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沒有看她，但手指收緊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出院后的日子，被切成了三個月的格子。
第一次復查，祁時熠比許清栀還緊張。
他站在醫生辦公室外面，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把許馨雲都晃暈了。
“你能不能坐下？”許馨雲忍不住說。
“坐不住。”
門開了，醫生拿著報告單走出來，表情看不出喜怒。
祁時熠的呼吸都停了。
“恢復得很好，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繼續保持，三個月后再來。”
祁時熠靠在牆上，腿是軟的。
許清栀從診室裡走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怎麼了？腿軟了？”
“……沒有。”他站直了身體，但耳根是紅的。
許清栀沒有拆穿他，走過去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回家。”
三個月又三個月，每一次復查都像一次小型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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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時熠每次都緊張得不行，每次都故作鎮定，每次都在聽到“恢復得很好”之后偷偷松一口氣。
許清栀把這些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身體——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吃藥。
她把設計稿一張一張畫好，投了幾個比賽，有兩個入圍了，有一個拿了獎。
她把獎狀拿給祁時熠看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裡炒菜。
油煙機嗡嗡地響，他關火，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那張獎狀，然后笑了。
“大設計師，恭喜。”
許清栀把獎狀貼在冰箱上，和祁時熠公司第一個項目的中標通知書貼在一起。
兩張紙並排站著，像兩個人並排站著。
第22章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兩年。
祁時熠的公司在這兩年裡像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樹，艱難但頑強地向上生長。
第一個大項目之后，口碑慢慢傳開，陸續又有幾家公司找上門來合作。
他的團隊從最初的兩個人，擴大到了二十幾個人，租了一層像樣的辦公室，不再是以前那個擠在居民樓裡的小作坊。
許清栀有時候去公司找他，前臺的小姑娘已經換了三撥，但每一撥都知道——“老板有個寶貝女朋友，生過病，老板每天準時下班回去做飯。”
有個新來的項目經理不知道這個規矩，有一次在下班前攔住祁時熠匯報工作，被老員工一把拽走了。
“你瘋了？已經到點了，老板要回去給老板娘做飯。”
新員工目瞪口呆。
與此同時，許清栀的設計工作室也開張了。
名字叫“栀·設計”，logo是她自己畫的——一朵簡筆畫風格的栀子花，花瓣五片，簡簡單單。
工作室一開始只有她一個人，在家裡的客廳辦公。
后來接的項目多了，她在外面租了一間小辦公室，招了一個助理。
開業那天，來的人不多，但都是真心實意為她高興的人。
許馨雲帶了一盆綠蘿來，說是淨化空氣的。許清栀的大學同學送了一個花籃。
祁時熠送了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包裝盒上貼了一張紙條：“給栀·設計的首席設計師。”
許清栀打開紙條，笑了很久。
祁母那邊，這兩年出奇地安靜。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沒有任何動作。
許清栀起初還有些不安，但后來發現祁母真的說到做到了——不幹涉，不插手，不聯系。
有一次許清栀在行業展會上遠遠地看見了她。
祁母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發還是盤得一絲不苟，正在跟什麼人說話。
她的目光掃過來，在許清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冷臉，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許清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也許祁母也在等——等她證明自己，或者等她自己放棄。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展位。
那天晚上，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祁時熠。
祁時熠正在洗碗，手上的泡沫還沒衝幹淨，聽到這句話沉默了幾秒。
“我媽那個人，她不會輕易改變想法，但她說話算話。”
許清栀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時熠。”
“嗯？”
“你恨她嗎？”祁時熠把最后一個碗衝幹淨，放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不恨，她是我媽，她做的那些事，出發點是為我好，只是她不知道什麼是對我好的。”
許清栀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臉貼在他的后背上。
“那以后呢？，以后我們結婚了，阿姨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祁時熠轉過身來，把她圈進懷裡。
“現在你只需要想一件事。”
許清栀把臉埋進他胸口：“什麼？”
“什麼時候嫁給我。”
第23章
求婚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日子裡發生的。
那天是許清栀術后兩年半的復查日。
結果一如既往地好，醫生說“可以適當放寬飲食了，但還是要注意”。
兩個人從醫院出來，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許清栀停下來看了一眼門口擺著的栀子花。
她問祁時熠：“好看嗎？”
“好看。”
然后他就走進去了。
許清栀以為他要買那束栀子花，站在門口等。
過了幾分鍾，他出來了，手裡沒有花，而是多了一個小盒子。
許清栀看著那個盒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祁時熠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款式很簡單，但做工很精致，上面鑲嵌著一顆鑽石，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個，是我用公司第二年的利潤買的，我想用它跟你求婚。”
許清栀愣住了。
她看著那枚戒指，又看著祁時熠。
他成熟了很多，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但看著她的眼神，和以前那個把陶瓷玩偶遞給她的大男孩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祁時熠深吸一口氣，握著盒子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許清栀，嫁給我。”
許清栀覺得，這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了。
她看著祁時熠的臉，看著他認真的、緊張的、期待的眼神。
“好。”
祁時熠愣了一秒：“你……答應了？”
許清栀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願意嫁給你。白痴。”
祁時熠手忙腳亂地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抓住她的手，往她無名指上套。
因為太緊張，他套了兩次才套進去，戒指的尺寸剛剛好。
許清栀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哭得更厲害了。
祁時熠慌了：“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不喜歡？我可以換——”
許清栀握住他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喜歡，特別喜歡。”
祁時熠看著她，忽然笑了，眼眶也紅了。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下頭，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個吻。
婚禮在一個月后舉行。
不大，只請了最親近的人。
許馨雲是證婚人，祁時熠的幾個合伙人是伴郎，許清栀的助理和大學同學是伴娘。
祁母沒有來。
但她託人送來了一份禮物——一對翡翠手镯，成色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禮盒裡還附了一張卡片，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好好過日子。】
許清栀看著那張卡片，沉默了很久。
“你媽的字，寫得真好看。”
祁時熠笑了一下，把卡片收好，放進抽屜裡。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許清栀穿了一條簡約的緞面長裙，襯得她整個人溫柔又明亮。
祁時熠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站在花亭下面等她。
他看起來很緊張，不停地整理領帶，又不停地松開。
許馨雲牽著許清栀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祁時熠。
這條路不長，但許清栀覺得走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祁時熠的樣子——白襯衫，陽光，好看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想起二十歲生日那天，他紅著臉把陶瓷玩偶遞給她。
她想起分手那天，她笑著對他說“我膩了”，轉身的時候眼淚掉了一地。
她想起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前，他說的那句“我等你”。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他趴在病床邊睡著的樣子。
走到花亭前，許馨雲把許清栀的手交到祁時熠手裡。
“我把她交給你了。”許馨雲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要是敢欺負她，我跟你沒完。”
“不會的。”祁時熠握緊了許清栀的手。
“我發誓。”
許馨雲退到一邊，擦了擦眼淚。
司儀問：“祁時熠先生，你願意娶許清栀女士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
“我願意。”祁時熠沒有等司儀說完，聲音很大。
許清栀笑了，眼淚掉下來。
司儀又問：“許清栀女士，你願意嫁給祁時熠先生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
“我願意。”許清栀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交換戒指的時候，祁時熠的手指還是有些抖。
許清栀看著他，輕聲說：“別緊張。”
“我沒緊張。”
“你的手在抖。”
“……這是激動的。”
賓客們都笑了。
最后是親吻的環節，祁時熠俯下身，吻住了許清栀。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許馨雲舉著手機錄像，手也在抖。
婚禮結束后，賓客散去，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裡，看著滿地散落的花瓣和彩帶。
“清栀，我說‘我會努力給你最好的’。”
“那時候我沒做到。”
“但現在，我想我做到了。”他看著她的眼睛。
許清栀笑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聲音悶悶的：“嗯，你做到了。”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橘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城市。
祁時熠抱著許清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他想，這輩子，值了。
那些熬過的夜，流過的汗，受過的委屈，那些在手術室外度過的漫長的幾個小時，那些一個人扛著所有往前走的日子——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還活著，在他懷裡。
這就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