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好陪兒子開家長會,白月光打電話哭訴自己的兒子沒有爸爸陪,老公說走就走。
我頭也沒抬,把手機遞給兒子,讓他在家長群裡替“叔叔”請假。
兒子每次都猶豫很久。
直到后來,老公終於意識到了對我們的虧欠。
主動提出一家人去拍全家福。
照相館門口,白月光再次來電,在電話裡哭哭啼啼:
“遠徵,你能不能現在來接淘淘放學,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嘲笑他沒爸爸……”
老公面上閃過不忍,剛想蹲下跟兒子解釋。
兒子這次不用我提醒,主動朝他擺了擺手。
“沒事的叔叔,你去陪你外面的孩子吧,全家福有我和媽媽就足夠了。”
1
兒子的話說完,我和顧遠徵同時愣住了。
發現顧遠徵的心不在我們這個家的28天裡,每次他因為白若薇拋下我跟兒子的時候,我都會讓兒子叫他一聲叔叔。
好提醒自己和兒子,別再為了不值得人的傷心。
可兒子不是這麼想。
Advertisement
他才七歲,正是對父親最依賴的年紀。
每次我讓他喊叔叔的時候,他都會猶豫很久,才小聲地喊一聲――“叔叔”。
可今天,他主動喊了。
喊得流暢、自然,好像這個詞,在他心裡已經排練了無數次。
見我們都愣住,兒子主動拉起我的手,對顧遠徵說:
“叔叔,你去忙吧。”
接著又看向我。
“媽媽,我們走吧,約定的時間要過了。”
他拉著我,一步步地往照相館走去。
拍全家福是顧遠徵為了彌補錯過兒子家長會主動提出來的。
兒子期待了半個月。
我僵硬地跟著他走,心髒像被壓了塊石頭,悶得讓人想哭。
發現顧遠徵出軌,是因為一場意外。
他去陪白若薇的孩子過生日,回來時,忘了口袋裡的親子票據。
環球影城三人票。
兒子六歲生日,許願全家一起去環球影城看他最喜歡的小黃人。
顧遠徵嫌幼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沒過幾天,他卻陪白若薇的孩子去了。
我在顧遠徵的手機裡,翻到了白若薇的朋友圈。
【最夢幻的地方當然要和最好的爸爸一起去。】
配圖是一張顧遠徵和白若薇抱著孩子的三人合照。
白若薇是他的初戀,離異帶孩。
那天晚上,我和他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
我堅持帶著孩子離婚。
顧遠徵怪我無理取鬧。
問我怎麼忍心讓孩子沒有爸爸?
他對天發誓,對白若薇只是同情。
看著兒子明顯被嚇白了的臉,我嘴唇幾乎咬出了血。
我知道,如果我強行帶著兒子離開,他會永遠忘不了顧遠徵。
但我更知道,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不想因為他所謂的同情,讓我的孩子受盡委屈。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種辦法,就是騙顧遠徵籤下了離婚協議。
冷靜期30天。
30天裡,如果顧遠徵能回頭,我就看在兒子的面上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反之,我就會在這30天裡,想盡辦法讓兒子“脫敏”。
今天,是第28天。
兒子主動喊了顧遠徵叔叔。
我感受著兒子微微顫抖的身子,心裡卻並不高興,像是被扎了一千根針。
過馬路的時候,顧遠徵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追了幾步,想問兒子怎麼回事,白若薇的電話又打來,依舊是嬌滴滴的哭腔:
“遠徵,你到哪兒了?淘淘一直在哭,說想要爸爸。我哄不好。”
顧遠徵的腳步頓住,他盯著我和兒子的背影,手裡拿著電話,應道:
“好,我知道了,馬上到。”
說完,他掏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晚上聊”的消息,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隨后漸行漸遠。
兒子停住腳步,撲進我懷裡,眼淚打湿了我的衣襟。
“媽媽。”
“我們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2
照片沒有拍成,我直接帶兒子回了家。
收拾行李。
訂回老家的飛機票的時候,白若薇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背景是城裡另一家有名的照相館。
白若薇和顧遠徵穿著情侶裝,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對鏡頭擺姿勢。
視頻結尾,白若薇照例挑釁我。
“不就是全家福嗎?我和遠徵隨時都能拍。”
要是以前,看到白若薇的挑釁,我肯定第一時間就嗆了回去。
但現在,我看著正在認真整理玩具的兒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沒意思。
我退出聊天框,訂了兩張后天飛深市的機票。
剛付完款,顧遠徵就回了家,手裡還拿著一個草莓蛋糕。
我和兒子都看得微微一愣。
以前的他,最討厭的就是草莓蛋糕。
因為這個,哪怕兒子遺傳了我對草莓的瘋狂迷戀,過生日的時候,也往往只會選擇顧遠徵喜歡的抹茶慕斯。
可今天,他怎麼突然帶了個草莓蛋糕回來?
我和兒子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
顧遠徵緩緩走進來,看到攤開的行李,臉色微變:
“淘淘哭的厲害,我就多陪了會,回來路上想到你們愛吃草莓蛋糕,就買了一個。”
“你們收拾行李幹什麼?要去旅遊?”
我搖頭,又點頭。
“算是吧。”
冷靜期還剩最后兩天,我不想出什麼意外。
聽到我的話,顧遠徵不知為何,好像舒了一口氣,才繼續說:
“照相館跟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沒去拍照。我讓他改了時間,明天怎麼樣?”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爽約。”
他蹲在兒子面前,認認真真地說。
兒子收拾玩具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我。
像是糾結,又像是不敢再信。
我發現了兒子的意動,心裡一軟。
“好。”
反正只是最后一次了。
我說完,兒子的眼睛立刻亮了,抱著玩具噔噔噔跑進房間。
等他走后,我繼續收拾行李,顧遠徵走到我身邊。
糾結著開口:
“對了,關於兒子今天叫我叔叔的事……”
3
我心髒停了一拍。
抬頭看他。
顧遠徵蹲下身,將草莓蛋糕放到我手邊,聲音無奈中透著親昵:
“芝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覺得我對薇薇太好了,忽略了你和兒子。”
“但我發誓,我對薇薇只是同情。她一個單親媽媽,我只是不想她太難過。”
他拉起我的手,鄭重其事地放在心口。
“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把薇薇母子的事情處理好。不讓你和兒子受委屈。”
我愣愣地看著他。
幾乎想不起,上一次他這麼認真地看著我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我們的婚禮。
在潔白的教堂,他和我十指相扣,宣誓一輩子都會對我好。
又或者是兒子出生那天。
在醫院產房,他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抱在懷裡,顫抖著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然后說:
“芝芝,以后我絕不會讓你和兒子受任何委屈。”
我想著那些過去的事,沉默了很久。
最后決定,把離婚的事情告訴他。
“顧遠徵,其實……”
“對了,你上次給兒子買的那盒絕版樂高放哪兒了?是不是在書房櫃子裡?薇薇說淘淘最近也喜歡樂高,我拿去給他玩幾天。”
說完,顧遠徵就去書房翻出了那盒樂高,拿著車鑰匙,匆匆出了門。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
顧遠徵的背影消失。
我靜靜地盯著門,沉默許久。
然后說完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其實、我和兒子已經不要你了。”
離我們離開,只剩下最后兩天。
4
凌晨十二點,終於收拾完一切的我,疲憊地躺在床上。
手機閃了一下,是顧遠徵的消息。
【樂高淘淘很喜歡,我陪他拼了一晚上。薇薇特地讓我來跟你說聲謝謝。】
凌晨十二點,我的丈夫,還在幫另一個女人向我道謝。
我扯了下嘴角,被無語笑了。
但我也懶得生氣,反正結果、都那樣。
我點開聊天框,順手回復他:
【不用謝,不是我給她的。】
【還有,那個樂高是兒子最喜歡的生日禮物,他一直在等你有時間陪他拼。】
發完這一句,我就把手機關機,閉眼睡覺。
沒去管電話那頭,看到消息臉色微變的顧遠徵。
第二天上午八點,顧遠徵罕見地早早就回了家。
進門脫掉外套,他看著整整齊齊擺放在客廳的幾個行李箱,頓在了原地。
“旅遊需要收拾這麼多行李嗎?”
他連外套都沒放,略顯慌張地走到臥室問我。
我正幫兒子穿衣服,頭也沒回。
“去的地方遠。”
聞言他立刻看向兒子,得到他肯定的點頭,神色才舒展下來。
然后把外套放在一邊,拿出三張環球影城的門票。
“你不是一直生氣我沒帶兒子去環球影城嗎?”
“我買了今天的票,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他炫耀般地將門票擺到我和兒子面前,一臉寵溺。
我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從那件事到現在,都過去快一個月了,他居然今天想起來了?
可想到今早起床時,手機裡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我又恍然大悟。
原來是補償啊。
我沒說話,繼續專心地給兒子穿衣服。
兒子卻激動的不行,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我。
“媽媽,我想去!”
我眼睛一彎,還沒說話,又聽見顧遠徵吞吞吐吐。
“不過你們要去的話得有個條件,就是、薇薇知道我們今天要去拍全家福,擔心淘淘聽到了會不高興,所以……全家福的事……下次再說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神色充滿了心虛。
兒子愣住,眼底的笑肉眼可見地一點點收回。
“這樣啊……”
他緩緩垂下頭,沒再說話,眼眶紅了。
顧遠徵卻沒注意到這點,繼續說:
“薇薇就這麼一個小要求,我想了想,影響應該不大。”
“只是這次不拍了,還有下次呢。”
“樂樂,你說呢?”
他不知道,明天我和兒子就要離開了。
這是他最后一次機會。
但我和兒子誰都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行。”
“可以。”
顧遠徵松了口氣,臉上肉眼可見地露出笑容,如釋重負。
“那我現在就去跟薇薇說,下午三點,環球影城見。”
說完,他起身就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身。
“老婆,兒子,你們真好。”
我和兒子沒說話。
等他走后,兒子跳下床,從衣櫃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書包。
“媽媽,我不想再見到叔叔了,我們能提前走嗎?”
5
我改籤了機票。
下午三點,今天。
確認完乘客信息后,我立刻開始為離開做最后的準備。
上午九點,我在這個家做了最后一次早餐。
顧遠徵昨晚買的蛋糕在冰箱裡。
兒子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上午十點,我從律師那拿回了顧遠徵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上面第一條就是。
孩子撫養權歸我。
期間,我刷到了白若薇新發的朋友圈。
【全家福拿到手啦!孩子和爸爸都特別喜歡,說要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兒子在邊上疊紙飛機,看到這條朋友圈什麼都沒說。
只催促我:
“媽媽,趕緊籤字吧。”
下午一點,我和兒子吃完午飯,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打車去機場。
距離和顧遠徵約好的見面還有兩個小時。
兒子手裡拿著平板,沉默地看著相冊裡顧遠徵的合照。
裡面,有他滿月宴,顧遠徵抱著他向大家炫耀自己兒子的照片。
有他三歲,顧遠徵抱著他,一起看小黃人電影的比耶合照。
還有他今年七歲,白若薇出現之前。
顧遠徵跟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騎自行車的視頻。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沒有哭,悲傷的氣氛去彌漫了整個車廂。
我坐在他身邊,什麼也沒說。
兩點,我們準備過安檢。
顧遠徵的電話打了過來。
“芝芝,你幫我跟兒子說聲對不起,淘淘摔傷了,我得送他去醫院。”
“三點我不知道能不能趕到,你們要是等不到我就先回家吧。”
“幫我跟兒子說聲對不起!”
他迅速地掛了電話,甚至沒來得及聽到候機大廳的登機提醒。
“走吧。”
我牽起兒子的手。
他點點頭,全選相冊,一鍵刪除。
三點整,飛機起飛。
我替兒子戴上耳機,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從身體深處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見了,顧遠徵。
與此同時,顧遠徵不顧白若薇的哭求從醫院跑了出來。
往環球影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6
一小時前。
白若薇哭得梨花帶雨,手指緊緊攥著顧遠徵的袖口。
“遠徵,怎麼辦?淘淘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流了好多血,我真的好害怕。”
淘淘額頭上貼著紙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遠徵一路臉色發白。
他一邊抱著孩子,一邊給我打電話。
電話接通后,他甚至沒等我說話,就急匆匆開口:
“芝芝,你幫我跟兒子說聲對不起。”
“淘淘摔傷了,我得送他去醫院。”
“三點我不知道能不能趕到,你們要是等不到我就先回家吧。”
“幫我跟兒子說聲對不起!”
他說完就掛了。
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把解釋丟給我,把失望丟給樂樂。
他以為我們還會等。
也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把孩子眼裡的光重新點亮。
醫生很快給淘淘做了檢查。
孩子只是膝蓋和手肘擦破了皮,額頭也只是輕微磕碰,沒有腦震蕩。
護士給淘淘清理傷口的時候,淘淘哭了兩聲就停了。
醫生把單子遞給顧遠徵。
“沒什麼大問題,擦點藥,觀察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顧遠徵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兩點二十七分。
距離約定的三點,還有三十三分鍾。
如果現在趕過去,來得及。
他剛轉身,白若薇就一把拉住他。
“遠徵,你去哪兒?”
顧遠徵皺眉。
“我答應了芝芝和樂樂,今天帶他們去環球影城。”
白若薇眼眶一下就紅了。
“可是淘淘還在哭。”
“醫生都說沒事了。”
“醫生說沒事就真的沒事嗎?萬一晚上發燒怎麼辦?萬一腦袋裡面有淤血怎麼辦?”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