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嬰兒對著牌位"拜"下去的那一刻。
就是引爆的時刻。
江博文站在供桌前，微微低頭，做出要抱著嬰兒鞠躬的動作。
我的嘴唇開始無聲地念動咒文。
催煞咒共九個字，念完的瞬間，符紙會自燃。
第一個字。
第二個字。
第三個字。
江博文彎下了腰，嬰兒的小臉正對著那排牌位。
第四個字。
第五個字。
第六個字。
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鳳凰山的方向湧來，像地底的巖漿找到了出口。
第七個字。
第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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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符紙開始發燙。
第九個字。
符紙自燃，在口袋裡化為灰燼。
同一瞬間。
嬰兒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嬰兒能發出來的，又尖又細，像金屬刮過玻璃。
江博文被嚇了一跳，低頭看懷裡的孩子。
然后他的臉色變了。
嬰兒原本紅潤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
黑色的血絲從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滲了出來。
"孩子！孩子怎麼了！"嬰兒的母親尖叫著衝上來。
江博文手忙腳亂地把孩子平放在供桌上，扯開包被查看。
嬰兒的四肢開始抽搐，原本勻稱的手腳迅速扭曲變形，恢復到了他天生的畸形狀態。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竅都在往外滲血。
黑色的血。
不是正常的紅色，是發黑發紫的顏色，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全場哗然。
賓客們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驚叫，有人后退，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江博文吼道。
輪椅上的江老太太看到這一幕，半邊不能動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張開嘴想說話，但只發出了含混的"啊啊"聲。
然后，她的眼睛翻白了。
整個人從輪椅裡滑了下來，摔在地上，四肢僵直，口吐白沫。
"老太太！老太太！"護工和幾個家屬撲上去。
場面徹底失控。
嬰兒的慘叫聲。
江老太太倒地的聲音。
賓客的尖叫聲。
椅子被推倒的聲音。
全部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我坐在角落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但我不在意。
蘇念坐在我旁邊，臉色煞白，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姐，這是怎麼回事？"
"報應。"我說。
臺上，王芳站在人群外圍，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她顯然沒料到會出這種事。
她本來的計劃是讓蘇念當眾揭露江老太太的惡行，給二房一個難堪。
但現在，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這不是什麼家醜外揚的程度了。
這是當場出人命的級別。
救護車十五分鍾后趕到。
嬰兒被急救人員接走，但情況已經很不樂觀。
急救人員查看了嬰兒的狀況之后，臉色鐵青，搖了搖頭。
"七竅出血，瞳孔散大，心率極其微弱。怎麼會這樣？這孩子之前有什麼病史嗎？"
江博文被問懵了。
他總不能說"這孩子天生畸形，我媽找人用邪術抽了別人的氣運給他治病"吧。
"沒，沒有病史。他一直很健康。"
急救人員不信，但也沒時間追問，趕緊把嬰兒和江老太太分別抬上了兩輛救護車。
宴會不可能繼續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邊走邊交頭接耳。
"剛才那孩子是不是中邪了？七竅流血太嚇人了。"
"江老太太也倒了，這家是不是犯了什麼太歲？"
"我早就覺得這家有問題，之前他們家那個親孫女不是突然失蹤了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吧。"我對蘇念說。
蘇念茫然地看著我，像是還沒從剛才的場面裡反應過來。
"姐，那個孩子，會不會S？"
"不知道。"我說。"跟我們沒關系。"
我拉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人攔住了我們。
江博文。
他的西裝上沾著黑色的血跡，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一頭受了傷的狼。
"蘇念。"他盯著蘇念，聲音沙啞。"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蘇念縮到我身后，沒說話。
我上前一步，擋在蘇念前面。
"她什麼都沒做。你兒子出事，關她什麼事？"
江博文的目光移到我身上，打量了我幾秒。
"你是誰？"
"她朋友。"
"朋友？"江博文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我兒子好好的，來了百日宴就出事。偏偏這個時候你們也在。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兒子不是好好的。他天生畸形。你們用邪術抽了別人的氣運給他強行續命，現在出了問題，怪誰？"
江博文的臉色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知道這些。
"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笑了一下，沒回答他。
拉著蘇念繞過他，繼續往外走。
"站住！"他在后面喊。
我沒聽。
走出山莊大門，陽光照在臉上，溫暖又刺眼。
蘇念跟在我后面，一直沉默。
上了出租車之后，她才開口。
"姐，百日宴上發生的事，是你做的對不對。"
這次不是疑問句了。
她很確定。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沒有否認。
"嗯。"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
"那個孩子會S嗎？"她又問。
"不一定。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他只是個嬰兒。"蘇念的聲音很輕。"他什麼都不懂。"
我轉頭看她。
"他身上的東西，是從你身上抽的。你差點S了。你忘了？"
蘇念低下頭，沒再說話。
出租車把我們送回了中醫館。
我扶蘇念進去休息，自己站在院子裡抽了根煙。
手機上已經有好幾條未接來電。
全是陌生號碼。
還有一條短信。
發信人是一個我沒存過的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
"做得不錯，但手法粗糙了。來見我。"
后面附了一個地址。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好久。
這條信息的發送時間是剛才百日宴上嬰兒出事的那個瞬間。
精確到秒。
有人在看著我。
有人知道我做了什麼。
而且這個人的口氣，像是在點評晚輩的功課。
我把那個地址存下來，沒有回復。
先處理眼前的事。
百日宴的事鬧得很大。
當天晚上，本地新聞就報道了。
"江氏集團百日宴上發生意外，新生兒突發疾病緊急送醫，江家老太太再次中風，目前生命垂危。"
評論區炸了。
有人說是食物中毒，有人說是遺傳病發作，有人說是有人下毒。
各種猜測都有，但沒有人猜到真相。
畢竟，"挖祖墳改風水導致全家遭天譴"這種事，正常人想不到。
第二天，又出了新聞。
"江氏集團股價暴跌，多名合作伙伴宣布終止合作。"
百日宴上的醜聞讓江家的社會信譽受到了嚴重打擊。
本來嘛，當著幾百號名流的面，孩子七竅流血，老太太中風倒地，誰還敢跟你家做生意？
萬一這晦氣沾到自己身上呢？
有錢人最迷信了。
又過了兩天。
江家那個嬰兒S了。
S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
搶救了四十八個小時，沒救回來。
S因是多器官衰竭。
醫學上無法解釋一個出生才三個多月的嬰兒為什麼會突然多器官衰竭。
但我知道為什麼。
他體內裝著的不是他自己的東西。
那些氣運變質之后，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就像一個小杯子裡灌進了沸騰的毒液。
杯子碎了。
蘇念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坐在床上發呆了很久。
我沒有安慰她。
我知道她心軟，但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江家選擇了用邪術害人，就要承擔后果。
那個嬰兒是無辜的，但他的命是建立在蘇念的痛苦之上的。
如果不把他體內的氣運逼出來，S的就是蘇念。
我和蘇念之間，我永遠選蘇念。
嬰兒S后的第二天。
我收到了江博文的電話。
"我知道是你幹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到了可怕的程度。"蘇念身邊那個穿黑衣服的女人，我查過你了。你叫林鶴，住在城東的筒子樓裡，擺攤算命為生。"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但我兒子S了。我媽躺在醫院裡生不如S。"
"你最好祈禱我找不到證據。"
"如果讓我抓到把柄，你和蘇念，一個都跑不了。"
他說完就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可以查。
他隨便查。
挖祖墳這種事，現代手段查不出來。
那些鎮魂釘埋在三尺深的地下，上面的泥土我恢復了原樣，連一根草都沒有折斷。
除非他找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風水師來看，否則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們家祖墳出了問題。
但我還是提了一口氣。
江博文這個人，我了解得不多。
他不像江老太太那樣蠢。
江老太太是又貪又蠢，以為花錢請個半吊子道士就能逆天改命。
江博文不一樣。
他是商人，是能把江氏集團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的人。
商人的直覺很準。
他說"我知道是你幹的"，這句話不是氣話。
是判斷。
我需要小心。
接下來幾天，我加強了防備。
給中醫館的門口貼了幾道平安符，給蘇念的手腕上系了一條紅繩，繩子上串著一顆小小的桃木珠。
這些東西防不了人，但能擋煞氣。
江家的煞氣雖然主要在鳳凰山和他們的宅子裡，但江博文如果帶著煞氣來找我們，多少會有些影響。
做完這些，我又看了一眼那條短信。
"做得不錯，但手法粗糙了。來見我。"
地址是城西一個老居民區裡的茶館。
我猶豫了兩天。
第三天，我決定去看看。
不管是誰發的這條短信，能在那個精確時間點發出來，說明對方確實有兩把刷子。
與其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不如主動去探個究竟。
去之前，我做了準備。
桃木劍貼身帶著，引雷符貼在內衣裡面，手腕上纏了三圈紅線。
如果對方有惡意，我雖然打不過頂尖高手，但跑還是跑得掉的。
茶館在一條老巷子的深處，門面很小，招牌都快掉了。
我推門進去，鈴鐺響了一聲。
裡面只有一個客人。
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穿著灰色的布衫，頭發花白，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盤花生米。
她看到我進來，抬了抬眼皮。
"來了？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打量她。
看面相，普通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