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她遠點,”有人小聲說,“誰知道她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怪物。”
人群散去,只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大廳。即使在家時,我也沒有感受過如此徹底的孤立。
至少那時,他們忽視我是因為我不重要;而現在,他們避開我是因為我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成為威脅。
“小魚。”
我轉身,看到刀疤鬼幹爹站在樓梯口。他今天看起來沒那麼可怕,甚至用長發遮住了臉上的傷疤。
“幹爹……”我聲音哽咽。
他嘆了口氣,招招手:“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跟著幹爹,我們來到了公寓頂樓的一個小閣樓。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公寓區,視野開闊,陽光充足,與下面陰森的氛圍截然不同。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幹爹有些腼腆地說,“生前……我喜歡在這裡看書。”
我驚訝地環顧四周。閣樓被布置成一個小書房,有書架、躺椅和一盞老式油燈。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書籍,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照片——照片依稀可以看到幸福的一家人。
“這是……?”
“我生前……,”幹爹輕聲說,“是這棟公寓的管理員陳衛國,那是我們一家人的照片。”
他指著脖子上最猙獰的一道疤:“入室搶劫……我試圖阻止他們……”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能輕輕握住他的手。那只布滿傷痕的大手冰涼粗糙,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昨晚的事,別放在心上,”幹爹揉了揉我的頭發,“那些活人不懂,但我知道你想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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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那些玩家都恨我?”我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我只是……試著活下去而已。”
幹爹沉默了一會兒:“人心本來就是偏的,當你的存在危害到他們的時候,他們自然要偏向自己。小魚,有時候不要太善良。”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公寓平面圖:“來,我教你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要避開。既然那些活人不想同你一起,你就和我們在一起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幹爹詳細講解了公寓的每個角落——哪裡是模仿者的巢穴,哪裡是屠夫的狩獵區,哪些房間絕對不要進入。我認真記下每一點,意識到這是無價的生存知識。
“還有,”幹爹嚴肅地補充,“小心那個拿本子的女孩。她……不太對勁。她算是老玩家了,但是她好像有什麼通關的工具,每次都能離開……”
我點點頭,想起林悅那本記滿奇怪符號的筆記本。
傍晚時分,幹媽送來飯菜——香噴噴的排骨湯和剛蒸好的饅頭。我們三人在閣樓上共進晚餐,像極了一個普通的家庭。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忘記了這是一棟鬧鬼的公寓,而我的"家人"都是鬼魂。
“今晚應該安全了,”幹爹吃完飯說,“狂歡之夜后通常會平靜幾天。你可以好好休息。”
回到404房間,我發現床上多了一條手工編織的毛毯和一個小布偶。布偶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的手藝。旁邊有張紙條,上面是小斌歪歪扭扭的字跡:“給姐姐,保護你不做噩夢~”
我把布偶抱在懷裡,嗅到淡淡的陽光味道——在潮湿的公寓裡,這簡直是個奇跡。那一晚,盡管樓下時不時傳來玩家的爭吵聲,我卻睡得異常安穩,夢裡沒有模仿者,只有閣樓上的陽光和幹爹講故事的聲音。
第六天早晨,我在公共廚房幫幹媽洗碗時,無意中瞥見窗外林悅和幾個玩家在院子裡鬼鬼祟祟地交談。她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時不時指向公寓的某個方向。最讓我不安的是,他們面前的地上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陣法。
幹媽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臉色突然變得煞白:“那個符號……不可能……”
“怎麼了,幹媽?”我問道。
“那是招魂陣,”幹媽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最危險的那種……他們想召喚公寓地下的東西……”
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今晚無論如何不要出門,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回應!我要立刻去找你幹爹和姐姐弟弟。”
幹媽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留下我一人站在廚房,心跳如雷。窗外,林悅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我的方向。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也能看到她嘴角那抹詭異的微笑。
她舉起小本子,對我做了個口型:“找、到、你、了。”
⑤
幹媽警告后的那個傍晚,天空突然變得血紅。
我正在閣樓和幹爹下象棋,突然窗戶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桶血。幹爹猛地站起來,棋子散落一地。
“這麼快?”他獨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小魚,快跟我走!”
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透過窗戶,我看到玩家們在院子裡四散奔逃,而地面——地面正在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有生命一般纏繞著他們的腳踝。
“發生什麼了?”我聲音發抖。
“林悅那個蠢貨啟動了招魂陣,”幹爹拉著我衝向樓梯,“現在整個公寓的惡靈都暴走了!”
我們剛跑到三樓,整棟樓就劇烈震動起來。牆紙大片剝落,露出后面蠕動的血肉狀物質。走廊盡頭,一個足有三米高、由無數肢體拼接而成的怪物正在緩慢成形。
幹爹咒罵一聲,拽著我改變方向:“后樓梯!快!”
剛轉身,我們就撞見了長發鬼姐姐。她的黑發如蛇般舞動,眼睛完全變成了黑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鋸齒狀的牙齒。
“晚晚!是我!”幹爹擋在我前面。
長發鬼姐姐歪著頭,黑發突然向我襲來,卻在即將碰到我時停住了。她臉上浮現出掙扎的表情。
“小...魚...”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跑……我控制不了……太久……”
幹爹趁機拉著我衝向后樓梯。剛下到二樓,我們就遇到了小斌。平時活潑可愛的長舌鬼弟弟此刻面目猙獰,舌頭伸長到恐怖的程度,上面布滿了倒刺。
“斌斌!”我忍不住喊他。
小斌渾身一震,舌頭縮回了一些:“姐……姐?”
“是我們……!”幹爹厲聲道,“控制一下,斌斌!”
小斌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又被瘋狂佔據。他痛苦地抱住頭:“地下室...帶她去……地下室……那裡安全……我……我撐不了多久...”
幹爹點頭,一把抱起我——盡管我已經22歲,在他懷裡卻像個孩子——衝向一樓。走廊上到處都是蠕動的黑影和尖叫的玩家。我看到一個男生被牆裡伸出的手臂硬生生拖了進去,只留下半截血淋淋的小腿在外面抽搐。
廚房門口,溺水鬼幹媽正在和什麼東西搏鬥。她的旗袍被撕爛了一半,露出下面泡得發白的皮膚。看到我們,她大喊:“儲物間!通道在儲物間!”
幹爹踹開儲物間的門,裡面堆滿了發霉的拖把和破舊水桶。他念了句什麼,地面突然出現一個暗門。
“下去!”他把我放下來,“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你們呢?”我抓住他的袖子。
幹爹的表情柔和了一瞬:“我們要控制局面……不能讓那些東西破壞公寓。”
我還想說什麼,突然聽到一聲悽厲的尖叫——是林悅的聲音。從門縫看去,她正被長發鬼姐姐追著跑向廚房,臉上滿是鮮血。
“救、救救我!”林悅看到了我,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
我猶豫了。就在昨天,她還用那種看實驗品的眼神看著我,在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但現在……她只是個即將被撕碎的活人。
“幹爹,救救她!”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眼神,我最終忍不住哀求道。
幹爹皺眉:“她啟動了招魂陣!自食其果!”
“但其他玩家都沒了,她S了就剩我了!”
幹爹看著我,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他嘆了口氣,衝了出去。片刻后,他拖著昏迷的林悅回來了。
“帶她一起下去,”幹爹粗聲說,“你欠我的,丫頭。”
我感激地點頭,和幹爹一起把林悅拖下暗門。下面是一個幹燥整潔的地下室,有簡易床鋪、食物和水。幹爹把林悅扔到角落,轉身就要離開。
“幹爹!”我叫住他。
他回頭。
“小心……還有告訴幹媽和姐姐弟弟……我……我愛他們。”
幹爹愣住了,那只獨眼微微發亮。他點點頭,身影消失在暗門后。
暗門關上的一瞬間,地下室的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符文,發出微弱的藍光。頭頂傳來各種可怕的聲響——尖叫、撞擊、撕裂……還有某種巨大的東西爬過的沙沙聲。
我檢查了林悅的傷勢。她額頭有一道很深的傷口,但呼吸平穩。我從床鋪下找到醫藥箱,簡單幫她包扎。
幾小時后,林悅醒了。她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變得銳利。
“你……救了我?”她聲音嘶啞。
我點點頭,遞給她一瓶水。
林悅沒有接,而是警惕地打量地下室:“這是哪裡?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地下室,”我縮回手,“唯一安全的地方。”
林悅突然笑了,那笑聲讓我后背發涼:“安全?和一群吃人的鬼怪在一起?黎小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玩什麼遊戲?”
“他們不吃人,”我忍不住反駁,“至少……不吃我。”
“哦?”林悅眯起眼睛,“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這個問題像根刺扎進我心裡。我當然想過——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些可怕的鬼怪會關心一個連親生父母都嫌棄的女孩?
“我不知道,”我老實承認,“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真心。”
林悅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令我驚訝的是,它竟然完好無損。
“讓我告訴你為什麼,”她翻開本子,指著其中一頁,“因為你是個'容器',黎小魚。一個完美的、能容納怨氣的活體容器。”
我湊近看那頁紙,上面畫著一個女孩的輪廓,身體裡填滿了黑色的旋渦。旁邊寫著奇怪的符號和注釋:“親和力異常,怨氣吸收率預估90%以上”。
“什麼...意思?”我聲音發抖。
“意思是,”林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些鬼怪對你好,是因為你能吸收他們的怨氣,讓他們暫時獲得平靜。等怨氣積累到一定程度——”
她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你胡說!”我站起來,撞翻了水瓶,“幹爹幹媽他們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