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煞氣在那個時候爆發,在所有人面前爆發。
那場面會很好看。
我算了一下時間。
陣法已經運轉了三天,煞氣每天都在往江家的氣場裡滲透。
十一天之后,積累的煞氣量足夠讓整個江家的氣場徹底崩潰。
但我需要一個觸發點。
煞氣積累到臨界值之后,不會自己爆發,需要一個外力來引爆。
就像炸藥需要雷管。
而最好的雷管,就是那個嬰兒自己。
百日宴上,按照認祖歸宗的規矩,嬰兒要過火盆、跨門檻、拜祖宗牌位。
拜祖宗牌位的時候,嬰兒的氣場會和江家列祖列宗的氣場產生共振。
而列祖列宗的氣場,現在已經被我的鎮魂釘汙染了。
共振的瞬間,就是引爆的瞬間。
嬰兒體內變質的氣運會在那一刻徹底失控。
同時,江家所有沾著祖墳氣場的人,都會被反噬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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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彎了一下。
江老太太,你不是要給你孫子辦認祖歸宗大典嗎?
我等著看。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照顧蘇念,一邊暗中觀察江家的動向。
蘇念恢復得很快。
到了第七天,她的頭發開始從發根處冒出黑色。
雖然大部分還是白的,但新長出來的是黑的,說明她的生機在恢復。
老中醫說,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能基本恢復正常。
只是氣運被抽走了大半,她以后的運氣會比普通人差很多。
原本的錦鯉命格,現在頂多算條泥鰍。
我聽了這話,心裡的火又竄了上來。
蘇念的錦鯉命格是天生的,是上天賜給她的福報。
被江家這麼一折騰,毀了大半。
就算氣運回流了一部分,也回不到從前了。
這筆賬,我記著。
第八天。
江家那邊傳來消息。
江老太太中風之后,江家的大兒媳婦王芳接管了百日宴的籌備工作。
王芳就是那個畸形嬰兒的親奶奶。
嚴格來說,那個嬰兒是江家二房的私生子。
江家二少爺江博文在外面養了個女人,生了這個孩子。
孩子生下來就有問題,四肢畸形,醫生說是先天基因缺陷,治不好。
江老太太心疼孫子,又覺得這是江家的血脈不能外流,於是想了這麼個邪門歪道的法子。
而王芳,是江家大房的兒媳婦。
大房和二房一直不對付。
百日宴認祖歸宗,意味著這個私生子以后也有繼承權,直接威脅到大房的利益。
所以王芳接管百日宴的籌備工作,名義上是替中風的婆婆分憂,實際上是想在裡面搞鬼。
這些是我從本地的八卦論壇上扒出來的。
有錢人家的破事,總有知情人在網上爆料。
王芳這個人,我不關心。
她跟二房鬥也好,跟誰鬥也好,都不影響我的計劃。
我只需要確保百日宴如期舉行就行。
如果宴會被取消或推遲,我的計劃就要調整。
第九天。
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一趟鳳凰山,檢查陣法的運轉情況。
一切正常。
七根鎮魂釘穩穩地釘在土裡,引雷符的效力還在持續。
煞氣的濃度比三天前又增加了不少。
我站在江家祖墳前,用羅盤測了一下氣場。
黑氣濃得幾乎能用肉眼看到。
如果是懂行的人經過這裡,一定會覺得不對勁。
但江家顯然沒有懂行的人了。
那個半吊子老道士跑了之后,江老太太中了風,現在江家上下都在忙著百日宴的事,沒人顧得上風水。
我又往墳地周圍走了一圈,確認沒有人來動過土的痕跡。
放了心,下山。
第十天。
蘇念跟我說了一件事。
"姐,江家的人今天來找過我了。"
我正在給她削蘋果,手停了一下。
"誰來的?"
"江家大嫂,王芳。"蘇念坐在床上,表情有點緊張。"她說百日宴想請我回去參加。"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去。"蘇念低下頭。"但她說如果我不去,就把我被抽骨髓的事告訴媒體,說是我自願捐獻的,到時候我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遞給她。
"她為什麼要你去百日宴?"
蘇念搖頭:"我不知道。她說得很客氣,但我覺得她有別的目的。"
我想了想。
王芳要蘇念去百日宴,大概率是想拿蘇念當棋子,在宴會上做文章,給二房難看。
比如當眾揭露江老太太為了私生子害親孫女的事,讓二房顏面盡失。
這對王芳有好處,對我也有好處。
百日宴上越亂越好。
越亂,引爆的效果越猛。
"你去。"我說。
蘇念驚訝地看著我:"姐?"
"我陪你去。"我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個小東西長什麼樣了。"
蘇念猶豫了一下:"可是我怕。"
"有我在,怕什麼。"
她看著我,點了點頭。
"好。"
百日宴的請帖在第十一天送到了中醫館。
大紅燙金的請帖,上面寫著日期、地點、著裝要求。
地點:鳳凰山莊。
就在江家祖墳下面那片山地上修建的私家莊園。
我看著請帖上"鳳凰山莊"四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們選了一個好地方辦宴會。
離祖墳越近,煞氣越濃。
在那個地方引爆,效果最好。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做最后的準備。
從師父的筆記裡翻出了一道催煞咒。
這道咒不是用來害人的,是用來加速陣法運轉的。
相當於給火上澆一瓢油。
百日宴當天,在嬰兒拜祖宗牌位的時候,我念這道咒,可以讓引爆提前到那個精確的時間點。
如果不念咒,引爆可能會延后幾個小時,那時候宴會已經散了,就沒什麼觀賞性了。
我要的是當眾。
當著全城名流的面。
讓所有人親眼看到,江家的報應是怎麼來的。
百日宴前一天。
蘇念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頭發白了一半黑了一半,看起來很奇怪,我給她買了一頂假發。
她穿上我新買的裙子,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
"姐,我是不是瘦了很多。"
"等養回來就好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突然說了一句:"姐,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我的氣運在回來。老中醫說這不正常,正常情況下被抽走的氣運不會自己回來。"她看著我的眼睛。"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我沉默了一下。
"你別管。你只需要知道,明天去百日宴,別離我太遠就行。"
蘇念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百日宴當天。
天氣很好,萬裡無雲。
但我抬頭看天的時候,能看到鳳凰山方向有一層極淡的灰色,像是霧,又不是霧。
那是煞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對天象產生的影響。
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個好日子。
鳳凰山莊門口停滿了豪車,紅毯鋪了幾十米,兩邊擺滿了花籃。
門口的迎賓人員穿著統一的紅色旗袍,笑容滿面地引導賓客入場。
我和蘇念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
蘇念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戴著假發,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化了淡妝之后看不太出來。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外套,裡面是T恤和牛仔褲。
背包裡裝著桃木劍和幾張符。
進門的時候,迎賓人員看了一眼請帖,又看了我一眼。
大概覺得我的著裝跟這種場合格格不入。
但請帖是真的,她也不好說什麼,側身讓我們進去了。
山莊的主廳很大,擺了幾十桌。
到場的全是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個經常上本地新聞的面孔。
有房地產商,有官太太,有連鎖企業的老板。
江家的面子,確實大。
蘇念跟在我后面,明顯很緊張。
她的手一直攥著我的衣角。
"別怕。"我低聲說。
"嗯。"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們被安排在一個角落的桌子上,位置不好,但正合我意。
角落的位置,方便我觀察全場,也方便我動手的時候不被人注意到。
宴會的流程很長,先是開場致辭,然后是賓客敬酒,再然后才是重頭戲,嬰兒的認祖歸宗儀式。
致辭的是江家大房的當家人江博遠。
他站在臺上,西裝筆挺,滿面紅光。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撥冗出席我們江家的百日宴。今天我們江家添丁進口,是大喜的日子。"
臺下一片掌聲。
我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茶杯。
敬酒環節開始之后,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走動起來,互相寒暄。
蘇念一直坐在我旁邊,哪裡也不去。
但還是有人注意到了她。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中年婦女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是王芳。
"蘇念,你來了。"她笑得很熱情,目光在蘇念臉上掃了一圈。"氣色比上次好多了嘛。"
蘇念僵硬地笑了一下:"王嫂好。"
王芳的目光轉向我,帶著打量:"這位是?"
"我朋友。"蘇念說。
王芳點點頭,也沒多問。
她湊近蘇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我沒聽清,但看到蘇念的臉色變了一下。
王芳說完就走了,端著酒杯去了另一桌。
"她說什麼?"我問。
蘇念的手攥著裙子的下擺,指節發白。
"她說,等下認祖歸宗儀式的時候,會有人問我願不願意當那個孩子的幹姐姐。讓我到時候當眾拒絕,說出真相。"
"她想利用你搞事。"
"嗯。"蘇念點頭。"我該怎麼辦?"
"什麼也別做。"我說。"等下不管發生什麼,你就坐在這裡不動。"
蘇念看著我,眼神裡有擔憂。
"姐,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沒回答。
又過了大約四十分鍾,宴會的重頭戲來了。
主持人站在臺上,笑容滿面地宣布:"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小壽星和家人們一起上臺,進行認祖歸宗儀式。"
一陣歡快的音樂響起。
江家二房的江博文抱著那個嬰兒,從側門走了出來。
他身后跟著嬰兒的母親,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穿著大紅色的禮服,妝容精致。
再后面,是坐著輪椅的江老太太。
她中風之后半邊身子不能動,但今天這種大日子她無論如何要到場。
輪椅被一個護工推著,江老太太歪坐在裡面,嘴角往一邊耷拉著,但眼睛裡滿是得意。
我看向江博文懷裡的嬰兒。
上次在地下室見到的時候,那個嬰兒四肢畸形,腦袋大得不成比例。
但現在,他看起來正常了。
四肢勻稱,臉色紅潤,甚至還在衝著周圍的人笑。
蘇念的氣運被灌進去之后,確實起了作用。
至少表面上看,這個孩子跟正常嬰兒沒什麼兩樣了。
但我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體內的氣運,此刻已經變質了大半。
表面的紅潤和健康,是氣運在崩潰前的最后回光返照。
就像蠟燭燃盡前的那一瞬最亮。
認祖歸宗的儀式開始了。
第一步,過火盆。
江博文抱著嬰兒,跨過一個燃著松柏枝的銅盆。
第二步,跨門檻。
抱著嬰兒跨過一道象徵著家門的小木檻。
第三步,拜祖宗牌位。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舞臺一側擺著一張供桌,上面放著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牌位是從江家祠堂裡搬來的,跟鳳凰山上的祖墳一脈相承。
也就是說,這些牌位上,也沾著被我汙染過的氣場。
江博文抱著嬰兒,走向供桌。
我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寫好的催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