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簡裝修花了六千,買舊家具花了一千。
然后,我回到滬城。
把貓咪塞進貓包裡。
坐了 8 小時的順風車,來到了新家。
這是只屬於我自己的家。
我沒有和父母要錢,也不用應付父母。
然而,作為獨居女性,我需要考慮安全問題。
這附近有好幾棟大樓,入住率很低。
天黑后,只有幾扇窗戶是亮著的。
如果我真出了事——
估計一周都不會有人發現。
1
我買的房子是六樓步梯。
下了順風車,我把貓和行李扛上樓。
把貓從貓包裡拿出來,把貓砂放進折疊貓砂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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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我癱倒在床上。
就這樣躺到了傍晚。
我的貓跳上床,親熱地衝我叫。
我這才意識到,它餓了,我也餓了。
我給它倒了貓糧,自己下樓覓食。
這附近沒有什麼底商,只有一家螺蛳粉店。
店裡沒有其他顧客。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抬頭打量我:
「剛搬進來的?」
我沒回答。
她瞟了我幾眼,語氣很肯定:
「現在是工作日,你卻不在上班。」
「一看就是逃離大城市的年輕人。」
我點了一碗螺蛳粉。
老板娘吩咐老公去煮,自己繼續搭話:
「姑娘,你住哪棟?」
我隨口報了個數。
她說:
「那棟有一個我的老顧客,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對了,你一個人住?」
我說:「我老公過兩天來。」
實際上,我沒有老公。
她看著我,笑容慢慢加深:
「結婚早好啊。」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2
后廚飄來一陣螺蛳粉的氣味。
老板娘給我抓了一把瓜子,繼續問:
「你以前做什麼工作的?」
「程序員。」
「那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公司壓力大,有點失眠。」
她唏噓不已:
「年輕人都是這樣。」
「我弟媳在滬城上班,每天九、十點鍾才到家。」
「她結婚三年了,都沒生娃娃,我婆婆都急壞了……」
這個老板娘,顯然不知道「邊界感」為何物。
螺蛳粉終於做好了。
老板娘把粉端到我面前,繼續搭話:
「上個月,有一個小姑娘家裡被撬了門。」
「當時啊,她睡得正熟,剛好被幾個歹徒逮住。」
「長得挺周正的一姑娘,就這麼被毀了……嘖嘖嘖。」
「要不你加一下本地生活群吧,有什麼事在群裡喊一聲。」
她把生活群的碼遞過來,語重心長地說:
「都是附近常住的。」
「大家一起買菜、拼車、打桌遊都很方便。」
「你孤零零一個人,容易遇到麻煩。」
我掃碼進了群。
群名叫「銀色沙灘慢生活」。
成員三十七人。
群公告寫著:互幫互助,鄰裡是家人。
螺蛳粉太鹹了,我吃了一半,吃不下了。
我付錢時,老板娘說:
「二十五。」
我問:「菜單上不是寫著十八?」
她解釋:
「給你加了好多酸筍,又介紹你加了生活群。」
「就讓我今天多掙一點吧。」
我沒再爭辯,掃了碼。
剛走出門,我忽然意識到——
我說了很多關於自己的事。
但是,老板娘沒有透露關於她自己的任何事。
3
我跑上樓,反鎖上門。
貓咪從臥室裡走出來,在我腳邊蹭了蹭。
手機忽然連續響起提示音。
原來是三條好友申請,來自那個生活群。
頭像看著都很正常。
一個昵稱叫「滬城程序猿」,一個昵稱是「夜跑的小紀」。
還有一個女生,自拍照很漂亮,昵稱「晚晚」。
備注的意思大概都是:
「群裡看到你,新鄰居,認識一下。」
我點了通過。
幾乎是同時,三個人發來了消息。
【夜跑的小紀】:
「終於又來一個妹子,你喜歡玩桌遊嗎?」
【滬城程序猿】:
「聽螺蛳粉張姐說,你也是滬城過來的?」
【晚晚】:
「聽說你也是女生,我們平時可以一起玩哦!」
我沒有回復。
這三個人卻熱情不減。
【滬城程序猿】: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需要幫忙嗎?」
【夜跑的小紀】:
「睡了嗎?我晚上經常跑步,可以一起。」
緊接著,他發了一張掀開 T 恤下擺,露出腹肌的照片。
【晚晚】:
「群裡幾個男生可壞了!你千萬別理他們!」
「對了,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嗎?」
4
我簡短地回復了「晚晚」,表示不太方便。
另外兩條消息,我假裝沒看到。
走進浴室的時候,我想起老板娘說的案例,心裡發毛。
我回到客廳。
反復檢查了窗簾,確認拉得嚴實。
又檢查了門縫裡的堵門器,把行李箱和桌子都放在門口,這才敢去洗澡。
睡前,我習慣性地想設六點半的鬧鍾。
忽然意識到,我已經辭職了。
從今天開始,我想睡多久睡多久。
於是,我把手機關機,沉沉睡去。
夜裡,似乎有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
第二天醒來時,窗外是陰天。
遠處的海面呈黑灰色,像是一個碩大的泥潭。
我打開地圖,查了一下最近的超市。
竟然在四公裡外!
我打開小某書,想查一下菜場位置。
忽然彈出來的一個帖子,讓我整個人瞬間凍結。
那是我的背影,站在樓道裡。
應該是我昨天晚上回來,被誰偷拍的。
帖子配的文字是:
「鳥不生蛋的地方,來了個姑娘。」
「這下我們不無聊了!」
我點進這條帖子,賬號名叫「鶴灘找樂子」。
5
今天是周三,三公裡外有個早市。
我給貓換好貓糧和貓砂,帶好充電寶和手機。
自己按照地圖導航,走到最近的公交站。
這裡並沒有其他人在等。
我有點懷疑公交線路廢棄了。
半小時后,一輛灰撲撲的公交車終於來了。
與此同時,三個人走了過來。
是兩個青年和一個年輕女孩。
上車后,女孩在我旁邊坐下。
兩個青年一前一后地坐著。
戴眼鏡的青年首先開口:
「你就是群裡那個新來的住戶吧?」
「你好,我是『滬城程序猿』。」
我不好意思不回應。
「你好,我是『鯨鯨』。」
另外兩個人就不必多說了。
是「夜跑的小紀」和「晚晚」。
晚晚笑嘻嘻地說:
「鯨鯨姐,你真是高冷!」
「昨天我想去你家看看,你都不讓。」
小紀也幫腔:
「姐姐一看就是白領,哪裡看得上我們這些人?」
「不過,像姐姐這樣的人,怎麼也來到鶴灘這種地方了?」
「是不是失戀了?被男友劈腿了?」
「還是和家裡鬧矛盾了?」
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沒有邊界感。
尤其是小紀,他就是昨晚發了腹肌照的那個人。
我忽然有點暈車。
「行了!」
「你們別欺負新人。」
程序員終於開口。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帶著安撫:
「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在這邊待久了,渴望認識新朋友。」
他給晚晚使了個眼色。
晚晚撇了撇嘴,拿出手機,給我看一張照片——
那正是我今早刷到的,我的背影照片。
她說:
「喏,這是我昨天偷拍的。」
「老板娘說你吃完了,我就跑過去,跟著你走到單元門口,拍了張你的背影。」
「小某書會根據定位推送,所以,我的帖子大概率會被你看到。」
「我本來想稍微嚇一嚇你,讓你以為有跟蹤狂。」
「可是……」她看了眼程序員,目光有些忌憚。
「程哥說,還是不要嚇你了。」
她說得坦然,就像是一個直爽的姑娘。
但其實,她在變相地告訴我——
「我連你家住哪裡,都搞清楚了哦!」
6
公交車開了二十多分鍾。
一路上,小紀和晚晚一直在打探我的信息。
見我不高興了,就打個哈哈蒙混過去。
他們一直在試探我的底線。
至於程序員,他始終安靜地坐著。
安靜地聽著我們的對話。
終於到站了。
我趕緊下車。
所幸,菜市場沒讓我失望。
空氣裡有蔬菜和海魚的味道,還有炸物的香味。
有個攤子在賣滷味。
老板用長夾子夾起一只雞爪,遞到我面前。
「嘗一哈嘛。」
我接過雞爪,咬了一口,繼續往裡走。
老板忽然抓住我的手。
「姑娘!嘗了就得買噻。」
我說:「那……來半斤。」
他一把一把往秤上夾。
雞爪、鴨翅、滷蛋,全都往上堆。
我剛想說,不需要那麼多,他已經把東西裝塑料袋裡了。
他抬起右手,比出五根手指。
我說:「五十塊錢?那也太貴了……」
老板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是五百塊錢!」
「這都是海邊現滷的,你們城裡人來了,都愛吃。」
我扭頭就走。
誰知道,他嚷嚷起來:
「這顧客真黑心,吃了我的雞爪還不給錢!」
「你們其他人,都不要把東西賣給她!」
「一根菜也不給她!」
頓時,菜場裡其他小販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帶著一種團結的憤恨。
7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老張,這是我朋友。」
「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是程序員。
他和另外兩個人,從我身后走來。
賣滷味的老張看了程序員一眼,嘟囔道:
「這小姑娘也忒不懂規矩了。」
「第一次來我們這菜場,就是得交點『照顧費』。」
「要不然,我們這麼偏遠的地方,怎麼做生意啊?」
程序員掏出五百塊錢,塞到老張手裡。
「就當是我替她給的。」
「別生氣,以后大家都要在這裡買菜,抬頭不見低頭見。」
表面上,他幫我解決了問題。
但實際上,他強行讓我欠了他人情。
程序員接過那一袋滷味,遞給我:
「讓你見笑了。」
「這是我們這裡的規矩,新來的住戶都要在老張這裡買一份滷味。」
「然后,他再把錢平均分給其他商販。」
眼見我不搭話,晚晚一把接過了滷味。
她說:
「鯨鯨姐不愛吃,送給我好不好?」
「我最喜歡老張做的滷味了。」
我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接下來,我繼續買菜。
但是,商販們看我的眼光很奇怪。
像是在動物園裡看動物。
明明是偏遠的十八線城市,這裡的物價竟然和滬城一樣高。
我買了些葉子菜,又買了些雞蛋、根莖蔬菜。
這些,足夠我一周不出門了。
我一只手拎著沉甸甸的菜。
另一只手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沒想到,一個湿淋淋亂撲騰的東西,忽然把我手機打飛了。
而我的手機,直接掉在泥地裡,瞬間黑屏。
那個亂撲騰的東西,是一條活魚。
旁邊賣魚的大嬸笑嘻嘻地說:
「姑娘,我這魚喜歡你呢。」
「它自己撲騰上去,撞上你的手機,可不怪我哦!」
其他小販也附和:
「是啊,我們都看到了。」
「是魚自己撞上去的。」
「你這手機砸了,不是大嬸的錯……」
8
此時此刻,我只想回家。
等公交的時候,再次和那三個人不期而遇。
程序員和小紀接過我手上的袋子。
「這麼沉,我們幫你拎吧?」
晚晚正在啃雞爪,啃得滿嘴流油:
「對啊,姐姐,你手機也壞了。」
「讓程哥去你家,幫你修手機吧!」
我說:
「不用,我社恐。」
理論上,這句話可以擊退 99% 的不合理要求。
偏偏,他們是那 1%。
「社恐是可以克服的。」小紀笑嘻嘻地說。
「以前我也社恐,交了幾個外向的朋友,后來也變得外向了。」
「鯨鯨姐,你要不要試試?」
這幾個人,像牛皮糖一樣,跟我回到了小區門口。
我再三表示,自己不想邀請客人回家。
他們終於作罷。
我拎著兩大包菜,在小區裡轉悠了兩圈,眼見周圍沒有人影了。
這才迅速上樓,反鎖上門。
大黃「喵喵」叫著,從我的臥室裡出來。
只是,它看起來有些驚慌。
我開了個罐頭給它。
但它並沒有急著吃。
而是在房間裡巡視了兩圈,這才開始舔罐頭汁。
9
我像強迫症一樣,把家裡翻了個遍。
確認沒有人藏著,這才安心一點。
我打開電腦,和閨蜜視頻。
閨蜜說:
「你看看你,圖便宜買了這麼個公寓,多危險啊!」
「要不你還是回來吧。」
「滬城雖然壓力不小,至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