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翻到本子最后一頁,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四個人的屍體——一個滿臉刀疤的男人,一個脖子上有勒痕的女人,一個長發覆面的女孩和一個舌頭外露的小男孩。他們躺在血泊中,眼睛大睜著,充滿了怨恨。
“這才是他們的'真面目,”林悅輕聲說,“充滿怨氣的惡靈,只會S人。”
我胃裡一陣翻騰。照片上的確實是幹爹他們,但...那又怎樣?我知道他們S了,知道他們是鬼魂。但這改變不了他們對我的好是真實的。
“我不在乎,”我直視林悅的眼睛,"你永遠不會懂的,外面世界所謂的家人的嘴臉比他們醜陋多了?他們...是鬼又怎樣?至少他們對我好,無所謂了。"
林悅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就在這時,暗門突然打開了。小斌探出頭,舌頭已經恢復了正常長度。
“姐姐!安全了!”他歡快地喊道,然后看到林悅,立刻沉下臉,指著她說“她怎麼會在這兒?”
“我救了她,”我輕聲說,"其他人...還好嗎?"
小斌點點頭:“他們控制了大部分惡靈,晚晚姐姐受了點傷,但不嚴重。”他厭惡地看了林悅一眼,“都是她惹的禍。”
林悅抓緊小本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小斌對她龇了龇牙,舌頭突然伸長到可怕的長度,嚇得林悅往后縮。
“夠了,弟弟。”我輕聲制止,“我們上去吧!”
回到一樓,公寓已經恢復了原狀,只是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幹媽在廚房忙碌,看到我立刻飄過來檢查我有沒有受傷。她的旗袍換成了新的,但脖子上的勒痕似乎更深了。
“我沒事,幹媽,”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林悅說...我是個'容器'?”
幹媽的手一僵,臉色變得煞白。她轉向林悅,眼中閃過一絲S意:“你都告訴她什麼了?”
林悅后退幾步,但嘴硬道:“真相!告訴她你們只是在利用她吸收怨氣!本來就是,我說的沒錯。”
幹媽突然出現在林悅面前,速度快得像是瞬移。她浮腫的手掐住林悅的脖子:“你懂什麼?你這種冷血的東西,也配談論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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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媽!”我趕緊拉住她,“別...別傷害她。”
幹媽松開手,林悅癱軟在地,劇烈咳嗽。幹媽轉向我,眼中滿是痛苦:“小魚,我們確實能從你身上獲得平靜...但不是因為她說的那種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我輕聲問。我有些害怕,害怕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幹媽撫摸著我的頭發:“因為你真心對待我們...不帶任何目的。這種純粹的善意,能暫時化解我們的怨氣。
她苦笑一下:“鬼魂之所以成為鬼魂,就是因為有未了的執念和怨恨。而你...你讓我們想起了生前的溫暖。”
我點點頭,這解釋比林悅的"容器理論"可信多了。幹媽轉向林悅,冷聲道:“滾吧。要不是小魚求情,我會讓你體驗真正的'怨氣'。”
林悅踉跄著爬起來,眼中充滿怨恨。臨走前,她對我低聲道:“你以為自己很特別?等著看吧...等他們不需要你了...”
小斌做了個鬼臉把她轟走。幹媽嘆了口氣,開始準備晚餐。我幫忙洗菜,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幹媽,你還好嗎?”
她勉強笑了笑:“只是有點累...狂歡之夜消耗太大了。”
晚餐時,幹爹和蘇婉姐姐也來了。晚晚的黑發少了一大截,看起來虛弱但精神不錯。小斌興奮地描述著他如何"嚇跑了三個惡靈",幹爹則抱怨水管又爆了。
看著他們,我突然意識到——這就是家的感覺。吵鬧、溫馨、真實。我從未在親生父母那裡體驗過的...家庭晚餐。
“謝謝你們,”我輕聲說,“為了保護我...”
餐桌上安靜下來。幹爹清了清嗓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就是!”小斌塞了滿嘴紅燒肉,“姐姐保護弟弟,弟弟也要保護姐姐!”
晚晚姐姐用她冰涼的手握住我的手腕,那裡還留著她的月牙印記:“永遠。”
幹媽端上最后一道菜,眼中含淚:“吃飯吧,孩子們。”
那晚,我睡在404房間,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我站在五樓一個上鎖的房間前,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鑰匙。門后傳來孩子的哭聲,還有一個女人溫柔的哼唱聲……
我醒來時,天剛蒙蒙亮。手腕上的月牙印記微微發熱,像是在預警什麼。窗外,血色的天空已經恢復正常,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⑥
狂歡之夜過后的第三天,我注意到幹媽總是心不在焉。
在廚房幫忙時,她會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望著天花板發呆。起初我以為她只是累了,直到我發現她的視線總是固定在同一個方向——五樓。
“幹媽,”我遞給她一碗剛剝好的蒜,“五樓有什麼特別的嗎?”
她的手一抖,蒜碗差點打翻。那雙浮腫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又恢復平靜:“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放一些雜七雜八的儲物間。”
她在撒謊。幹媽撒謊時會不自覺地摸脖子上的勒痕,就像現在這樣。
我沒有追問,但好奇心像種子一樣在心裡生根發芽。五樓有什麼能讓幹媽如此在意?為什麼狂歡之夜那晚會夢見那個上鎖的房間?
下午,我在走廊遇到小斌。他正趴在地上玩彈珠,長長的舌頭偶爾伸出來調整彈珠的軌跡。
“弟弟,”我蹲下身,“五樓有什麼好玩的嗎?”
小斌的彈珠"啪"地撞到牆上。他抬起頭,黑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安:“姐姐不要去五樓。”
“為什麼?”
“因為...”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因為那裡有壞東西。爹爹說不準任何人靠近。”
“連你也不行?”
小斌搖搖頭,舌頭縮回去:“只有媽媽偶爾會去...每次回來都會哭。”
這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告別小斌后,我決定去五樓看看。不是現在——等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再去。
晚餐時,幹爹宣布要外出"處理些事情",明天才回來。幹媽顯得格外沉默,連晚晚姐姐都比平時安靜。只有小斌一如既往地嘰嘰喳喳,講著他今天如何嚇跑了一個想偷食物的玩家。
“那個林悅,”小斌塞了滿嘴土豆絲,“她今天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老盯著姐姐看。”
我皺眉:“她還敢接近廚房?”
“不是廚房,”晚晚姐姐的黑發無風自動,“她在記錄公寓的布局...特別是五樓的。”
幹媽手中的筷子"啪"地斷了。我們全都看向她。
“對不起,”她勉強笑了笑,“手滑了。”
氣氛變得古怪起來。飯后,幹媽匆匆回了自己房間,晚晚姐姐也飄走了,只有小斌留下來幫我洗碗。
“姐姐,”小斌突然說,“如果...如果有人想傷害你,我會保護你的。”
我摸摸他的頭:“我知道,我也會保護你。”
他笑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午夜,確認所有人都休息后,我悄悄出了門。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提供微弱照明。我摸著牆前進,心跳聲大得仿佛能吵醒整棟樓的鬼魂。
通往五樓的樓梯比下面的更破舊,每踩一步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我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五樓走廊盡頭有一扇與眾不同的門——它看起來更老舊,門把手上纏繞著鐵鏈,雖然沒上鎖,但給人一種"禁止入內"的強烈感覺。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手剛碰到門把手,腕上的月牙印記就劇烈灼燒起來。蘇婉姐姐的警告聲在我腦海中響起:“危險!離開!”
我猶豫了。也許這是個壞主意?但幹媽憂傷的眼神浮現在眼前,驅散了我的恐懼。輕輕一推,門開了。
房間裡的景象讓我愣在原地。
這不是想象中的恐怖場景,而是一個溫馨的兒童臥室。粉藍色的牆紙上印著星星月亮,小床上整齊地鋪著卡通被子,書桌上擺著彩色蠟筆和畫本。如果不是積了厚厚一層灰,簡直像隨時會有孩子回來睡覺一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頭櫃上的相框——照片裡是年輕許多的幹媽和幹爹,中間站著晚晚姐姐,幹媽懷裡抱著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所有人都是笑著。
“這是...”我拿起相框,輕輕擦去灰塵。
照片背后用褪色的筆跡寫著:“小斌五歲生日,2005年6月”。
小斌?但現在的鬼魂小斌看起來至少有七八歲。而且...如果他生前是這個家庭的孩子,為什麼照片裡的他和現在的樣子不太像?
我的疑問被書桌抽屜裡的一樣東西打斷——一個小小的音樂盒,上面刻著"給我最愛的小雪"。小雪?那是誰?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音樂盒。生鏽的機械發出刺耳的聲響,但勉強能辨認出是《搖籃曲》的調子。
就在旋律響起的一瞬間,整個房間劇烈震動起來!相框從我手中滑落,玻璃摔得粉碎。牆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剝落,床鋪和書桌迅速腐朽,仿佛時間被按了快進鍵。最可怕的是,音樂盒裡傳出的不再是《搖籃曲》,而是一個小女孩悽厲的哭聲!
“不!”我拼命想關上音樂盒,但它像焊S了一樣紋絲不動。
公寓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遠處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我聽到幹媽驚恐的尖叫和小斌的哭聲。完了,我闖大禍了!
突然,一雙冰涼的手從背后捂住我的眼睛。
“別看。”晚晚姐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的黑發纏繞著我的手臂,輕輕拿走了音樂盒。哭聲戛然而止,震動也隨之停止。
“對不起!我、我只是...”我語無倫次地道歉,轉身看到晚晚姐姐蒼白的臉。令我驚訝的是,她看起來並不憤怒,只有深深的悲傷。
“我們知道你會來,”她輕聲說,“幹媽告訴你通關的關鍵就在這裡。”
她牽著我的手走出房間。走廊上,幹媽抱著抽泣的小斌,臉色比平時更加慘白。看到我,小斌掙脫幹媽的懷抱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姐姐不要進去那裡!”他哭喊著,“壞東西會傷害你!”
幹媽走過來,冰涼的手撫過我的臉頰:“嚇到了嗎?”
我搖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對不起...我不該...”
“噓,”幹媽制止我,“回廚房說吧。這裡...不適合談話。”
廚房裡,幹媽泡了杯熱茶推給我。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晚晚姐姐站在我身后,黑發垂在我肩上,像一道保護屏障。小斌緊緊挨著我,不肯離開半步。
“那是小雪的臥室,”幹媽開門見山,“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睜大眼睛:“但照片上...”
“那是小斌,我們的兒子。”幹媽的眼神飄向遠方,"小雪...是姐姐。她五歲那年生病走了。一年后,我們領養了晚晚,又過了兩年有了小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