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歇斯底裡地過去鬧，而是默默開始收拾行李。
生鏽的戒指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心口泛起酸澀，那是當年我從陸嶼辭手裡搶來的“定情信物”。
剛想將戒指從陽臺丟出去的那刻，眼前卻突然出現一條彈幕。
【小魚？】
這個稱呼是陸嶼辭給我起的，十八歲以后從未叫過。
……
我只覺得腦袋裡嗡一下，心髒驟停一瞬。
下意識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深吸一口氣后，睜開眼，彈幕依舊浮現在空中。
我的心底反反復復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是……十年前的陸嶼辭？”
彈幕很快彈出。
【是我，小魚。】
眼睛幹澀到生疼，隨即淚珠大顆大顆砸落，我努力調整著情緒，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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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嶼辭，保護好你的戒指，這一次不要再被我搶走了。”
彈幕沉默許久后彈出。
【為什麼，你不是很愛我麼。】
看著這句話，心底蔓延著一股苦澀和酸澀，一字一句回道。
“是啊，我愛了你整整十年，可我現在后悔了……”
“陸嶼辭，我不想再愛你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形同陌路。”
……
我和陸嶼辭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自幼便定下婚約。
從小我便喜歡跟在他身后，可他的眼裡只有我們家保姆的女兒葉佳雪。
拍賣會上我看上的珠寶，被陸嶼辭點天燈送給葉佳雪。
我的生日宴上，陸嶼辭將我晾在一旁教葉佳雪跳交際舞。
就連我寫給陸嶼辭的九十九封情書都被他當著全校人的面撕碎。
心裡的委屈壓都壓不住，眼淚說掉就掉。
陸嶼辭卻平靜地對我說。
“高三這段時間學習才是最要緊的事，我不能讓你教壞佳雪。”
可僅僅過了一周，他就在表白牆上發了一封匿名情書。
上面寫著。
“這枚刻著Y的戒指代表我對你無法言明的愛意。”
明明我才是陸嶼辭的未婚妻，我的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夾雜著痛意。
我從陸嶼辭的手裡搶走了那枚不屬於我的戒指。
后來我和陸嶼辭遵從家裡的安排訂婚，結婚。
十年裡，我做好妻子的本分，用盡手段去討好他，甚至在危機時替他擋刀。
我滿身是血的倒在陸嶼辭懷裡，他的雙手不停顫抖著，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半夢半醒時，我好像聽到了他像瘋了一樣喊我，讓我堅持住。
他的眼淚流進我的嘴巴，又鹹又苦，可我的心底卻湧起一絲甜意，我想著陸嶼辭也許是愛我的，只是他不肯承認。
昏迷三天，醒來時，身邊卻沒有他的身影，沒過一會兒，我就看到了葉佳雪發的朋友圈。
【小感冒而已，陸總卻不眠不休照顧了我三天。】
心底壓抑的所有委屈和怒意，在那一瞬間全部化成了失望和酸澀，讓我連呼吸都疼。
我以為總有一天他的心會被我捂熱。
可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羞辱，折磨。
一周年那天，我為他準備了一支鋼筆作為禮物。
我將親手做的飯菜熱一遍又一遍，期待著他忙完了就會回來了，可等來的卻是他和葉佳雪進入酒店的熱搜。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酒店，推開房門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我歇斯底裡地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今天！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陸嶼辭將葉佳雪赤裸的身體用被遮住，聲音沒有什麼波動。
“鬧夠了就滾出去。”
后來，我拍下他們的視頻發在網上，陸嶼辭不僅沒有壓下去，反而砸重金將這個消息傳的人盡皆知。
就這樣，我成了全城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陸嶼辭的心裡只有葉佳雪。
我對陸嶼辭的愛意也在這十年裡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說完一切，我的眼淚控制不住的瞬間砸落在地上。
彈幕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后，它又出現了。
【別哭。】
2
我沒有理會彈幕，只是默默摘下了戒指，將它收進盒子裡。
第二天清晨，我在醫生的安排下做完了所有的檢查。
醫生告訴我，明天就可以來做手術了。
我下意識將手搭在小腹上，眼眶發紅。
原本得知我懷孕時，也曾無比期待陸嶼辭得知消息的樣子。
可當我把產檢單遞給陸嶼辭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沉默了半響后告訴我。
“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極力克制著身子的顫抖。
“為什麼！？”
“嶼辭，你知道的，自從那次替你擋刀后我就很難受孕！如果將這個孩子打掉，也許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成為母親了……”
陸嶼辭面無表情：“佳雪會傷心。”
聽到他提起這個刺耳的名字，我再也忍不下去，抬頭盯著他的眼睛，眼眶通紅的質問。
“那我呢！？”
“這次和姜家的合作，我會讓出全部利潤作為補償。”
巨大的恥辱感漫上心頭。
“陸嶼辭！你混蛋！”我用力推開他，抄起一旁的花瓶砸在他的身上。
陸嶼辭沒有躲，血順著額頭留下，眼眸一片漆黑，帶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乖一點，否則你知道姜家會有什麼下場。”
父親會因為破產入獄，母親的癌症也會失去最好的醫療團隊。
陸嶼辭已經不是第一次為了葉佳雪用這件事威脅我了。
“聽話，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生，不會讓你太痛苦。”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眼淚瞬間流下。
陸嶼辭為了葉佳雪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的骨肉都可以犧牲!
即便心中早已千瘡百孔，可還是感到了陣陣刺痛。
儀器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回來，看著黑白畫面上豆子大小的小圈，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我留不住陸嶼辭，也留不住我的孩子。
……
回到家時，陸嶼辭帶著滿身吻痕坐在沙發上，身上濃烈的煙酒味讓我有些作嘔。
陸嶼辭抬眸看我，將手中的煙頭掐滅，聲音嘶啞。
“處理好了？”
我搖了搖頭，心中刺痛，孩子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句輕飄飄的處理。
“明天手術。”
陸嶼辭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后像是補償一般說道。
“你不是喜歡藍寶石麼，下個月的拍賣會有喜歡的跟我說。”
我不假思索的回他。
“不用了。”
一方面是因為手術結束后我打算離開這裡，什麼都不會帶走。
另一方面是因為那件事，也是我一切不堪的開始……
步入高三那年，父親答應送我一件禮物，我央求著陸嶼辭陪我去京州最大的拍賣行。
可見面那天，他的身后卻跟著葉佳雪。
其實和葉佳雪初遇時，我並不討厭她，反而很喜歡這個大姐姐。
她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裳，小手上帶著凍瘡，我拉著她換上我珍藏的裙子，小心翼翼處理著她的傷口，學著大人的樣子將她的手捧在懷裡吹氣。
“呼~呼~吹吹就不疼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她眼睛紅的像只兔子一樣跟我說，以后她會像親姐姐一樣保護好我。
一開始她的確做到了，可后來，她卻和陸嶼辭越走越近，當年的承諾也許早就當不得真了。
拍賣行入口，我看著他們牽住的手，心底翻滾著強烈的酸澀和痛意。
我剛抬起手，朝著葉佳雪狠狠扇過去，她沒有躲，可我的手卻被陸嶼辭牢牢的拽住。
“姜舒予，你的教養呢？”
我氣急了。
“你是我的未婚夫！她憑什麼牽著你！她就是個見不得光的……”
我面色難堪，可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腦海裡不斷浮現葉佳雪當初為了我和小胖子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心底湧起委屈。
為什麼是陸嶼辭……
葉佳雪明明知道我最喜歡的人就是陸嶼辭……
周圍的所有人仿佛都在看我的笑話，我不再糾纏往包間裡走去。
心情糟透了。
更糟的是，陸嶼辭為葉佳雪點天燈，一場拍賣會結束，葉佳雪成為整個京洲令人羨慕的女生，而我卻淪為京州圈內人的笑柄。
收起思緒時，我鬼使神差的打開鐵盒，重新戴上戒指，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裡，心髒直跳。
“十八歲的陸嶼辭，我們做個交易吧。”
3
如果戒指可以讓我和十八歲的陸嶼辭交流。
那是不是也可以改變過去和現在？
彈幕很快便回復了我。
【好。】
我跟十八歲的陸嶼辭確認了他那邊的時間節點，剛好是在拍賣會的一周前。
我知道他喜歡葉佳雪，所以我壓下心底的酸澀開口。
“拍賣會鬧的那件事讓我很難堪，也讓葉佳雪被人議論了很久。”
“如果你想幫她，就不要答應陪我去拍賣會。”
彈幕沉默了很久，沒有回復。
我有些焦急的等待，指尖不斷摩挲著戒指，他既然那麼在乎葉佳雪，那他肯定不舍得葉佳雪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很快，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一段陌生的記憶。
記憶裡陸嶼辭還是答應了陪我去拍賣會，同樣也帶上了葉佳雪，甚至依舊為葉佳雪點了天燈來證明他的愛意。
而不同的是，他沒有牽葉佳雪的手，也沒有拍下那枚藍寶石項鏈。
藍寶石項鏈出現在我的頸間，發出璀璨的光芒。
伴隨著一陣恍惚，腦海裡多出一段原本沒有經歷過的記憶。
那場拍賣會后沒多久，葉佳雪就在巷子裡遭到了襲擊，在醫院躺了三天，我帶著親手煲的湯到醫院裡看她，卻看到陸嶼辭守在她的床邊，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神態親昵。
湯撒了一地，我紅著眼眶跑遠了。
……
記憶慢慢融合后，我松了口氣，真好，一切都可以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可我的生活沒有暫停鍵，依舊要繼續面對一切。
第二天清晨，陸嶼辭出乎意料的坐在家裡客廳，看著我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剛推開門準備去醫院時，被陸嶼辭拽住。
心底升起一股希冀，也許他后悔了，想讓我留下孩子……
可下一秒，他嘶啞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送你。”
心底泛著陣陣冷意，他還是那個陸嶼辭。
如果不是去醫院的路上，如果沒有發生這一切，也許他主動提出送我這件事會讓我開心很久。
可惜沒有如果。
他不是在關心我，只是在盯著我打掉不該有的孩子，不讓葉佳雪傷心。
……
手術室燈光亮起，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淚水不斷滑落。
儀器刺入身體帶來的尖銳痛意，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澀。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結束了，我和陸嶼辭最后的羈絆也消失殆盡。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心裡像是漏了個大洞。
我的孩子，沒了……
被推出手術室的后，我聯系了律師讓他盡快將離婚協議書給我送過來。
手術室外一片寂靜，只有散落一地的煙頭，陸嶼辭沒有等在外面，也許早就離開去陪葉佳雪了。
直到傍晚，陸嶼辭才出現在我的病床前，他將手裡的保溫桶放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眸晦澀不明。
“好好休息，需要什麼告訴我。”
我強撐起身子，將一旁的離婚協議書遞給陸嶼辭，聲音平靜。
“需要你籤個字。”
……
4
陸嶼辭剛準備翻開文件，卻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葉佳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陸嶼辭……”
我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陸嶼辭皺起眉頭便大步離去。
每一次都是這樣，無論什麼情況，只要是葉佳雪找他，他都不會有半分猶豫。
就連在床事上，他都能立刻抽身，將我丟棄在原地。
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段感情太沒勁了。
我拖著狼狽不堪的身子回到家，重新戴上了那枚戒指。
“陸嶼辭，在我的生日宴上宣布退婚吧。”
我想放棄了。
這段感情，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彈幕秒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為什麼？】
【小魚，你看起來臉色很蒼白，發生了什麼。】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
“沒什麼，只是十年后的你為了葉佳雪逼我將孩子打掉了。”
彈幕像瘋了一樣不斷彈出。
【什麼？】
【小魚，你在騙我對不對，這不可能。】
我扯起嘴角，眼底一片S寂。
“你愛的人是葉佳雪，怎麼會讓我生下你的孩子。”
沉默許久，彈幕重新彈出。
【我會改變這一切的，但絕不會退婚。】
隨著彈幕消失，腦海裡不斷湧現陌生的記憶……
生日宴上，陸嶼辭一身白色西裝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
“第一支舞，我陪你跳。”
我有些不知所措，心底湧上一絲竊喜，這是陸嶼辭長大后第一次眼裡浮現我的身影。
歌曲結束，我有些期待的等著他和我跳下一支舞，可他卻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向葉佳雪。
我僵硬一瞬，心底泛著酸澀。
他們就這樣在我的生日宴上跳了一支又一支舞。
宴席結束后，陸嶼辭第一時間去找了我的父親，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但第二天，便宣布了我們兩家聯姻的消息。
我以為陸嶼辭回心轉意了，心底抑制不住的泛著一絲甜意。
可從那以后，陸嶼辭卻和葉佳雪形影不離，仿佛他們才是正在訂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