我把上一世的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她。
暴雨，洪水，水下的東西，食物短缺，趙銘和周琳琳把我推下樓。
說到最后，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林昭哭了。
她哭得很兇，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罵：「狗東西！畜生！我要S了他！」
「不用。」我說，「我自己來。」
「怎麼來？」
「不需要S他。只需要讓所有人看清他是什麼東西。」
第二天，趙銘果然去救援隊報到了。
他的打火機確實好用，火焰又猛又持久，第一天就滅了七只水下的東西。
救援隊對他評價很高，老周在群裡表揚了他。
他在群裡回復：「保護大家是我應該做的。」
底下一片叫好。
周琳琳趁機在群裡說：「趙銘每天出生入S，但安置點的食物分配卻是人人平等，出力多的人和什麼都不幹的人吃一樣的東西，這合理嗎？」
有人附和：「確實，打怪的人應該多分點。」
「人家拿命在拼，多吃一份怎麼了？」
「對啊，那個蘇棠不就是動動手變食物嗎？又不危險。憑什麼她住單間，我們睡地鋪？」
輿論開始轉向了。
我在群裡沒說話。
老周私聊我：「別在意，我們會處理。」
我回了一個字：「好。」
但我知道，這才剛開始。
趙銘要的不是多吃一份炸雞。
他要的是讓所有人覺得，他比我重要。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控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