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咬S斑馬后,巨豹發出一聲巨吼,聲音如同巨石滾入山谷。
它仰頭嗅了嗅空氣,轉過身來,雙眼盯著我們,張開血盆巨口,三排如同絞碎機一樣的牙齒閃著不祥的寒光。
3
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在巨獸的S亡凝視之下,我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
博士畢業后,我拿到了京電株式會社的 offer,駐守東京灣的總反應堆。
沒辦法,博士遍地的年代,能找到工作就不錯了,我不挑。
當年福島事件之后,倭國一蹶不振,東電也很快宣布破產,經過重組后成立了新的京電。
為了消弭福島泄漏的影響,京電採納了俄羅斯科學家的建議,在福島用氫彈對核廢料進行了中和。
但這個亡羊補牢的舉措在十年后被證明是畫蛇添足,因為可控核聚變技術得到了突破性發展並很快普及。
又用了 50 年,取代了 75% 的傳統能源。
不僅是交通工具和生產工具,就連家用電器和手持終端都用上了核電。
和以前不同的是,用戶端的核能源裝置更接近於接收器,通過與主反應堆的連接獲取無限的能量。
能源科技爆炸讓生產力又發生了巨變,理論上而言,地球上的生產資料和食物已經夠全人類揮霍一兩個世紀了。
只不過,那些資料大部分集中在少數幾個財閥手中,90% 的財富被不到 5% 的人掌握著。
人類的貧富差距從未如此懸殊過,很多國家的底層人民仍然在生存線上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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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取代了絕大多數人的工作,沒有工作,沒有社會福利,大部分人活得不如蝼蟻,只能拾取上層建築冗餘的廢料苟延殘喘。
據說有產者還在不斷升級程序,今后的生活廢料將充分回收,只會越來越少。
所以我能找到工作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即便為了進入臭名昭著的京電,也需要和幾千人競爭廝S后得來。
位於京東灣的主反應堆只是一個二級反應堆,由於倭國經濟的沒落,有錢人也逐漸搬離。
所以我每天要做的事情非常少,只是一些 AI 無法自行修復的小問題,比如手動重啟之類的活兒。
核泄漏警報響起的時候,我正在摸魚創作小說。
我的工科學識告訴我,只要不發生融堆,所謂的警報一般都是誤報。
而在當前技術下,融堆發生的概率比小行星撞上地球的概率還低。
外圍的十幾個同事早就撤離了,只有我被困在了堅固的防護罩之內。
如果不想失業,嚴格遵守安全守則是我的唯一選擇。
所以即使有一千萬個不願意,我還是鑽進了冬眠救援艙。
按照常規排查事故的流程,少則 24 小時,多則 3 天,救援人員就能把我放出去。
可是我想破了頭,也想不通為什麼會從東京灣跑到這個遍地是異獸的崇山峻嶺之中。
難道主反應堆真的炸了,把救生艙炸飛到了爪哇國?
還是地球被哪顆不長眼的小行星給創了?
忽然,我想起蓋格計數器上還有全球定位的功能,百忙之中抽空一瞟,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根據坐標位置,我仍然在京東灣的中心,只是海拔被拔高了三千米。
4
不對,我有電擊槍,為什麼要怕一只只是看起來很兇的野獸呢?
我連忙伸手向后腰摸去,不料卻摸了個空。
電擊槍不知何時已經丟失了。
這下糟了,旁邊的幸看起來雖然很能打,但只要是肉體凡胎,都架不住巨豹輕輕一拍。
我下意識地向山洞退去,還不忘拉了一下幸。
誰知她壓根沒想跑,反而弓著身子,向前移動了幾步。
巨豹輕輕一躍,蹿出二十來米,再一彈,已經落在我們的跟前,激起一片塵土。
帶著一股腥風,豹口已經懸在我的頭頂,感情看我個頭大,要先拿我打個牙祭。
我看著它嘴裡一層一層密密匝匝的牙齒,一直延伸進了喉嚨深處,不禁頭皮發麻。
但S到臨頭,又不免生出一股豪氣,心想,我能多拖住它幾秒鍾,幸就多了一分逃走的機會。
於是我一把推開幸,對著豹子大喝一聲:「來啊,我不怕你!」
誰知幸忽然高高地躍起,輕輕巧巧地落在巨豹的肩上,伸手在它頭頂一拍。
巨豹竟然將身一側,臥倒在地上,伸長了臉頰與幸的臉親昵廝磨。
幸伸手在它下颌處輕撓了幾下,巨豹索性翻過身來,肚皮朝上,任由幸在柔軟的腹部上面翻騰。
呃,這個畫風,就跟逗貓似的。
感情巨豹是她家養的啊。
幸和豹子嬉鬧了一會兒,跳下來,走到我身邊,巨豹也翻身站起,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大概是剛才臨終前的英雄氣概打動了幸,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贊許有加。
幸招招手,那只大貓俯下身子,將頭湊近了我。
它的頭顱足有推土機那麼大,咬合力應該輕松碾碎兩三頭牛。
我摸魚寫作的時候也翻過幾次《山海經》,如果沒記錯的話,這玩意兒叫猙。
幸拉著我的手,放在巨猙潮湿的鼻尖上摩擦,算是解除了敵我認證,那大貓看著我的眼神終於不再像看食物那樣了。
「凱伊咯!」幸叫道,那大貓騰地站起身,抖了抖身子。
幸又是一躍而上,騎在猙背上,向我招招手。
好家伙,我連馬都沒騎過呢。我手忙腳亂地拽著猙毛,向上爬去。
這個動作惹得它不高興,回過頭來對我低吼一聲。
幸見我委實爬不上去,又翻身跳下,挾著我躍上猙背。
她俯身趴在肩脊處,雙手插在皮毛下方,見我仍坐得端端正正,又回身一拉,讓我趴在她身后,雙手環抱住她的腰身。
別說,她的腰肢非常柔軟,與她原始人的粗粝造型形成了鮮明對比。
待我坐穩后,幸伸手拍拍巨猙,高呼一聲。
巨猙毫無徵兆地原地拔起,朝著雲深的山澗裡直撲而下。
「啊!」我大喊起來。這可比激流勇進刺激百倍。
山脊如刀鋒般陡峭,那猙專挑山勢險要的地方跳躍,兩邊都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我看了一會兒就暈了,索性緊閉雙眼,緊緊地伏在幸的背上。
不知道騰挪跳躍了多久,巨猙終於停了下來。
我兀自不敢睜開眼睛,像只負鼠一樣緊緊摟住幸,任由她背著我跳落在地上。
幸見我仍不撒手,用力掰開,再輕輕將我推開,我這才睜開雙眼。
這裡位於一片盆地中央,不遠處有一些行動緩慢的異獸正在吃草和樹葉。
有的長得像九尾羊,眼睛卻長在背上。
有頂著巨大的牛頭,腿下面卻不是蹄子,而是類似於人的腳。
一些狌狌在旁邊驅趕著它們往水草更豐美的地方移動,很明顯,這是在馴養家畜。
遠處還依稀可見正在採摘果實的狌狌們。
還沒看完全景,我就被一陣吵鬧聲打斷了。
只見身邊不知何時圍上來十幾名男性的狌狌,或蹲或立,對我高呼低叫著。
站立者中有一名長者,似乎是他們的首領。幸走上前,叫了一聲 Papa,然后和他說起了話。
這個詞不用翻譯,我也知道是爸爸的意思,原來,幸還是酋長之女。
酋長聽完幸的話,揮了揮手,那些對我帶著莫大的敵意的男狌狌終於不再呱噪。
幾名女狌狌半蹲著上前,好奇地打量我的衣服,膽子大的也像幸那樣,捧著我的手臂嗅了起來。
她們身上掛著動物骨骼和牙齒磨制而成的墜飾,有的臉上還塗著油彩。
一群幼年狌狌興奮地圍著幸,從她手中分取能量棒。
看著他們歡快的模樣,竟然很有見到桃花源的意味。
我想起懷裡的《山海經》,於是取了出來,向酋長問道:「這本書,是你的嗎?」
酋長見到書,吃了一驚,他略帶惱怒地望了一眼幸,然后對我說了兩個字:
「非……也……」
5
地理坐標位於京東灣的狌狌酋長居然會講中文,我大為震撼。
而且聽口音,還是中原人氏。
「那麼,它是哪裡來的?」
「此經原屬天人。」酋長伸出手,指向空中。
「天人是什麼人?現在是哪一年?」我急道。
比起聽神話故事,我更擔心聽到現在屬於先秦年間。
可酋長講中文還掉文的樣子,真讓我感覺穿越回了過去。
「且隨我來。」酋長道,又伸手指了指幸,示意同去。
走進山洞前,幸燃起了一支火把,看來他們已經進入了刀耕火種的時代。
這個山洞非常深邃,直走了數百米,又進入了一個高大的洞穴內。
四壁是光滑的石頭,上面畫滿了用高嶺石和赤鐵礦石繪制的巖畫。
看起來,這裡記載著狌狌的歷史事跡。
我大致掃了一眼,就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
最初的巖畫畫風非常寫實,顏色也比較豐富,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畫風卻越變越簡單,顏色也越來越單一。
到了年代最新的幾幅畫,線條已經變得十分稚拙,似乎連繪畫技藝也失傳了。
而且最初的巖畫上配的是看不懂的表音文字和數字,到后面慢慢演化成了象形文字,也就是《山海經》上的仿篆。
酋長在一幅最高的巖畫處停了下來,讓幸舉高了火把,用生硬的半文半白的語言講述起來。
這是一幅描述創世紀的畫作。
即使沒有酋長的講解,我也能很清晰地讀懂畫者的意思。
在一團耀眼的光芒下,神降臨在了這顆星球上。
畫作中的神非常抽象,但,這一點明確無誤。
神創造了山川河流,創造了萬物生靈。
這片土地上的物種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
同樣的,神還創造了天人。
「他們就是天人?」我不解地指著一群排列成矩陣的人形。
「然,」酋長言簡意赅,「彼亦自稱為人。」
「他們是人,那你們是什麼?」
「我等蟲類不配為人,按《山海經》,宜稱狌狌。」
果然,他們就是狌狌。
可是,畫面之中的「人」看起來著實詭異。
他們沒有頭,胸口乳頭的位置長著兩只眼睛,肚皮上長著嘴巴。
所有的「人」都恭敬地朝著一個「王」。
而那個王,同樣奇奇怪怪,沒有腦袋,一手持利斧,一手持巨盾。
這個形象,和我當年在網絡上看到的「刑天」不能說很像,只能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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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天人,難道不是刑天嗎?」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何謂刑天?」酋長不解道。
「《山海經》裡的刑天啊。」
我甚至能背出那段:「刑天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幹戚以舞。」
酋長茫然地搖搖頭,看來是真不知道,於是我不再糾結,請他繼續講下去。
天人們力大無窮,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