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還有我真正喜歡的東西。
不加糖的豆漿。
不喜歡過重的香水。
討厭別人叫我“傅太太”時不看我的臉。
喜歡細戒,討厭大鑽壓手。
我翻到最后一頁。
那裡夾著一張空白卡片。
傅沉舟說:“后面還沒寫。”
我抬頭看他。
他掌心有些緊。
“我想以后問你。”
大廳裡那麼多人看著。
傅沉舟這個人,平時連一句軟話都不願意在外面說。
現在卻戴著一枚廉價素圈,站在傅家周年宴最亮的燈下,像是把自己兩年來所有遲鈍和虧欠都攤開給人看。
我合上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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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
“嗯。”
“你現在做這些,是因為補償,還是因為愛?”
他看著我,眼底很深。
臺下靜得只剩相機快門聲。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枚新的戒指盒。
沒有打開。
“這個問題,我想用一件事回答你。”
10
傅沉舟沒有在宴會廳打開那只戒指盒。
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盒子放回掌心。
“今晚到這裡。”
傅母愣住。
臺下也有一陣細小的騷動。
傅沉舟卻轉身看我。
“你想走嗎?”
我看著他。
“現在?”
“嗯。”
“這是傅家周年宴。”
“我知道。”
他伸出手,沒有碰我,只把掌心攤開。
“你不喜歡這種場合。”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枚二十九塊九的素圈卡在他無名指上,指節還有一點紅。
我沒有把手放上去。
只是先往外走。
傅沉舟跟上來,落后半步。
這一次,滿場賓客看著我們離開,傅家沒有人出聲阻攔。
走出宴會廳時,夜風撲面而來。
我肩上一涼。
傅沉舟把外套披到我身上。
動作很輕。
“想去哪?”
我說:“餓了。”
他怔了一下。
“你晚宴沒吃東西?”
“你們豪門宴會的菜,長得都很漂亮,吃起來像擺設。”
傅沉舟沉默兩秒。
“去夜市?”
我轉頭看他。
他耳根微紅,補了一句:“老板娘說隔壁家的餛飩好吃。”
我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傅沉舟看著我,眼底像有什麼慢慢落下來。
車沒有開進老街。
我們在路口下車,走進去。
傅沉舟這身西裝太貴,走在烤串攤和糖水鋪之間,回頭率比明星還高。
有人認出他,拿手機拍。
他也沒躲。
老板娘看見我們,立刻從攤位后探出頭。
“哎,小兩口又來了?”
我還沒說話,傅沉舟先點頭。
“嗯。”
我看他一眼。
他很輕地咳了一聲。
老板娘笑得更開心。
“戒指戴著呢?怎麼樣,硌不硌?”
傅沉舟認真回答:“硌。”
老板娘樂了。
“便宜戒指就這樣,圖個心意。”
傅沉舟看向我。
“嗯。”
他這聲嗯說得太正經,老板娘都被逗笑。
我們在隔壁餛飩攤坐下。
塑料凳很矮。
傅沉舟坐下時,長腿幾乎沒地方放,只能有點別扭地屈著。
攤主端來兩碗餛飩。
熱氣撲上來,霧了我眼前一瞬。
傅沉舟把一次性筷子拆開,擦了一遍,遞給我。
我接過來。
“你以前不會做這種事。”
他低頭拆自己的筷子。
“以前沒人教。”
“傅總還需要人教?”
“需要。”
他說完,把碗裡的香菜挑出來,放到一邊。
我看著他。
他解釋:“你不吃香菜。”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停。
這個細節很小。
小到連我自己都沒想到,他會記住。
傅沉舟把那本冊子放到桌邊。
“我問過小唐,也問過便利店老板,問過你大學室友。”
我挑眉。
“你還挺忙。”
他點頭。
“嗯,補課。”
我差點被餛飩嗆到。
傅沉舟趕緊把水遞過來。
“慢點。”
我喝了一口水,抬頭看他。
“傅沉舟,你知道自己現在很不像傅總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素圈。
“那像什麼?”
我想了想。
“像剛學會談戀愛的男大學生。”
他臉上極快地閃過一點不自在。
“也可以。”
我笑了。
這頓飯吃得很慢。
沒有傅家人,沒有宋栀,沒有一堆鏡頭和賓客。
只有夜市吵鬧的人聲、滾燙的餛飩湯,還有傅沉舟笨拙地把我不吃的香菜一點點挑走。
吃完后,他沒有立刻送我回公寓。
我們沿著老街往前走。
走到那家戒指攤時,老板娘正在收攤。
傅沉舟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只一直沒有打開的戒指盒。
我看著他。
“你不會想在這裡求婚吧?”
傅沉舟的動作一頓。
“你不喜歡?”
“倒也不是。”
我看向那片掛滿小燈泡的夜市棚頂。
“比傅家宴會廳舒服。”
他眼底緩了緩。
然后,他打開盒子。
裡面沒有鑽戒。
是一枚很細的铂金素圈。
幹淨,柔和,內側刻著兩個字。
溫棠。
旁邊還有一枚男戒。
同樣很細。
內側刻著傅沉舟。
沒有誇張主鑽,沒有復雜設計。
和我當年買的那枚夜市素圈很像。
只是材質更好,邊緣被打磨得很圓。
傅沉舟拿起女戒,卻沒有直接給我戴。
他先把戒指放到我掌心。
“你看看。”
我低頭。
戒指很輕。
傅沉舟說:“你不喜歡壓手的鑽戒,所以這次沒有主鑽。你不喜歡別人用傅太太蓋過你的名字,所以裡面刻的是溫棠。你說不想全城見證,我就沒有在宴會廳打開。”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
“這不是讓你回到過去。”
我抬眼看他。
他把到嘴邊的話停住,像是想起我討厭某些句式。
過了幾秒,他換了一種說法。
“我想從今天開始,重新認識你。”
夜市的燈落在他肩上。
這個在傅家長桌盡頭冷著臉說我不配戴戒指的男人,此刻站在二十九塊九的攤位前,手指上還戴著那枚廉價素圈。
他沒有逼我戴。
也沒有說那些漂亮得像模板的話。
他只是看著我,問得很輕。
“溫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追你的機會嗎?”
我捏著那枚戒指。
“傅沉舟。”
“嗯。”
“重新追,意思是我可以拒絕你。”
“可以。”
“可以考察很久。”
“可以。”
“可以讓你排隊。”
他頓了一下。
“前面有誰?”
我看著他突然警覺的樣子,終於笑出聲。
“暫時沒有。”
傅沉舟明顯松了一口氣。
老板娘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姑娘,這個可以收。長得帥,還願意排隊,不多見。”
傅沉舟看向老板娘,很認真地說:“謝謝。”
老板娘笑得差點把攤位布扯下來。
我低頭,把那枚戒指遞回給傅沉舟。
他的眼神幾乎在一瞬間暗下去。
下一秒,我伸出手。
“你不是要戴嗎?”
傅沉舟愣住。
我看著他。
“但先說好,只是試戴。”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好。”
他拿起戒指,動作比籤十億合同還慎重。
戒指靠近我無名指時,他停住了。
“疼嗎?”
我看著他緊張到發僵的手。
“還沒戴呢。”
他低聲說:“我怕又硌到你。”
我安靜了幾秒。
然后把手往前送了一點。
“這次不疼。”
戒指慢慢推過指節。
尺寸剛好。
不松,也不緊。
傅沉舟低頭看了很久,唇角終於很輕地動了一下。
我拿起另一枚男戒。
他立刻伸出手。
我看著他指上的夜市素圈。
“這個呢?”
“留著。”
“戴兩個?”
傅沉舟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卡紅過的手指。
“提醒我。”
我沒再說什麼,把新戒指戴到他另一只手上。
老板娘在旁邊鼓掌。
“好好好,這次比上回順眼多了。”
傅沉舟轉身,把手機遞給老板娘。
“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我有點意外。
“你還會主動拍照?”
“要補。”
他站到我身邊,沒有靠得太近。
老板娘舉起手機。
“靠近點啊,剛和好吧?別端著。”
傅沉舟低頭看我。
我往他身邊站了半步。
他的手輕輕碰到我的肩,又停住。
我看了他一眼。
“可以。”
他這才把手落下來,虛虛攬住我。
照片定格時,身后是夜市亂糟糟的燈牌,攤位上的戒指一排排擺著,傅沉舟手上戴著二十九塊九的素圈,我手上戴著他重新選的細戒。
回公寓路上,傅沉舟把我送到樓下。
他沒有要求上樓。
只把那盒感冒藥重新塞給我。
“明天早上,我可以送早餐嗎?”
我想了想。
“豆漿不要太燙。”
“好。”
“不加糖。”
“記著。”
“油條不要炸太硬。”
傅沉舟拿出手機,真的開始記。
我看著他低頭打字,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傅沉舟。”
他抬頭。
“你以前談項目也這麼記筆記?”
“項目會變。”
他說。
“你說過的話,我怕再錯過。”
樓道燈在這一刻亮起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手上的戒指貼著皮膚,溫溫的,不壓手。
我轉身上樓前,回頭說:“明天七點半。”
傅沉舟站在樓下,眼底終於有了很淺的笑。
“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八分,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
傅沉舟站在門外,手裡提著豆漿、油條,還有一小袋熱騰騰的餛飩。
他把早餐遞過來,先看我的手。
戒指還在。
他唇角壓了一下,沒壓住。
我故意問:“看什麼?”
傅沉舟低頭,從袋子裡拿出一張小票。
二十九塊九的那張,被他壓在錢包最裡面。
新的這張,被他夾進手機殼后面。
他說:“確認一下,今天沒有戴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