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會的。”


回到樓上時,祁時熠已經將行李全部收拾好了。


他站在客廳裡,看見許清栀進來,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圈上停了一瞬,但沒有問什麼,只是轉向許馨雲,認真地說了句:“姐,我會好好照顧清栀的,你放心。”


許馨雲點點頭,看向許清栀:“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有時間就去陪你。別害怕。”


許清栀紅著眼眶笑了:“姐,我會的。”


當天下午,祁時熠帶著許清栀住進了醫院。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許清栀注意到祁時熠在繳費窗口站了很久,回來的時候神色如常。


晚間,許清栀換好病號服坐在床上。


寬大的藍白條紋衣服襯得她越發單薄,鎖骨凸出。


祁時熠坐在一旁的桌子邊,筆記本電腦亮著,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數據表格。


他一邊啃著已經涼透的面包,一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眉頭微蹙。


許清栀看著他,忽然開口:“時熠,不用天天來照顧我,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祁時熠嘴裡還叼著面包,含混地搖了搖頭:“你不用擔心我,我見不到你我也不放心。這樣很好。”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又補充了一句:“我晚上在這兒陪你,不影響工作。”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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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頭幾天,日子過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祁時熠每天早出晚歸。


許清栀有一次半夜醒來,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屏幕還亮著,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收回。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睡得很沉,眼下青黑一片,連呼吸都帶著疲憊。


她蹲下來,看了他很久。


祁母那邊,似乎收回了部分命令。


祁時熠眉間的褶皺也淺了一些。


有一天他難得高興地說,有兩個之前一直談不攏的供應商主動聯系了他。


“我媽可能想通了。”


許清栀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知道不是想通了。


是那天那通電話之后,她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說,祁母覺得暫時不必再逼了。


或者,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外面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


窗外的老槐樹上開始響起窸窸窣窣的蟬鳴,一聲接一聲,聒噪得讓人心煩。


那天下午,祁時熠接了一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要處理,走之前把水杯、紙巾、呼叫鈴都放在了許清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又叮囑了好幾遍“有事就按鈴”。


許清栀笑著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去吧。”


他走了以后,病房安靜下來。


許清栀靠在床頭,翻開一本設計雜志,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紙頁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門被敲響了兩下。


她以為是祁時熠忘了什麼東西,放下雜志,興衝衝地跑過去開門。


“時熠……”


門開了,她的話卡在喉嚨裡。


“阿姨,您怎麼來了?”


祁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連衣裙,手裡挎著一個黑色的包,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她的目光從許清栀臉上掃過去。


“我不來,你都快把我兒子迷成什麼樣了?許清栀,我真是小瞧你了。不僅小瞧了你,還小瞧了你們一家。”


許清栀的指尖一頓,側身讓開了門。


祁母從容不迫地越過她走進病房,目光環顧了一圈——床頭櫃上的藥瓶、桌上的設計稿、陪護椅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毛毯——最后在凳子上坐下,拿起那疊設計稿翻了翻。


“這是你的設計稿?”


許清栀站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筆直:“是的。”


“嗯,挺好的。”祁母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你想創業?”


許清栀神色一頓:“有這個想法。”


祁母將設計稿扔回桌上,抬眼看著她,目光銳利:“僅僅靠這些,你覺得你成功的勝算有多大?”


許清栀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想起那個夢裡的自己,什麼都忍了,什麼都讓了,最后什麼都沒留下。


她抬起頭,直視著祁母的眼睛。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不管是多少,我都會不遺餘力去做。”


祁母眸色一怔。


她重新審視了許清栀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女孩眼底的東西。


祁母站起身來,拿起包,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不在乎你是否可以。至少現在,你對我兒子而言就是個累贅。至於其他的——你自己斟酌。”


門關上了。


許清栀站在病房中央,聽到走廊裡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很累。


第17章


祁時熠回來的時候,許清栀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筆在設計稿上修改。


祁時熠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點紅。


“今天有什麼事嗎?”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一邊打開一邊隨口問。


許清栀放下筆:“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祁時熠看了她一眼,把飯菜一一擺出來。


他最近開始自己做飯了——白天在公司忙完,抽空去許馨雲家炒兩個菜,裝在保溫桶裡帶到醫院。


“沒事……外賣不健康,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健康。”


許清栀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菜,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好吃。”


祁時熠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


祁時熠把碗筷收好,擦了擦手:“對了,我今天去問了醫生,手術定在三天后。”


許清栀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幾天你就什麼都別想了,好好休息。”


“好。”她應了一聲。


祁時熠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裡大概有了猜測。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來:“你慢慢吃,我出去打個電話,公司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好。”


他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然后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閉眼。


他撥了祁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祁母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貫的從容:“怎麼,想通了?”


祁時熠的聲音很沉:“媽,您今天是不是來醫院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


“是,我來了。”祁母沒有否認,“怎麼,她跟你告狀了?”


“她沒有跟我說任何事。”祁時熠深吸一口氣,“媽,我跟您說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我不插手,你那個公司能撐到現在?”祁母冷笑了一聲。


“時熠,你是我兒子,我不可能看著你被一個生病的女孩拖垮。她得了什麼病你比我清楚,胃癌,手術后能活多久誰都說不好。你為她耽誤三年五年,值嗎?”


祁時熠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值不值,是我說了算。”


“你——”


他打斷了她:“媽,我們做個交易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交易?”


祁時熠冷靜下來:“您不要再幹涉我和清栀的事,也不要動她姐姐的工作。”


“給我三年時間,我不靠家裡任何資源,把公司做起來。”


“如果做不到呢?”


他的聲音頓了頓:“如果做不到,我回去接手家裡的生意,從此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祁母那邊傳來一聲嘆息:“你就這麼喜歡她?”


“是。”


“哪怕她可能活不了幾年?”


祁時熠閉上眼睛:“她活著一天,我就喜歡她一天,她要是走了,我這輩子不會再喜歡別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很長的沉默:“好,我答應你。三年。”


“但有一句話你記住——我不會幫她出一分錢醫藥費,也不會因為你心軟就認這個兒媳婦。你拿你自己的人生去賭,輸了別回來哭。”


“我不會哭。”


電話掛斷了。


他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直到夕陽沉下去,他才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許清栀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打完了?”


“嗯。”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捂在掌心裡,想暖熱。


“清栀,手術會成功的。”


許清栀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很熟悉的固執。


“嗯,會成功的。”


祁時熠開始把公司的事情盡量往后推,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病房裡。


許清栀勸他回去忙,他說“我在這兒也能工作”。


許清栀有時候覺得,他比她更緊張。


第18章


手術前的這三天,比許清栀想象的要平靜。


祁母沒有再來。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什麼都沒有。


許清栀起初還有些警惕,總覺得暴風雨前總是格外安靜,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第三天也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悄悄給許馨雲打了個電話,問工作有沒有受影響。


許馨雲在電話那頭笑了:“說了沒事的,你姐我是什麼人?哪有那麼容易被影響。”


許清栀稍微松了口氣,但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


第三天晚上,護士來做了術前最后的準備。


許清栀換好了手術服,躺在病床上,祁時熠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她忽然開口:“時熠,你媽媽那邊……你說了些什麼?”


祁時熠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跟她做了個交易,她答應不再幹涉我們的事。你不用擔心。”


許清栀皺了皺眉:“什麼交易?”


他笑了笑:“等你出來我再告訴你,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明天手術才有精神。”


許清栀還想再問,病房的門被敲響了,護士探進半個身子:“許清栀,術前準備做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七點半我們會來推你去手術室。”


“好的,謝謝。”許清栀應了一聲。


護士走了以后,許清栀看著祁時熠,他臉上還是那副從容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時熠。”


“嗯?”


她回握他的手:“你害怕嗎?”


祁時熠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怕。”


許清栀愣了一下。


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怕你疼,怕手術有意外,怕……”


他沒有說下去,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了閉眼。


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颧骨。


“我不會有事,你還沒告訴我交易是什麼呢,我怎麼能有事?”


祁時熠睜開眼,看著她。


“好,等你出來,我什麼都告訴你。”


那一晚,祁時熠沒有睡。


他坐在床邊,握著許清栀的手,看著她的睡臉,看了一整夜。


清晨的陽光照進病房的時候,許清栀醒了。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祁時熠。


他坐在那裡,姿勢幾乎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樣,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你沒睡?”許清栀皺了皺眉。


祁時熠面不改色地撒謊:“睡了,睡得很好。”


許清栀不信,但沒有拆穿他。


七點半,護士準時來了。


許清栀被推上轉運床,祁時熠跟在旁邊,一只手始終握著她的手。


走廊很長,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后移。


經過拐角的時候,許清栀看見了許馨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眼圈通紅,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姐。”許清栀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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