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月:"姐,綿綿怎麼樣了?需不需要我過來?"
李奶奶:"晚晚,綿綿好些了嗎?我燉了排骨湯,你來拿。"
劉主任:"你的離職手續記得來辦。"
還有一條,來自方雅琳。
"蘇暖,今晚我跟阿姨吃飯的時候聊了幾句。你放心,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后背發涼。
該說的都說了。
不該說的也說了。
她把綿綿是顧深寒女兒的事告訴許芷蘭了。
手機又響了。
許芷蘭的號碼。
我沒接。
響了十幾聲自己斷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
"蘇暖,你以為生個孩子就能纏上我兒子?明天我來醫院,你最好準備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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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關了。
綿綿已經睡了,臉上還貼著今天做骨穿的紗布。
我坐在病床旁的折疊椅上,看著她的睡臉。
不管許芷蘭要怎樣,不管方雅琳要怎樣。
我的女兒在生病,她需要治療。
其他的,都往后排。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許芷蘭沒來。
但她派了一個人來。
顧深寒的姑姑,顧書怡。
我以前見過她一次,六年前在顧家吃飯的時候。她是許芷蘭的小姑子,在一家時尚雜志當主編,說話尖酸刻薄,是許芷蘭的鐵杆同盟。
她穿著一身黑色套裝走進病房的時候,綿綿正在吃早餐,嘴角沾著粥漬。
"這就是那個孩子?"她站在病床前,打量了綿綿一眼,"長得倒是有幾分像深寒。"
綿綿怯生生地看著她:"你是誰?"
"我是你爸爸的姑姑。"
"我沒有爸爸。"
顧書怡挑了下眉毛,轉向我:"聽說你搞了個基因檢測,說孩子是深寒的?"
"不是我搞的。是醫院例行檢查發現的。"
"哦。"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著二郎腿,"所以你六年前拿著人家八十萬跑了,現在又帶著孩子回來了?"
"我沒拿過一分錢。"
"那錢呢?我嫂子說那張卡你收了的。"
"我沒收。許女士可以去查那張卡的交易記錄。"
顧書怡冷笑了一聲:"行,不說錢的事。孩子病了,需要治病,我們顧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
"就算孩子真的是深寒的,那也是他被你騙了。你自己說了,那段時間你跟別的男人也有過關系。誰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基因檢測也有出錯的時候。"
病房裡的另外兩位家屬都在看著我們。那個七歲男孩的媽媽皺著眉,十歲女孩的奶奶搖了搖頭。
我站起來。
"顧女士,基因比對六個點位吻合,親緣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如果您覺得這也能出錯,歡迎您出錢再做一次。"
她的臉色變了。
"你……"
"另外,"我看著她,"我從來沒跟別的男人'有過關系'。六年前發生的事,如果您有興趣,可以去公安局調當年的報案記錄。"
顧書怡愣住了。
"什麼報案記錄?"
"這是我的隱私,跟您沒有必要分享。"我坐回椅子上,"如果您是來看綿綿的,歡迎。如果是來替許女士傳話的,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樣:綿綿的治療不需要你們操心。"
她站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蘇暖,你別得意太早。"
"我不覺得孩子生病住院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她轉身走了,經過門口的時候差點跟走進來的顧深寒撞上。
"姑姑?"
顧書怡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這個女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
顧深寒走進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綿綿。
"她說什麼了?"
"沒什麼。你姑姑來替你媽探路的。"
他的臉沉下來:"我跟我媽說過,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你媽不信你。"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綿綿舉起碗:"叔叔,我把粥喝完了。"
"真棒。"他走過去,自然地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漬。
綿綿笑了,抓住他的手不放。
"叔叔,你今天能陪我嗎?"
"叔叔下了班就來。"
"拉鉤。"
兩個人拉了鉤。
綿綿歪著頭忽然問了一句:"叔叔,那個兇兇的阿姨說你是我爸爸,是真的嗎?"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旁邊那個男孩的媽媽趕緊把自己孩子拉到一邊。
顧深寒蹲下來,跟綿綿平視。
"你想讓叔叔當你爸爸嗎?"
綿綿想了想:"如果你當了我爸爸,你還會給我看病嗎?"
"會。"
"那你當了我爸爸,會不會也走了,像媽媽說的那樣,去很遠的地方?"
顧深寒搖頭:"不會。"
綿綿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那我考慮考慮。"
第14章
綿綿住院的第三天,治療方案確定了。
林主任安排了第一個療程的藥物,費用三萬二。
陳教授主動墊了一萬,剩下的他正在幫我聯系學校的困難補助基金。
顧深寒把剩下的全交了。
我站在繳費窗口看他刷卡的背影,說不出什麼感覺。
"這筆錢我會還你。"
"不用還。"
"必須還。"
他回過頭看我,說了一句:"蘇暖,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習慣了。"
他好像想說什麼,但護士叫了他的名字,他去處理別的事了。
下午,陳教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架著金邊眼鏡,看上去很體面。
"蘇暖,這是仁和醫院的孫副院長。"陳教授介紹。
孫副院長朝我點頭:"蘇女士你好。"
我有點意外。副院長親自來病房?
陳教授笑了笑:"老孫,你跟蘇暖說說那件事吧。"
孫副院長坐下來,推了推眼鏡:"蘇女士,陳教授跟我提過你的情況。你是華東醫科大四輟學的學生,曾經跟著陳教授做課題研究。"
"是。"
"你當年做的那份研究方案,后來被改編發表,核心框架被業內廣泛引用。陳教授一直保留著你的原始稿件和提交記錄,可以證明你才是真正的作者。"
我看向陳教授。
"那份論文今年拿了一個全國性的學術創新獎。"陳教授說,"獲獎名單上寫的是那個研究生的名字,但評審的時候我提交了異議。"
"異議結果呢?"
"評審委員會已經確認,核心貢獻者是你。"陳教授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評審委員會的認定函。署名權和相關榮譽,歸你所有。"
我接過那個文件夾,翻開來看。
白紙黑字,我的名字印在上面。
"這……"
"你應得的。"陳教授說,"六年前你把一切都留在了我的辦公室,包括你的才華。我替你保管到現在,該還給你了。"
孫副院長接過話:"蘇女士,我們仁和醫院正在籌建一個臨床研究中心。陳教授推薦了你。如果你願意,等你女兒的治療穩定之后,可以考慮來這裡工作。"
我愣住了。
"我連學位都沒有。"
"學位可以補。"孫副院長說,"重要的是能力。陳教授對你的評價很高。"
"她當年是我帶過最有天分的學生。"陳教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種長輩的驕傲。
我拿著那個文件夾,手指發抖。
六年前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醫學沾邊了。
六年后,有人告訴我,我的研究值得一個獎,我的名字應該出現在論文上。
"我考慮一下。"
"不著急。"孫副院長站起來,"先照顧好孩子。"
他們走后,綿綿在床上畫畫。
"媽媽,那個戴眼鏡的爺爺好客氣。"
"嗯。"
"他是不是要給媽媽很多錢?"
"不是錢,是工作。"
"媽媽要換工作了?"
"可能吧。"
綿綿高興了:"那媽媽以后能給我買大蛋糕嗎?"
"能。"
"草莓的?"
"草莓的。"
綿綿滿意了,繼續畫畫。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份認定函,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第一次覺得,烏雲后面好像有點光。
第15章
好日子沒過兩天。
綿綿住院第五天的早上,許芷蘭親自來了。
她沒有進病房,而是讓護士把我叫到樓下的咖啡廳。
我下去的時候,她已經坐在角落裡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妝很淡,看上去比上次見面老了一些。
"坐。"
我坐下。
桌上放著兩個文件袋。
"我讓律師擬了兩份協議。"她直接開口,沒有任何寒暄,"你看看。"
我打開第一個文件袋。
是一份撫養權轉讓協議。大意是:蘇暖自願放棄蘇綿綿的撫養權,將孩子交由顧深寒撫養。作為補償,顧家支付蘇暖一百萬元。
我打開第二個文件袋。
是一份醫療費用墊付協議。大意是:顧家承擔蘇綿綿全部治療費用,條件是蘇暖在孩子痊愈后將撫養權移交。
兩份協議,殊途同歸。
她要我的孩子。
"許女士。"我把文件袋合上,推回去,"我不籤。"
"你看清楚了?"
"不用看。答案都一樣,不籤。"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的樣子。
"蘇暖,你沒有工作,銀行卡裡幾乎為零,孩子的治療費一年至少二十萬。你靠什麼養她?靠陳教授的資助?那是一時的。靠深寒的錢?他的錢也是我們顧家的。"
"我會自己掙。"
"怎麼掙?當藥房助理?月薪三千八?"她的語氣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冷靜到可怕的理性,"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一個重症患兒?"
"那是我的事。"
"那是我孫女的事。"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綿綿是她的孫女。
"你承認了?"我看著她。
"基因報告我看過了。"她把咖啡杯放下,"確實是深寒的孩子。這件事,是我的錯。六年前如果我沒有幹預,或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許芷蘭說"我的錯"。
但她下一句話就把這份意外收了回去。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孩子需要最好的治療和成長環境。你不具備這個條件。"
"條件可以改變。"
"等你改變的時候,孩子耽誤了怎麼辦?"
"不會耽誤。治療方案已經開始了,費用有人幫忙……"
"幫忙?"她打斷我,"你一輩子靠別人幫忙?"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站起來,把兩個文件袋留在桌上。
"你可以慢慢想。但我提醒你,這兩份協議的有效期是一周。一周之后,我會用別的方式。"
"什麼方式?"
她看著我,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盯著那兩份協議。
心跳得很快,但腦子很清楚。
她不會輕易放棄。
她的"別的方式",大概率是通過法律途徑爭奪撫養權。
而我的條件,在任何法官面前都是弱勢的:沒有固定工作,沒有穩定收入,沒有住房,銀行卡餘額為零。
但綿綿是我的孩子。
這四年半,她每一次發燒、每一次哭泣、每一個噩夢、每一口飯,都是我一個人撐過來的。
沒有人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我把兩份協議撕成兩半,放在桌上,走了。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