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仁和醫院每年年末有一場慈善晚宴,邀請醫院的管理層、知名醫生、合作企業和慈善機構的代表參加。
許芷蘭是贊助商之一,她的醫療器械公司每年給仁和捐贈設備。方雅琳作為顧深寒的女朋友也在受邀之列。
我本來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但陳教授堅持讓我去。
"評審委員會的認定函已經下來了,你的署名權和榮譽即將公開。晚宴上有人想見你。"
"我沒有適合的衣服。"
"我讓我太太幫你準備了一套。"
當晚七點,我穿著陳教授太太借給我的一件深藍色連衣裙,頭發簡單扎了個馬尾,走進仁和醫院一樓的多功能廳。
晚宴的規模不大,大概五六十人。但每一個人都穿得光鮮亮麗。
我站在入口處,有幾秒鍾的不自在。
然后我看見了方雅琳。
她穿著一件紅色晚禮服,手挽著顧深寒的胳膊,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
她松開顧深寒的手,端著酒杯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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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蘇暖?你也來了?"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周圍有幾個人看過來,"深寒沒跟我說你也受邀了。"
"陳教授邀請的。"
"陳教授真是熱心。"她笑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聽見,"不過這種場合一般是醫生和管理層參加,你是……護工?還是護士助理?"
有人笑了一聲。
我沒回答。
方雅琳掃了一眼我的裙子:"衣服不錯,借的吧?顏色挺顯瘦的。"
她轉向身邊一個女同事:"我就說嘛,深寒心軟,在急診碰見個單親媽媽就幫人墊錢。現在人家都登堂入室了。"
那個女同事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方小姐。"我開口了。
"嗯?"
"你說的'單親媽媽'三個字,我建議你記住。因為那個單親媽媽的名字,今晚你可能會在另一個場合聽到。"
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這時候陳教授走上臺。
晚宴的主持環節開始了。
陳教授簡單介紹了幾位獲獎者之后,翻到下一頁。
"最后一位,也是今晚我最想介紹的一位。"他看向臺下,找到了我,"六年前,華東醫科大學有一位學生,因為個人原因輟學。但她在校期間完成的一份課題方案,奠定了后來一項重要研究成果的核心基礎。這份研究今年獲得了全國臨床創新獎的提名,經評審委員會重新認定,核心貢獻者正是她。"
他停了一下。
臺下安靜了。
"她就是蘇暖。"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
方雅琳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
"這份研究的原始稿件和提交記錄,我保存了六年。"陳教授從文件夾裡拿出一張認定函的復印件,展示給全場,"評審委員會一致認定,蘇暖是這項成果的第一完成人。她應該站在這個位置上。"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零星的掌聲變成一片。
孫副院長也鼓了掌。他站在前排,朝我微微點頭。
"蘇暖。"陳教授朝我招手,"上來說兩句。"
我走上臺,腿有點抖。
臺下的燈光很亮,我看見了顧深寒的臉。
他站在人群裡,看著我,表情復雜到我讀不懂。
方雅琳站在他旁邊,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許芷蘭坐在第一排,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放下。
"我沒有準備發言。"我說,"六年前我離開學校的時候,以為再也不會和這個圈子有任何交集。但陳教授替我保留了我不敢保留的東西。這份研究不屬於我一個人,但它確實是從我的手裡開始的。"
我看向臺下。
"謝謝陳教授。也謝謝所有願意給人第二次機會的人。"
我下了臺。
方雅琳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身邊的女同事小聲說了一句:"原來是個學術大牛,你剛才是不是……"
方雅琳轉身走了。
顧深寒追了上去。
我站在角落裡,端著一杯沒喝的白水,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陳教授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感覺怎麼樣?"
"像做夢。"
"不是夢。"他笑了,"你值得這些,蘇暖。"
第17章
晚宴之后第二天,許芷蘭換了策略。
她沒有再直接來找我,而是讓人給顧深寒送了一個信封。
信封裡是一份調查報告,關於我這六年的生活軌跡。
什麼時候退學,什麼時候生孩子,住在哪個小區,做什麼工作,月薪多少,銀行卡餘額多少。
事無巨細。
顧深寒拿著那份報告來找我,臉色鐵青。
"我媽讓人調查你了。"
"我知道。"
"這些東西如果拿去打官司……"
"我知道。"
他把報告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看著綿綿。她正在畫畫,畫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和一個穿裙子的人,中間牽著一個小人。
"我不會讓她得逞。"他說。
"你攔不住她。"
"我可以。"
"怎麼?跟她斷絕關系?你做得到嗎?"
他不說話了。
"顧深寒,你從來就做不到。"我看著他,"六年前做不到,現在也做不到。她是你媽,你在她面前永遠硬不起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因為綿綿。"他說,"她是我女兒。我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我看了他很久。
不確定該不該信。
下午,方雅琳又出現了。
這次她沒有穿高跟鞋,換了一雙平底鞋。表情也收斂了很多,甚至帶著點落寞。
她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進來。
"蘇暖,能聊聊嗎?"
綿綿在睡午覺。
我跟她走到走廊盡頭。
"昨天晚宴上的事,我失態了。"她開口就道歉,語氣很誠懇。
"你可以不用道歉。"
"不,我該說清楚。"她靠著牆,聲音放得很低,"我跟深寒在一起兩年了。兩年裡,他從來沒提過你的名字。我以為他的過去和我沒關系。但你帶著孩子出現了,突然什麼都變了。"
"我不是故意出現的。"
"我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但結果是一樣的。他現在每天往醫院跑,心思全在你和你女兒身上。昨天晚宴上他追出來,不是因為關心我,是怕我難堪影響到你。"
我沒接話。
"蘇暖,我不是壞人。"她看著我,"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男朋友。"
"你跟他說這些話比跟我說有用。"
她笑了,笑容裡有股無奈。
"我跟他說了。他說,'方雅琳,綿綿是我女兒,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揉了揉鼻子,轉身要走。
我叫住她:"方雅琳。"
她回頭。
"昨天你告訴許芷蘭綿綿的事,是故意的吧?"
她沒有否認。
"你想讓許芷蘭出手幫你把我趕走。"
她的臉變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是一種選擇。在什麼時候說、跟誰說、說多少,也是一種選擇。"
她看了我兩秒,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扔了一句話過來。
"蘇暖,我確實不是壞人。但我也不是好人。以后的事,你自己小心。"
她走遠了。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她消失在電梯口。
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
這話倒是坦誠。
但坦誠的人,往往比虛偽的人更難對付。
因為她清楚自己要什麼,也清楚自己能做出什麼。
第18章
綿綿住院第十二天。
第一療程結束,效果不錯。血小板回升到了七萬,雖然還沒到正常範圍,但趨勢是好的。
林主任說第二療程可能需要更強的方案,同時建議做親屬配型,以備后續可能需要的移植。
顧深寒立刻做了配型檢測。
結果三天后出來。
六個位點全部吻合。
"完美匹配。"林主任看著報告,罕見地露出了笑容,"如果后續需要移植,成功率會非常高。"
顧深寒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醫院的行政部門,提交了一份親子關系確認的申請材料。
那天晚上,他來到病房,坐在綿綿床邊。
綿綿正在看手機上的動畫片,看見他就笑了。
"叔叔!"
"綿綿,叔叔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叔叔真的是你的爸爸,你會怎麼想?"
綿綿歪著頭想了很久。
"你是真的爸爸還是假的爸爸?"
"真的。"
"那你以后會來接我放學嗎?"
"會。"
"會給我買大蛋糕嗎?"
"會。"
"草莓的?"
"草莓的。"
"那好吧。"綿綿點點頭,又拉了他的手指,"但你不能讓媽媽難過。"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媽媽很容易難過。"綿綿小聲說,"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看見了。她每天晚上等我睡著了才哭。"
顧深寒的手捏緊了綿綿的手指。
他抬頭看我。
我正站在病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從食堂打回來的湯。
我聽見了綿綿說的每一個字。
他也看到了我眼眶裡的紅。
"我不會。"他看著我說,"我不會讓她難過了。"
我沒回答,把湯放在床頭櫃上。
"喝完湯早點睡。明天還要打針。"
我轉身走出病房,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冬天的醫院走廊很冷,暖氣管咕嚕咕嚕響著。
一個護士走過來告訴我:"蘇女士,有人在樓下大廳找你。"
"誰?"
"一位姓方的女士。"
方雅琳。
我下了樓。
她站在大廳的自助售貨機旁邊,手裡拿著一罐咖啡。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看起來哭過。
"深寒跟你說了?"她問。
"說什麼?"
"他跟我分手了。"
我沒說話。
"今天下午,他約我在他家裡談。他說對不起,他說綿綿是他的女兒,他要負責任。他說他對不起我,他願意賠償我。賠償。"她笑了一聲,很刺耳,"兩年的感情,他用'賠償'這個詞。"
"方雅琳……"
"你別說對不起。"她打斷我,"你沒有對不起我。是他對不起我。"
她喝了一口咖啡,手在抖。
"蘇暖,我本來想跟你好好相處的。但我做不到。你一出現,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了。"她把咖啡罐捏扁,扔進垃圾桶,"我的男朋友、我的生活、我在這個圈子裡的位置。你以為晚宴上那些人鼓掌是因為你?他們是看著顧深寒的面子。但現在他選了你和那個孩子,我就是被拋棄的那個人。"
她抹了一下眼角。
"我走了。但有件事我告訴你,許芷蘭不會放過你的。她已經請了律師。不是一般的律師,是全城最好的家事律師團隊。"
她走了。
我站在大廳裡,看著自動門在她身后合上。
手機震了一下。
許芷蘭的消息:"蘇暖,律師函明天到。"
第19章
律師函第二天上午到了。
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送來的,他自我介紹是德信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姓周。
"蘇女士,這是許女士委託我們發出的律師函。"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我面前,"關於蘇綿綿的撫養權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