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賀淮序,你瘋了嗎?是不是不要命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公然行兇?”
保衛科的新任科長氣得渾身發抖。
他上任那天,就聽說這姓賀的一家不省心。
害S了他的上一任,現在又要來害他。
這年頭,正是嚴打的時候。
在他的管轄範圍內,出了這種事情,明年他的考核該有多難看。
新科長的臉黑如鍋底,厲聲呵斥:“帶走,全部送去派出所。”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回了賀淮序僅存的一點點理智。
去派出所?
不,如果他進去了,如果他成了勞改犯,他這輩子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他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萬一有一天,沈春君會原諒他呢?
還有,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那麼輕易放過這對毒婦。
賀淮序的眼慢慢沉寂,他掙扎著甩開了踩著他的腳,站起身。
“等等。”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那早已跟汗水融為一體的冷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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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猙獰兇惡的面孔,竟在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然后,他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
“科長,這一切都是誤會,我曾經也是軍人,怎麼會做公然行兇的事情。”
他的聲音平靜得嚇人:“科長你可以問問這些鄰居,這是我的媳婦,這裡很多人都見過她。”
“那癱在地上的,是我的丈母娘,我今天心情不好,多喝了兩杯酒,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是我一時氣急才動的手,這家長裡短的事情,就沒必要去派出所了吧。”
保衛科科長皺著眉,側耳聽著身旁警衛員的竊竊私語許久后。
松了一口氣。
家務事,那就好辦了,也不影響他評級。
“當真是這樣?”
賀淮序蹣跚著站起身,掏出了那張今天從軍區紀委處帶回來的早已成了廢紙的結婚證。
“你看看,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我跟她嗎?”
說完后,他一步步走到江若晚面前。
在眾人的圍觀下,溫柔地俯下身子,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若晚,你說是不是?剛才是我脾氣上來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不會了。”
賀淮序一只手狠狠鉗住江若晚的胳膊,一只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她脖頸處的掐痕。
江若晚渾身一僵,嚇得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可看著賀淮序那如毒蛇般無情的眼,她嚇得,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
保衛科科長皺著眉看著這一地狼藉,既然是家庭糾紛,他們也懶得管。
“行了,你已經被開除軍籍,不是我們大院的人了,也別在這給我們惹事,今夜就給我搬走。”
隨著圍觀人群的散去,屋內再次S寂。
賀淮序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沒有再動手,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堆爛泥一般的江姨,還有瑟瑟發抖的江若晚。
S,太容易了。
她們毀了他,害S了他的孩子。
欺騙得他眼盲心瞎,錯把明珠蒙了塵。
這輩子,就一起下地獄吧。
第二天一大早,賀淮序就帶著江若晚去辦了結婚證。
城郊外的棚屋裡。
江姨被隨意地丟在地上,賀淮序捏著江若晚的下巴,聲音冷得凍骨。
“今天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合法夫妻了。”
“賀淮序,你瘋了嗎?你想幹什麼......”
江若晚害怕地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我能幹什麼?肯定是好好地照顧你跟江姨啊。”
賀淮序慢慢站起身,聲音陰冷如鬼:“以后沒得到我的同意,你要是敢出這個門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還有,春君以前在鄉下,是怎麼幹活的,你每天給我幹十倍,至於你這個癱瘓的媽——”
“就讓她躺在自己的屎尿裡,慢慢爛掉吧。”
江姨現在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歪斜的嘴裡口水不停地流出來。
地上一灘暗黃色的渾濁慢慢滲出,臭味燻天。
“不......”江若晚歇斯底裡地尖叫:“賀淮序你是個瘋子,我要去告你,我要離婚。”
16
而賀淮序,卻是滿眼戲謔地看她許久后。
大笑著轉身,走出了這間矮小的棚屋后,在外面用鏈條把門牢牢鎖S。
......
四年后,深秋。
賀老爺子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因病離世。
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的老頭子,直到臨S前,都沒讓賀淮序回家去看他一眼。
京市城郊的革命公墓裡,賀淮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破棉袄。
頭發白了一大半,曾經挺拔如松的背脊,如今也被生活的磨難壓得佝偻。
他正值壯年,卻形容枯槁得如五十多歲的老頭。
因為賀老爺子斷氣前,特地交代:不準賀淮序扶棺。
所以他只能遠遠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目送那個對他失望透頂的爺爺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賀淮序低垂著頭,滾燙的熱淚成串落地。
這四年,他活得像一條陰溝裡的老鼠。
幹的是最低賤的苦力活,吃的是最差的粗糠饅頭。
他將所有的悔恨和暴戾,都加倍發泄在了江家母女身上。
江母早在兩年前,就咽了氣。
而江若晚,則被他打斷了一條腿,像條狗般拴在那個漏雨的棚屋。
可,他心裡的黑洞,卻越來越大。
這些日子,他越來越覺得,他的日子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無數個夜晚,他總是夢見自己意氣風發地,從軍到了退休。
拿著巨額的退休金,走遍世界各地。
吃的是美食佳餚,住的是五星酒店。
但每每從夢裡回到現實,他就會更暴怒、更殘忍地折磨江若晚。
是她,毀了他的一切。
此時,賀淮序渾濁的眼,遠遠地望著墓碑上賀老爺子的照片。
他幹癟的嘴唇嗫嚅半天,一句“爺爺,我后悔了”,卻始終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墓園入口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
幾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吉普車緩緩駛入。
車門打開,兩列全副武裝的警衛員迅速下車,撐開黑傘擋住綿綿細雨。
一個身穿筆挺軍服的身影,緩緩而來。
那是沈春君。
四年光陰,似乎沒在她身上留下多少歲月痕跡。
她走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三個躬:“賀爺爺,一路走好。”
賀淮序躲在遠處,SS地盯著她的身影。
四年,他聽了無數次“沈春君”這個名字。
解放軍軍事學院裡,最優秀的畢業生。
重大軍事科研項目的核心幹部。
去年,她更是在邊境的炮火中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已是軍區最年輕的授勳女將軍。
她真的做到了。
她像她自己曾說過的那樣。
扶搖直上。
平步青雲。
而賀淮序,卻如垃圾一樣,爛在了他無望的人生裡。
他怔怔地、懷念地望著她,久久。
直到沈春君所乘坐的吉普車尾燈徹底消失后,他才雙腿一軟,跪在泥地。
用滿是老繭的手,捂住自己的臉。
發出了如同困獸般,絕望的慟哭。
......
賀老爺子離世的第二年。
在一次大型掃黑除惡行動中,沈春君實名舉報了賀淮序長期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及N待婦女。
當警察一腳踹開賀淮序那間散發著惡臭的棚屋時,江若晚被鐵鏈拴在床角,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已經奄奄一息。
就算被立即送入了醫院,進行緊急搶救。
也撐不到半日,就斷了氣。
賀淮序當場被捕。
因手段殘忍致人S亡,在那個嚴打的年代,被依法判處S刑。
一年后,滿目荒涼的刑場上。
“砰——!”
當子彈貫穿太陽穴的下一秒,意識昏沉入永夜前一秒——
賀淮序的靈魂像是穿過黑洞,來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寒冬臘月。
他不慎掉入鹽池,喝了好幾口鹽滷水,嗆咳得失去了意識。
將要沉入池底時——
他看到了稚嫩的沈春君,她哭得滿臉通紅。
徒手砸開了薄薄的冰面。
她毫不猶豫地跳了進來,抱住了他不住往下沉的身體。
“別怕淮序,我來了,你別閉眼,你使使勁......”
“你別丟下我啊,淮序,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只有你了,你別嚇我,我求你,你使使勁好嗎?”
賀淮序慢慢睜開被鹽滷水嗆得通紅的眼,牢牢地抱住了自己年輕的妻子。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別怕,我再也不會丟下你。”
可惜,宿命似乎都認為,他不配有重來的機會。
下一秒——
他的意識,就被狠狠拽回到了現今。
賀淮序的身軀猛地一震,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鮮血在他身下,開出了豔紅的花。
他漸漸渙散的瞳眸中,一滴濁淚,落入了塵埃。
帶著他永生永世的無法回頭的悔恨,徹底歸於虛無。
而,另一頭。
當賀淮序被執行S刑的消息傳來時,沈春君正坐在駛向軍區辦公室的紅旗轎車裡。
她靜靜聽完助手的匯報后,放下手中的文件,低低嗯了一聲。
汽車一路朝前,她轉頭看向車窗外。
鶯飛草長,花紅柳綠
雖然寒冬漫長而冷冽。
但春天,還是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