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的。到時候比以前還多。"
"那我要扎辮子,兩個辮子,像公主一樣。"
"好,爸爸給你扎。"
綿綿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綿綿面前說"爸爸"。
綿綿慢慢笑了,笑得彎起了眼睛。
"你說了'爸爸'。"
"嗯。"
"那以后我能叫你爸爸嗎?"
"能。"
綿綿高興得拍手,然后突然嚴肅起來:"但你不許讓媽媽哭。你答應過的。"
"答應了。"
這段對話發生的時候我在外面接電話,回來聽護士轉述的。
護士說著說著自己也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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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本可以往好的方向走。
但許芷蘭不會讓一切這麼順利。
道歉聲明發出三天后,方雅琳找到了許芷蘭。
我不知道她們談了什麼,但結果是方雅琳帶著一份"新證據"找到了一家自媒體。
這份"新證據"是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我和顧深寒在林主任辦公室的對話,我說"我不知道綿綿的父親是誰"那段話。
錄音不知道是誰錄的,但質量很清晰。應該是那天有人在門外用手機偷錄的。
方雅琳。
她那天出現在走廊裡,站在門外不知道待了多久。
她錄下了我最私密、最脆弱的那段話。
然后把它交給了媒體。
自媒體的標題更聳動了:"單親媽媽自曝不知孩子父親是誰,仁和醫院醫生願為'不確定'的骨肉花費數十萬。"
評論區炸了。
這一次,替我說話的人少了,指責我的人多了。
"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誰?這種女人也好意思?"
"騙子吧,又要錢又要人。"
"那個醫生是不是傻?"
我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沒有抖。
但心很疼。
不是因為那些話。
是因為我說那段話的時候,是在告訴顧深寒我被侵犯的事。
那是我六年來說出口的最難的話。
它被偷錄了。被當作八卦發到了網上。
綿綿什麼都不知道。她坐在病床上折紙鶴,說要折一百只許個願。
"綿綿,你想許什麼願?"
"希望媽媽不要再哭了。"
我轉過身去,用力咬住嘴唇。
第23章
陳教授看到那篇文章后,立刻來了醫院。
他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椅子上,翻了翻手機裡的那些評論,臉色鐵青。
"這段錄音是在醫院辦公室裡偷錄的。不管誰錄的,首先構成侵犯隱私。其次,這段話涉及到你的人身遭遇,公開傳播對你造成了嚴重的二次傷害。"
"教授,我不想打官司。"
"不是打官司的問題。"他抬起頭看我,"蘇暖,你不能一直被人欺負。你忍了六年,夠了。"
"我不是忍。"
"那你是什麼?"
"我在保護綿綿。"
他嘆了口氣。
"保護綿綿也不能讓自己被踩在腳底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錄音筆形狀的東西,"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看著那個東西。
"這是許芷蘭六年前在學校食堂門口找你第一次談話的錄音。"
我整個人僵住了。
"當時你不知道我在附近。"陳教授說,"那天中午我去食堂買飯,看見一個衣著講究的女人在跟你說話,態度很不好。我認出你是我的學生,就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您……錄了音?"
"職業習慣。"他苦笑了一下,"搞研究的人,遇到不對勁的事就想留證據。當時我不確定那個女人要對你做什麼,就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他按下播放鍵。
許芷蘭的聲音從六年前傳來,清清楚楚。
"你配不上我兒子。你就是一個鄉下來的窮學生,你知不知道你們之間有多大差距?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自己走。否則,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錄音裡的我在說:"許阿姨,我和深寒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你的真心值多少錢?"許芷蘭的聲音冷得嚇人,"八十萬夠不夠買你的真心?不夠我可以加。"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只錄到這一段,后面手機沒電了。"陳教授把錄音筆收起來,"但足夠了。"
"足夠什麼?"
"足夠證明,六年前許芷蘭用金錢和威脅迫使你離開她的兒子。她不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她是一個自私的施害者。"
"教授,這段錄音六年了,現在拿出來有用嗎?"
"當然有用。"他站起來,"方雅琳用偷錄的錄音來攻擊你。那我也可以用這段錄音來證明許芷蘭的真面目。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讓那些在網上罵你的人知道,六年前你經歷了什麼。"
我想了很久。
"教授,我不想把這些事公開。"
"不需要公開。"他看著我,"只需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
"誰?"
"顧深寒。"
我沉默了。
"他應該知道。"陳教授說,"不只是你被侵犯的事,還有他母親當年做的那些事。他以為他知道了一些,但他不知道全部。照片是假的他知道了,錢你沒拿他知道了。但他不知道他母親對你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他知道了又能怎樣?"
"至少,他不會再天真地以為他能'處理'他母親。"
陳教授走了。
他把那個錄音筆留在了我的手裡。
我把它攥在掌心,金屬外殼被我的手溫暖了。
六年前的聲音。
六年前的許芷蘭。
"你的真心值多少錢?"
值多少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的女兒無價。
第24章
我把錄音給了顧深寒。
他戴著耳機聽了兩遍。
聽完之后他坐在病房外的走廊椅子上,一動不動。
綿綿在裡面睡著了,監護儀的滴聲均勻地響著。
"她說了那些話。"他的聲音很低。
"是。"
"六年前。"
"是。"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說了又能怎樣?你連一張假照片都信了。"
他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額頭上。
"蘇暖,我對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綿綿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睜開眼睛,紅得厲害。
"我晚上去找我媽。把這段錄音放給她聽。當著我爸的面。"
"有用嗎?"
"有沒有用,她該面對了。"
那天晚上,顧深寒去了父母家。
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后來只簡單跟我說了幾句。
"我把錄音放了。我爸聽完之后,在客廳裡沉默了半個小時。我媽一直想解釋,被我爸制止了。最后我爸說了一句話:'這件事,是你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許芷蘭據說當場就哭了。
顧父,那個一直在顧家扮演沉默角色的男人,第一次站到了許芷蘭的對立面。
"他讓我媽向你道歉。"顧深寒說。
"她會嗎?"
"不知道。但我爸說了,如果她不道歉,他會親自來。"
我不確定一個道歉能改變什麼。
但至少,許芷蘭不再是鐵板一塊了。
三天后,顧父來了醫院。
他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花白頭發,戴著老花鏡,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和許芷蘭的凌厲不同,他看起來溫和得多。
"蘇暖,"他站在病房門口,微微鳩躬,"對不起。"
我愣住了。
"我是代芷蘭道歉的。她本人現在還沒有勇氣面對你。但該說的話不能不說。六年前她做的事,我當時不知道全部。但不知道不是借口。"
他的目光落在綿綿身上。
綿綿正在畫畫,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的老人,好奇地問:"你是誰?"
顧父走到床邊,蹲下來。
他看著綿綿的臉看了很久,眼眶紅了。
"我是……爺爺。"
綿綿歪著頭:"我有爺爺了?"
"有了。"
綿綿笑了,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然后她很認真地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媽媽、爸爸、爺爺,加上李奶奶。我有四個人了!"
顧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他回過頭看我,聲音很輕:"孩子的治療費用,由我來承擔。不設任何條件。"
"顧叔叔……"
"不需要你還。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在床頭櫃上。
"密碼是綿綿的生日。裡面有五十萬。用完了跟深寒說。"
他站起來,拍了拍綿綿的頭發,轉身走了。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蘇暖,芷蘭她……不是一個壞人。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深寒了。做母親的,有時候會把愛變成控制,自己都不知道。"
"我理解。"我說。
他點了點頭,走了。
綿綿舉著畫紙追到門口:"爺爺!你還來嗎?"
走廊盡頭傳來他的聲音:"來。"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
五十萬。
夠綿綿的全部治療費用了。
手機震了一下。
許芷蘭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對不起。"
我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兩個字。
"收到。"
不是原諒。但是收到了。
第25章
綿綿住院第二十八天。
第二療程結束,各項指標明顯好轉。血小板回升到了九萬,距離正常下限只差一萬。
林主任說如果第三療程順利,可能不需要做移植了。
"恢復得非常好。"他拿著報告單笑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恢復力本來就強。加上配型匹配度高,隨時可以作為備選方案。但目前來看,保守治療有望實現完全緩解。"
這是我一個月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顧深寒聽到結果的時候,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
"嗯。"
他睜開眼看我:"你瘦了很多。"
"沒有。"
"騙人。你下巴都尖了。"
"照顧綿綿忙,吃得少。"
"以后我來照顧。"
"你還要上班。"
"下班后來。"
"顧深寒,你不用……"
"我想。"
我們站在走廊裡,冬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這是一個月來第一個晴天。
"蘇暖。"他突然叫我。
"嗯?"
"晚上有個活動。陳教授的那個學術創新獎的頒獎儀式,就在仁和的學術報告廳。他讓你去領獎。"
"我?"
"你是第一完成人。"
"但我連學位都沒有……"
"陳教授說了,領獎不看學位,看貢獻。"
我猶豫了。
"去吧。"他說,"你值得站在那個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