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老太太摸著懷裡那個畸形的嬰兒,眼底全是貪婪。
她面前,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裡躺著蘇念。
七根拇指粗的鐵釘,分別釘穿了蘇念的四肢、肩胛和小腹。
最后一根,正對心口,還沒有釘下去。
蘇念原本烏黑的長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她的臉從紅潤變成蠟黃,從蠟黃變成灰敗,像一朵被抽幹水分的花,迅速枯萎。
站在棺材旁邊做法的老道士點了點頭:"江太太放心,這丫頭是百年難遇的錦鯉命格,她的氣運足夠讓小少爺脫胎換骨。再釘最后一根,她的命數就徹底歸您孫子了。"
江老太太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
"釘!趕緊釘!"
老道士舉起最后一根鐵釘,對準蘇念的心口。
鐵錘高高揚起。
三百公裡外。
我正盤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張快要畫完的符箓。
朱砂筆尖剛落下最后一劃,胸口猛地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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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疼不是肉體的疼。
是命符碎裂的疼。
我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向鎖骨下方。
那裡紋著一道極細的符文,是我和蘇念下山前互相刻的保命符。
此刻,那道符文正在龜裂。
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幹涸的河床。
蘇念要S了。
我一把掀翻面前的矮桌,朱砂瓶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蘇念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
不對,她不是修道的人,她就是個普通姑娘。
十五歲那年她迷路誤入我們山門,師父看了她的面相,說她天生錦鯉命格,百年難遇,留她在山上住了三年。
三年裡她陪我練功,陪我抄經,陪我熬過最枯燥的日子。
下山的時候師父說,你去紅塵歷練,順便護著蘇念,她那個命格太招眼,遲早有人惦記。
我答應了。
我們一起租房,一起找工作,她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我在旁邊擺攤算命糊口。
日子雖然窮,但平平安安。
直到三個月前,蘇念突然被認回了江家。
說是江家二十多年前走失的孫女。
蘇念高興壞了,說自己終於有家了。
我不放心,給她算了一卦。
卦象大兇。
我勸她別去。
她說,親生的爺爺奶奶哪有害自己孫女的,讓我別疑神疑鬼。
我拗不過她。
她去了江家。
然后,聯系越來越少。
電話越來越難打通。
最后一次通話是半個月前,她聲音很輕,說一切都好,讓我別擔心。
現在,她的命符碎了。
我從牆角的木箱子裡翻出一個黃布包裹,打開。
裡面是師父留給我的全部家當。
三張引雷符,兩張定魂符,一把桃木劍,還有一本手抄的堪輿筆記。
我把東西全塞進背包,拎起手機就往外跑。
樓下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是我擺攤代步用的。
我擰到最大速度,往城東的江家別墅區衝。
風灌進嘴裡,我咬著牙撥蘇念的電話。
關機。
一直關機。
胸口的命符裂得越來越深,疼得我差點握不住車把。
她在S。
她正在一點一點地S。
二十分鍾后,我到了江家別墅區的大門口。
這是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每棟別墅佔地至少兩畝,圍牆三米高,監控密布。
門口的保安攔住我。
"你找誰?登記了嗎?"
我沒時間跟他廢話。
從包裡摸出一張符,往他腦門上一拍。
保安眼神瞬間渙散,直挺挺地往后倒,靠在崗亭牆上睡了過去。
我騎著電動車直接衝了進去。
江家的別墅在最裡面,獨門獨院,院牆比別家還高出一截。
我在院牆外停下車,閉上眼感應了一下。
蘇念的氣息在地下。
很深的地下。
而且,整個院子上空籠罩著一層渾濁的黑氣。
那是強行逆天改命才會出現的煞氣。
有人在用邪術。
我翻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
所有的佣人似乎都被支開了。
我順著氣息的方向走,來到主樓后面一棟獨立的小樓前。
小樓的門從外面鎖著,窗戶全部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我一腳踹開門。
樓梯向下延伸,通往地下室。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濃。
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混著檀香和硫磺的氣味。
做法事的味道。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連滾帶跑地衝到了地下室門口。
門是鐵的,上了三道鎖。
我沒有鑰匙,也沒時間找。
從包裡抽出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光。
我把劍尖插進門縫,手腕一擰,灌入一絲靈力。
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三道鎖同時崩斷。
我一腳踹開門。
看到裡面的場景,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法壇。
地上畫滿了符陣,黑紅色的線條交錯縱橫,正中央擺著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是開著的。
蘇念躺在裡面。
七根鐵釘釘穿了她的身體,把她SS固定在棺材底部。
每根鐵釘的頂端都纏著黃紙符咒,符咒上的字跡我認得,是茅山旁門的鎖魂釘法。
蘇念的頭發已經全白了。
臉色灰敗得像S人。
但她還有一口氣。
我能感覺到她的命符還剩最后一絲沒有碎透。
棺材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道袍的老頭,手裡還舉著鐵錘,顯然是剛被我打斷了動作。
老頭對面,坐著一個穿旗袍的老太太。
江老太太。
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四肢明顯畸形,腦袋卻大得不成比例。
江老太太看到我闖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我沒看她。
我的眼睛SS盯著棺材裡的蘇念。
盯著那七根釘穿她身體的鐵釘。
盯著她已經全白的頭發和灰敗的臉。
我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臉。
冰的。
像摸一塊石頭。
"蘇念。"我叫她。
她沒反應。
"蘇念!"我提高聲音。
她的眼皮動了動,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看到是我,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姐,你來了。"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們說,我的命,能救一個孩子。"
"我想著,救就救吧。"
"但是好疼啊。"
我的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我站起身,轉向江老太太。
"這是你幹的?"
江老太太被我的眼神嚇得往后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她畢竟是江家的老太君,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告訴你,這是我們江家的家事!這丫頭是我孫女,她自願給弟弟治病的!"
"自願?"我指著棺材裡那七根鐵釘,聲音低得發抖。"釘成這樣叫自願?"
江老太太哼了一聲:"她命好,天生帶福氣。我那大孫子生下來就有殘疾,大師說只要借她的氣運就能治好。她是江家的人,為家裡做點犧牲怎麼了?"
"再說了,我又沒說要她的命。等氣運抽完,養幾個月就好了。"
旁邊的老道士也開口了,語氣倒是比江老太太客氣些:"這位姑娘,你是蘇念的朋友吧?你放心,這個法事做完之后,她雖然會元氣大傷,但不至於沒命。你先出去等著,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好了。"
不至於沒命?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命符已經碎了大半。
再有半個時辰,蘇念就是一具屍體。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轉頭看向那個老道士。
"茅山哪一脈的?"
老道士一愣,上下打量我:"你懂這個?"
我沒回答他的話,伸手從背包裡抽出桃木劍。
劍身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地下室裡發出幽幽的光。
老道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那把劍,盯著劍身上的符文,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天師府的東西?"
我握著劍,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
"我再問你一次。茅山哪一脈的?誰的徒弟?學了幾年?就敢接逆天改命的活?"
老道士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我是散修,沒有師承,自己摸索的。"
"自己摸索的?"我冷笑一聲。"鎖魂釘法是茅山禁術,你一個散修能摸索出來?"
我劍尖一挑,指向地上的符陣。
"這個陣,畫錯了三個節點。引氣的方向反了,泄氣的口沒留。你根本不是在借氣運,你是在把她的命格連根拔起,直接移植。"
"這種做法,她必S無疑。"
老道士的臉徹底白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我不知道會S人!我真的以為只是借一借!"
江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看到自己花大價錢請來的大師突然跪了。
"你幹什麼!起來!把法事做完!"
老道士跪在地上,頭搖得像撥浪鼓:"做不了了,做不了了。這位是天師府的人,我惹不起,江太太你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
我沒攔他。
一個半吊子,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我轉身回到棺材前,開始小心翼翼地拔蘇念身上的鐵釘。
每拔一根,蘇念就悶哼一聲,身體抽搐一下。
鮮血從釘孔裡湧出來,染紅了棺材底部的黃紙。
我一邊拔釘子,一邊往她體內渡靈力,護住她的心脈不至於斷裂。
江老太太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了。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尖聲叫道:"你不許動她!法事還沒做完!我孫子還沒好!"
我頭也沒回:"你孫子天生殘疾,是你們江家祖上造的孽。因果報應,天經地義。你想用別人的命去填,只會讓報應來得更猛。"
"放屁!"江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我花了三百萬請的大師,他說一定能治好!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我拔出最后一根釘子,蘇念的身體軟了下來,像一攤爛泥。
我把她從棺材裡抱出來,她輕得像一片紙。
"蘇念,忍著點,我帶你走。"
江老太太擋在門口,張開雙臂:"你不能帶走她!她是我們江家的人!"
我抬起眼看她。
"讓開。"
"我不讓!"江老太太梗著脖子。"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抓起來!非法闖入私宅,我告你坐牢!"
我單手抱著蘇念,另一只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
黃紙符箓在指尖無風自動。
"我數三下。你不讓開,這張符貼上去,你三天之內必出橫禍。"
"一。"
江老太太愣住了。
"二。"
她看著我手裡那張符,又看了看剛才那個大師跪地求饒的樣子。
"三。"
她咬著牙,側身讓開了半步。
我抱著蘇念,大步走出地下室。
上了樓,院子裡依然沒有人。
我把蘇念放在電動車前面的踏板上,一只手扶著她,一只手擰油門。
電動車搖搖晃晃地駛出了江家別墅區。
蘇念靠在我懷裡,氣若遊絲。
"姐,我是不是要S了。"
"閉嘴。S不了。"
"可是我好冷。"
"我知道。忍著。"
我把車騎到最近的一家中醫館門口,這家館子的老板跟我師父有舊交。
把蘇念送進去之后,老中醫看了她的脈象,臉色很難看。
"氣運被強行剝離了大半,五髒六腑的生機都在衰竭。我這裡只能吊著她的命,想徹底救回來,得把被抽走的氣運還回去。"
還回去?
那些氣運已經被灌進了江家那個畸形嬰兒的體內。
想要回來,只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