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術室的門近了。
護士示意祁時熠和許馨雲停下。
祁時熠彎下腰,在許清栀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我等你。”
許清栀看著他,笑了笑。
“好。”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紅燈亮起。
許清栀躺在手術臺上,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麻醉師走過來,在她手背上扎了一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燈光出現了重影,她好像看見許馨雲在哭,又好像看見祁時熠在笑。
他們都在對她說“加油”,聲音很遠,又很近。
她會加油的。
她閉上了眼睛。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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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的滴答聲。
許馨雲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被她自己捏得發白。
祁時熠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只手插在褲兜裡,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發抖。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分鍾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倍。
許馨雲看了好幾次手機,又看了好幾次手術室的門。
門上那盞紅燈始終亮著,像一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時熠。”她終於開口了。
祁時熠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眶是紅的。
許馨雲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清栀給我發消息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清栀媽媽那邊,到底做了什麼交易?”
祁時熠沉默了幾秒,走回來,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打了個賭。”
“什麼賭?”
祁時熠看著手術室的門:“三年。給我三年時間,不靠家裡任何資源,把公司做起來。她不幹涉我和清栀的事,不動你的工作。”
“如果做不到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做不到,我就回去接手家裡的生意,從此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許馨雲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三年……清栀等得起三年嗎?”
祁時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我不能輸。”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許馨雲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想起妹妹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祁時熠,眼睛裡全是光,說“姐,我好像遇到一個特別好的人”。
她想起妹妹二十歲生日那天,捧著那個陶瓷玩偶,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她想起妹妹告訴她生病的那天,第一句話不是“我害怕”,而是“幸好要分手了,不然又拖累他了”。
這個傻丫頭。
許馨雲忽然開口:“祁時熠。”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
祁時熠看著許馨雲:“您說。”
許馨雲轉過頭看著他,神色很認真:“不管以后發生什麼,不許比清栀先倒下。她需要你。”
祁時熠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答應您。”
手術室的燈滅了。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同時邁出一步,又同時停住。
門開了,主治醫生先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輕松的笑意。
“手術很成功,病灶切除得很幹淨,沒有發現轉移。病人已經轉入普通病房,麻醉退了就會醒。”
許馨雲的腿一軟,扶住了牆。
祁時熠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謝謝您,醫生。”他的聲音發顫,但努力保持著平穩,“謝謝。”
“好好照顧病人,接下來的恢復期很關鍵。”
“一定。”
兩個人幾乎是跑著去了普通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他們看見許清栀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胸口在均勻地起伏著。
她還活著。
祁時熠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冰涼的。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彎下腰,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許馨雲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許馨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沒有進去,輕輕帶上了門,靠在走廊的牆上,哭出了聲。
第20章
許清栀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祁時熠。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撐著額頭睡覺。
他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穿的那件白襯衫,領口有些泛黃,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
許清栀看著他,鼻子一酸。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他,襯衫永遠是幹幹淨淨的,頭發永遠是整整齊齊的,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沒心沒肺的大學生。
現在的他,像一個被生活狠狠碾過、又從廢墟裡爬出來的人。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祁時熠猛地睜開眼。
“醒了?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醫生?”他整個人彈了起來,湊近她的臉,仔細地看著她的眼睛。
許清栀搖了搖頭:“沒事。”
祁時熠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
許清栀感覺到掌心裡有溫熱的液體。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碰了碰他的臉頰。
“時熠,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你跟我媽做了什麼交易?”
祁時熠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慢慢地說了一遍。
“三年,三年之內,我把公司做起來。她就不再幹涉我們的事。”
許清栀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時熠,你知道三年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他眷戀的看著她:“清栀,只要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我只怕你不在。”
許清栀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我不會不在的。”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會好起來,會陪著你。σσψ”
祁時熠抱緊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沒有說話。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一聲接一聲。
恢復期的一個月,比許清栀想象的要漫長,也比她想象的要溫暖。
祁時熠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去醫院旁邊的早餐鋪買一碗熱粥和兩個包子送到病房,然后趕去公司。
中午再趕回來,陪她吃午飯,趁她午睡的時候處理郵件。
晚上有時候在病房裡加班到凌晨,筆記本電腦的藍光映著他日漸消瘦的臉。
許清栀有半夜醒來,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她蹲下來,看著他熟睡的臉。
他的下巴上又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襯衫皺巴巴的,眉頭即使睡著了也是微微蹙著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時熠,辛苦了。”
他沒有醒。
第二天一早,許清栀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銀行卡,趁他收拾碗筷的時候遞到他面前。
“這個給你。”
祁時熠看著那張卡,愣了一下:“什麼?”
“我攢的錢。”許清栀把卡塞進他手裡。
“不多,但夠你撐一陣子。”
“清栀——”
“你聽我說完。”她按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不想用任何人的錢。但是時熠,我不是‘任何人’。”
“我是你未來要娶的人。”
“我會永遠站在你身后,”她看著他的眼睛。
“不管你成功還是失敗,有錢還是沒錢。我都在。”
祁時熠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銀行卡,拇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有些紅。
然后他把卡收好,放進了錢包最裡層。
“好,”他說,“我收下了。”
“但是清栀,你記住——”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我會努力,給你最好的。”
第21章
那張銀行卡,祁時熠最終沒有動。
他把卡收在錢包最裡層,像放一個護身符。
許清栀后來發現了這件事,問他為什麼不用,他說:“你的錢是你的,我要花自己賺的。”
許清栀沒有再勸。
她知道這是他最后的倔強,也是他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一個月后,許清栀出院了。
祁時熠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許馨雲的車,許清栀站在醫院門口。
“走吧,回家。”許馨雲笑著說。
“回哪個家?”許清栀故意問了一句,眼睛瞟向祁時熠。
祁時熠正在往后備廂塞最后一個包,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表情有些緊張。
“清栀,你……跟我回家嗎?”
許清栀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又有點想笑。
“你要跟我回姐姐家嗎?”
祁時熠神色一怔,隨即點點頭:“好,那就回姐姐家。”
許馨雲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忍不住笑了:“我說讓你們回家了嗎?”
祁時熠的神色一滯,失落得像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小孩。
許清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軟了。
她走過去,挽住他的手臂:“那好吧,姐姐不讓我回家,我只能回我們的家了。”
祁時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看了看許馨雲,又看了看許清栀。
許馨雲笑著搖搖頭,拉開車門:“走吧,我送你們回你們的家。”
她還特意加重了“你們的家”四個字。
祁時熠高興得像個傻子,一路小跑著去開車門,又跑回來扶許清栀上車。
一路上,車窗開著,初夏的風灌進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許清栀把手伸出窗外,風從指縫間穿過,涼絲絲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這一次,她不用S了。
許馨雲不會傷心了。祁時熠一直在她身邊。
她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祁時熠的側臉,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