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才沒有!”鬼婆婆——原來叫阿水——氣呼呼地指著我說,“你不要亂講,你看這丫頭可喜歡我的湯了!”然后看著我說“我說得對吧,丫頭!”
旗袍女人轉向我,她的臉慘白浮腫,像是長時間泡在水裡,但五官依稀能看出生前的秀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道猙獰的勒痕。
“你喜歡她的湯?”她好奇地問。
我老實點了點頭:“很好喝,就是有點鹹……如果能加點白蘿卜中和一下就更好了。”
旗袍女人突然笑了:“聰明的建議。我是這層的住戶,他們都叫我溺水鬼。”
“黎小魚。”我小聲自我介紹。
“小魚……好名字。”溺水鬼的眼神柔和下來,“你看起來很餓,要不要我幫你做點別的?冰箱裡的肉……不太適合人類吃。”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可、可以嗎?”
“當然,”溺水鬼挽起袖子,“反正我也很久沒做飯給活人吃了。我以前做飯一絕的。
其他玩家趁機溜出了廚房,只有我留下來,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著溺水鬼嫻熟地處理食材。她的動作優雅流暢,如果不看那浮腫的皮膚和懸空的雙腳,簡直像個專業的廚師。
“你以前經常做飯嗎?”我忍不住問。
溺水鬼的手停頓了一下:“嗯,給我女兒……她最愛吃我做的紅燒魚。”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某種我熟悉的痛楚——那是失去至愛的聲音。我在母親對我有需求時,也聽過類似的語調。雖然我知道她在騙我,但是我……
“需要幫忙嗎?”我站起身,想轉移話題。
溺水鬼驚訝地看著我:“你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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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點,但是味道一般…”我不好意思地低頭,“在家……經常是我做飯。”
其實是因為如果我不做,就沒人做給我吃。
“那你來幫我切一些蔥花吧。”溺水鬼遞給我一把刀。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忙碌著,她主廚,我打下手。不知為何,這種頻繁的互動讓我鼻子發酸。在家裡,廚房是我的刑場——要麼因為做得不好吃挨打,要麼因為做得好吃但"浪費調料"挨罵。
“好了。”溺水鬼將最后一道菜裝盤。
我瞪大眼睛。桌上擺著紅燒魚、清炒時蔬、蒸蛋和一碗紫菜湯——簡單卻豐盛的家常菜,色香俱全。
“吃吧。”她溫柔地說。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入口中。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我差點忍不住哭出來。這是我記憶中最美味的一頓飯。
“好吃嗎?”溺水鬼期待地問。
我用力點頭,狼吞虎咽起來。溺水鬼就坐在對面,帶著滿足的表情看我吃飯,時不時提醒我慢點吃。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吃到一半,我終於忍不住問。
溺水鬼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恐懼,只有飢餓。就像我女兒放學回家時的樣子。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又在半途停住,似乎怕嚇到我。我主動向前傾了傾,讓她的手落在我的發頂。那只手冰涼潮湿,卻讓我感到久違的溫暖。
“以后餓了就來廚房,”溺水鬼輕聲說,“我和你投緣,以后你就叫我一聲幹媽吧,如果我不在就大聲叫我,我就回來給你做飯。”
我咬著嘴唇點頭,生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飯后,我主動洗碗。溺水鬼想阻止我,但我堅持要幫忙。
“在家都是我洗碗的。”我解釋道。
她嘆了口氣,沒再阻攔。我站在水池前,感受著溫熱的水流衝刷過手指。這一刻,我荒謬地覺得,這個鬧鬼的公寓比那個所謂的"家"更像歸宿。
“有趣。”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我轉頭,看見林悅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你居然和鬼怪做朋友,”她似笑非笑地說,“真是……別出心裁的生存策略啊。”
溺水鬼立刻警惕地飄到我身前:“這位客人,廚房已經關閉了,請你馬上離開。”
林悅挑眉,目光在我和溺水鬼之間來回掃視:“別緊張,我只是好奇。”她晃了晃本子,“我在記錄副本規則。你發現了什麼特別的嗎?
我搖搖頭:“並沒有,只是...不拒絕她們的好意就好了。”
林悅意味深長地笑了:“有意思。希望這策略能幫你活到最后。”說完,她轉身離開,但我分明看到她的小本子上畫著奇怪的符號,還有我的名字。
溺水鬼擔憂地看著我:“小心那個女孩,她身上有股……特別的氣息。”
我點點頭,心裡卻想著趙大勇被吞噬的恐怖畫面。這個副本遠比表面看起來危險,而我似乎誤打誤撞找到了某種生存方式——不是對抗鬼怪,而是……接受他們。
這個認知讓我既安心又困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些可怕的鬼怪會對我展現善意?是因為我真的不怕他們,還是因為我習慣了被惡劣對待,以至於一點點溫暖就感激涕零?
沒有答案。我擦幹最后一個碗,決定順其自然。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副本裡,溺水鬼幹媽的飯菜和刀疤鬼幹爹的棉袄,已經是我得到過的最好的禮物了。
③
入住公寓的第三天清晨,我被一陣細微的啜泣聲驚醒。
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像一根細線纏繞著我的耳膜。我本能地縮進被子——在家時,聽到任何異常聲響最好的選擇就是裝睡。但這次,某種說不清的衝動讓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我貼著牆前進,哭聲越來越清晰。轉過拐角,在樓梯間的陰影裡,一個白衣女人背對著我坐著,長長的黑發幾乎垂到地面。她的肩膀微微抖動,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我僵在原地。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離開,但那哭聲中的絕望太熟悉了——像極了我那些躲在被子裡無聲流淚的夜晚。
“那個……你需要幫忙嗎?”我輕聲問道。
哭聲戛然而止。女人緩緩轉頭,黑發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一雙沒有瞳孔的全黑眼睛。
我喉嚨發緊,但強忍著沒后退。比起父親醉酒時的樣子,這張鬼臉甚至稱得上秀氣。
“你不怕我嗎?”女鬼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點了點又搖了搖頭:“不怕的,你……為什麼哭?”
她舉起一把斷齒的木梳,又指了指自己打結的長發:“梳不開……我生前最喜歡我的頭發了,現在卻……”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黑發無風自動,像有生命般纏繞著她的手臂。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脖子上也有類似的淤青。
某種同病相憐的情緒擊中了我。我上前一步:“要、要我幫忙嗎?我經常給自己梳頭,梳得還不錯。”
長發鬼歪頭看我,黑眼睛眨了眨:“你真的不怕我嗎?”
“說實話是有點的,”我老實承認,“但你看起來……很傷心,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慢慢轉身,把背對著我。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那把斷齒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縷頭發。
觸感冰涼順滑,卻出奇地堅韌。那些打結的地方像是被某種力量故意纏S的,普通人力根本無法解開。我換了個角度,耐心地一點點梳理,就像對待自己那些因營養不良而容易斷裂的頭發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長發鬼突然問。
“黎小魚。你呢?”
“生前……叫晚晚。”她的聲音變得飄渺,“很久沒人問我名字了。”
我繼續梳著,遇到特別難解的地方就用手指慢慢分開。不知過了多久,那些頑固的結結終於松動了。隨著最后一個結被解開,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昏暗的樓梯間泛著奇異的光澤。
“好了。”我小聲說。
她轉過身,黑發自動向兩側分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那笑容讓她看起來幾乎像是個活人。
“謝謝你,小魚,我可以這樣叫你嗎。你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很好。”她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作為回報……”
她拔下自己的一縷頭發,那縷頭發在她掌心扭動著,最后變成了一條精致的黑色手繩。
“戴上它,”她把手繩系在我右手腕上,“它能感知到危險……會保護你的,跟著它走。”
手繩剛系好就融入了我的皮膚,只在手腕內側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跡,像是一個小小的月牙。
“這……”我驚訝地摸著那個印記。
“現在我們是好姐妹了,我應該比你大,你就叫我姐姐吧,以后我還可以找你梳頭發嗎?”她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絲溫暖,“你放心,有我罩著你,在這棟公寓裡,沒人能傷害到你。”
“好”我輕聲說。
她突然湊近,在我耳邊輕聲說:“你要小心那些活人……尤其是那個總拿著本子的女孩。”
說完,她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淡淡的茉莉香氣。
我站在原地,摸著腕上的印記,心髒砰砰直跳。不知為何,我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這是我在那個所謂的"家"裡從未體驗過的。
回到房間,我發現門口放著一個食盒。打開后,香氣撲面而來——是溺水鬼幹媽做的早餐:熱騰騰的粥、煎蛋和小鹹菜。我盤腿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來。每一口都讓我想起溺水鬼溫柔的眼神和那句“以后餓了就到廚房來”。
吃飽后,我決定去公共區域轉轉。其他玩家大多聚集在休息室,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我一進門,談話聲就停止了,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怎麼了?”我下意識后退一步。
“聽說你和那些……東西交朋友?”一個滿臉雀斑的男孩問。
我抿了抿嘴:“我只是……不拒絕他們的好意。”
“什麼好意?”一個高個子男生——我記得他叫張立——冷笑著走近,“他們給了你什麼?特殊道具?秘密情報?”
我搖搖頭,不想解釋關於刀疤鬼幹爹的棉袄、溺水鬼幹媽的飯菜或是長發鬼姐姐的手繩。這些不是道具,而是……禮物。真正的禮物,不帶任何條件的。
“別裝了!”張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惡狠狠的說:“我們都看到了,那些鬼怪對你特別照顧!你一定知道什麼通關秘籍!你最好告訴我們……”
他的指甲陷進我的肉裡,疼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就在這時,我腕上的黑色月牙突然發熱,緊接著——
“大男子漢欺負女孩子,羞羞臉!”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張強背后傳來。他猛地回頭,然后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