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長舌鬼!”有玩家驚呼。
張立松開我,踉跄后退。長舌鬼像蝙蝠一樣輕盈落地,蹦蹦跳跳地來到我身邊。
“姐姐,這個壞人是在欺負你嗎?”他歪著頭問,舌頭像蛇信子一樣伸縮著。
我搖搖頭:“沒、沒事,只是誤會。”
長舌鬼眯起眼睛打量張立,突然伸長脖子,把臉湊到對方面前:“再讓我看到你欺負小魚姐姐,我就把你的舌頭拉得比我的還長!”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的舌頭突然伸長到恐怖的程度,繞著張立的脖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張立嚇得癱軟在地,褲子湿了一片。
“好了,小……弟弟,別再嚇他了。”我一邊害怕卻又忍不住說。
長舌鬼立刻收回舌頭,變回普通小男孩的乖巧模樣——如果不看那青白的膚色和過長的舌頭的話。
“好吧,今天第一次見到姐姐,就聽姐姐的話吧,暫且放過你,算你好運,再有下次……嘿嘿……。”說完他便笑嘻嘻地拉住我的手,“媽媽讓我叫你下去吃飯!”
在眾玩家震驚的目光中,我被長舌鬼弟弟拉著離開了休息室。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悅陰鬱的視線。她的小本子攤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那個女孩很危險。”一出門,長舌鬼就說,“她總是偷偷觀察你。”
我點點頭,想起長發鬼姐姐的警告。但比起林悅,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剛才叫我……姐姐?”
長舌鬼弟弟——現在我知道他叫小斌了——害羞地低下頭:“爹爹和媽媽說你是好孩子...我和晚晚姐姐也覺得你很好。所以...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我的喉嚨突然發緊。在家時,弟弟只會叫我"賤人"或"廢物"。
“當然可以,我的榮幸。”我輕聲說,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發湿漉漉的,像是永遠幹不了,但觸感出奇地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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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斌開心地咧嘴笑了,拉著我往樓下跑:“快走快走!我出來的時候看到媽媽做了紅燒肉!可香了。”
溺水鬼幹媽的廚藝確實驚人。那頓午飯我吃了兩大碗米飯,直到肚子滾圓才停下。幹媽坐在對面,滿足地看著我吃飯,時不時給我夾菜。刀疤鬼幹爹也在,雖然他不需要進食,但還是陪我們坐著,偶爾講些公寓裡的趣事。
“下午我要去修水管,”幹爹臨走時說,“404房間的淋浴頭漏水了對吧?”
我驚訝地點頭。我確實發現淋浴頭有點滴水,但還沒跟任何人說過。
“這棟樓的事都瞞不過我。”幹爹得意地眨眨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閃著紅光,“晚上記得鎖好門,今晚……不太平靜。”
我正想問什麼意思,小斌就纏著我陪他玩跳棋。時間飛快流逝,等我回到自己房間時,天已經黑了。
剛關上門,手腕上的月牙印記突然開始發熱。我低頭查看,發現那黑色痕跡變成了暗紅色,像燒紅的鐵。
危險預警!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我屏住呼吸,貼在門邊。腳步聲停在我的門前,一股腐臭味從門縫滲入。
“我……聞到了……活人的...氣味...好香……好……”一個沙啞的聲音呢喃著。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差點忍不住叫出聲。就在這時,天花板上傳來輕微的刮擦聲,接著是小斌的耳語:“別出聲,姐姐。它很快就會走。”
我捂住嘴,一動不動。門外的東西停留了幾分鍾,最終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直到聲音完全消失,小斌才從通風口探出頭。
“那是什麼?”我顫抖著聲音問。
“是樓下的屠夫,極大惡鬼”小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他最喜歡吃活人了……你別怕,有我們在,他不敢碰你的。”
他遞給我一個小鈴鐺:“姐姐,你拿著,有危險就搖鈴,我會立刻趕來。”
我接過鈴鐺,感到一陣溫暖湧上心頭。在這個恐怖的副本裡,這些鬼怪給了我比親人更多的關懷和保護。
那晚,我睡得出奇地安穩,夢裡沒有父親的皮帶和母親的冷眼,只有溺水鬼幹媽的飯菜香、長發鬼姐姐的茉莉香和小斌弟弟咯咯的笑聲。
第四天清晨,我被樓下的尖叫聲驚醒。從窗戶往下看,我看到幾個玩家圍在公寓后院。好奇心驅使下,我穿好衣服下樓。
后院草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是昨天試圖威脅我的張立。他的胸口被剖開,內髒不翼而飛,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
“午夜規則……”一個玩家顫抖著說,“他一定是半夜開門了。”
我胃裡一陣翻騰,轉身離開。路過休息室時,我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討論。
“那個黎小魚肯定知道什麼!”
“為什麼鬼怪只對她一個人好?”
“我們應該逼她說出秘密!要不然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林悅的聲音格外清晰:“別急……我有計劃。很快我們就會知道她的'特殊待遇'是怎麼回事了……”
我悄悄退開,心跳加速。這些曾經陌生的玩家,突然變得比鬼怪更讓我害怕。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太擔心——因為我知道,在這棟怨鬼公寓裡,我已經有了一個真正的"家庭",他們會保護我,就像我會關心他們一樣。
④
第五天傍晚,公寓大廳的公告板上突然出現了一行血字:
【今晚是狂歡之夜,請所有住戶留在自己房間,無論如何不要開門】
血字在木質板上緩緩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玩家們聚集在公告板前,竊竊私語。
“狂歡之夜?什麼意思?”一個扎著髒辮的女孩緊張地問。
林悅翻著她的小本子:“根據我的記錄,這是每周一次的特別事件。前幾晚只是普通危險,今晚……可能是地獄模式。”
她的話讓所有人臉色發白。我默默后退,準備回房間。就在這時,手腕上的月牙印記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我低頭看去,那黑色痕跡變成了暗紅色,像燒紅的鐵絲烙在皮膚上。
危險預警又來了……還是升級版的危險。
“黎小魚。”林悅突然叫住我,“你和那些'朋友'關系不錯,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今晚該怎麼活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充滿期待和嫉妒。我搖搖頭:“幹爹只說要鎖好門……”
“幹爹?”一個男生譏笑道,“你管那個獨眼怪物叫幹爹?你可真惡心,認鬼作父。”
其他人發出附和的爆笑聲。我咬住嘴唇,沒有辯解。他們不會明白刀疤鬼幹爹是如何在深夜悄悄來修我漏水的龍頭,或是溺水鬼幹媽每次看到我多吃一碗飯時眼裡的欣慰。
“算了,別指望她了。”林悅合上本子,“今晚我們兩人一小組,互相照應。我猜'狂歡之夜'無非是些嚇人的把戲,只要我們不開門,就不會有事。”
人群散去,我獨自回到404房間。關上門,我檢查了所有可能的入口——窗戶鎖好,通風口太小,只有貓能通過,門鎖看起來也很結實。
天色漸暗,我早早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公寓出奇地安靜,連一貫的吱呀聲和滴水聲都消失了。這種寂靜比任何噪音都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午夜十二點整,鍾聲響起。
鐺——鐺——鐺——
隨著最后一聲鍾響,整棟公寓突然活了過來。牆壁傳來抓撓聲,管道裡響起液體流動的汩汩聲,走廊上腳步聲此起彼伏。最可怕的是那些聲音——笑聲、哭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像是地獄之門被打開了。
我縮在被子裡,手腕上的印記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突然,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從門外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長指甲抓門。
“小……魚……”一個沙啞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開……門……呀……”
我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它模仿著溺水鬼幹媽的聲音,卻帶著扭曲的惡意。
“不……”我喃喃自語,“你不是幹媽……”
抓門聲越來越激烈,突然變成了沉重的撞擊。整個門框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就在這時,通風口傳來小斌的聲音:“姐姐,別怕!它進不來的!幹爹在所有玩家的門上加了防護,只是……只是我們沒想到你也會成為目標!”
“我沒事!”我朝通風口喊道,“其他人呢?他們怎麼樣了?”
小斌的聲音變得凝重:“有幾個房間……防護被破壞了。”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瘋狂的敲門聲和求救聲。我跳下床,貼在門上傾聽。走廊上一片混亂,有奔跑聲,有東西被拖拽的聲音,還有……咀嚼聲?
“求求你!開門!”一個女孩的聲音在門外哭喊,“救救我!它們要追上來了!”
我猶豫了。刀疤鬼幹爹的警告言猶在耳,但那絕望的求救聲讓我無法置之不理。就在我手指碰到門鎖的瞬間,手腕上的印記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痛,同時長發鬼姐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別開門,小魚!那不是活人!”
我猛地縮回手。透過貓眼,我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站在門外,瘋狂地拍打著我的門。但當她轉頭時——那張臉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出的表情,嘴角幾乎裂到耳根,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紅。
“我……知道……你在裡面……”她用非人的聲音呢喃著,“開門……否則……”
她的話沒能說完。一只巨大的、長滿倒刺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女孩——或者說那個偽裝成女孩的東西——被拖進了黑暗,只留下一串非人的尖笑。
我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那是什麼?為什麼它會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它要偽裝成受害者?
通風口又傳來小斌的聲音:“姐姐,你還好嗎?”
“那……那是什麼東西?”我顫抖著聲音問。
“模仿者,”小斌的聲音罕見地嚴肅,“能讀取記憶,變成你最想幫助的人的樣子……它們特別喜歡你這樣的。”
這樣的……什麼樣的?善良的?愚蠢的?
狂歡之夜持續到凌晨三點。當鍾聲再次響起時,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公寓恢復了S一般的寂靜。我精疲力盡地倒在床上,卻不敢閉眼——每次合上眼,就會看到那張裂到耳根的嘴。
天亮后,我鼓起勇氣打開門。走廊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被拖拽的血跡。幾個玩家面色慘白地聚在大廳,清點人數。
“少了四個人,”林悅冷靜地記錄著,“包括昨晚說要和你組隊的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充滿指責。
“你早知道會這樣,是不是?”髒辮女孩尖聲質問,“你和那些怪物就是一伙的!該S!”
“我……我警告過你們不要開門……是你們不聽。”我小聲辯解。
“但你從沒說過會有東西模仿人類求救!”一個男生怒吼,“月月就是因為聽到求救聲才開門的!”
林悅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別怪黎小魚了,她也許是不知道……。”她幽幽地看著我,“鬼怪可能也沒告訴她……或者也沒有當她是自己人……。"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我心裡。我想解釋,想告訴他們我確實不知道模仿者的事,但看著他們充滿敵意的眼神,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