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找我什麼事?"我開門見山。
老太太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百日宴上的事,是你布的局。"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的手法,是天師府那一脈的。"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但你學得不全。催煞咒的第五個字你念錯了聲調,那個陣法的泄氣口你也沒留。"
我的背脊一涼。
她知道這麼多細節?
"你是誰?"
老太太放下茶杯,看著我的眼睛。
"我姓沈。你師父年輕的時候叫我一聲師姐。"
我愣住了。
師父從來沒跟我提過他有師姐。
"你不信。"她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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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從江家祖墳裡挖出來的那枚,一模一樣。
"江家那塊風水局,是我三十年前給他們做的。"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她才是江家發跡的源頭。
那塊風水寶地是她選的,聚財局是她布的。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恢復原樣?"我警惕地問。
老太太搖頭。
"江家當年請我做風水,說好每年付一筆供奉。前十年給得很爽快。后來老太爺S了,他們家的后代一個比一個短視。供奉從每年縮減到三年一次,最后這五年幹脆就不給了。"
"我去找過他們,江老太太說我是騙子,讓保安把我趕了出來。"
老太太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等什麼機會?"
"等有人替我出這口氣。"她看著我。"你做到了。"
我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不止是。"她又給我倒了一杯茶。"我說你手法粗糙,不是在貶低你。是你那個陣,留了隱患。"
"什麼隱患?"
"你沒留泄氣口。煞氣只進不出,在江家宅子裡會越聚越濃。嬰兒S了,煞氣沒了容器,會擴散開來。"
"擴散到什麼程度?"
"方圓百米之內,住的人都會受影響。失眠、噩夢、免疫力下降、家庭失和。"
我皺了皺眉。
方圓百米。那就不只是江家了,附近的鄰居也會遭殃。
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想讓江家付出代價,不想傷及無辜。
"怎麼補救?"
老太太看著我,嘴角動了動。
"我幫你補。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江博文欠我十五年的供奉,折合下來是個不小的數目。他不認,我也沒法子跟他打官司。"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幫我把這筆錢要回來,我幫你收拾殘局。"
我看著她。
一個六十多歲的風水師,為了十五年的供奉費,找上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后輩。
這事聽起來有點荒唐。
但我沒有拒絕。
"行。"我說。"但你先告訴我,那個陣怎麼補。"
"簡單。"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黃紙,推給我。"這張泄氣符貼在陣眼邊上就行。貼了之后,煞氣只衝著江家那個方向走,不會擴散到別處。"
我把黃紙收好。
"還有一件事。"她又說。"江博文現在疑心很重,他已經開始找人了。不是找普通人,是找同行。"
"你的意思是,他在找風水師來給他家看問題?"
"對。如果他找的人本事夠大,有可能會發現祖墳被動過。到時候你就暴露了。"
我沉默了一下。
"你有什麼建議?"
老太太笑了。
"在他找到人之前,主動出擊。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管祖墳的事。"
"怎麼做?"
"江家現在是多事之秋。嬰兒S了,老太太中風,股價暴跌,合作伙伴跑路。這種時候,內部矛盾一定會激化。"
"大房和二房本來就不對付。現在二房的獨苗S了,大房一定會趁機發難,爭奪家產和公司控制權。"
"你要做的,就是給這把火加點柴。讓江博文忙著內鬥,顧不上查祖墳。"
"怎麼加柴?"
老太太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老練的光。
"你那個閨蜜蘇念,她在江家住了三個月。她知道很多江家的秘密,只是她自己不覺得那些是秘密。"
"你去問問她,在江家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過什麼聽到過什麼。特別是大房和二房之間的事。"
我想了想,點頭。
"好。我試試。"
從茶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我走在老巷子裡,腦子裡在消化剛才的信息。
這個沈老太太,可能是我的助理,也可能是另一個坑。
她說的話我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不信。
至少有一點她說得對。
煞氣沒留泄氣口,確實是我的疏忽。
這個必須盡快補上。
還有江博文找風水師的事,也是個隱患。
我需要加快節奏。
回到中醫館,蘇念還沒睡。
她坐在床上看手機,看到我進來,放下手機。
"姐,你去哪了?"
"出去辦了點事。"我在她床邊坐下。"問你個事。"
"嗯?"
"你在江家住了三個月,有沒有看到過大房和二房之間吵架,或者有什麼矛盾?"
蘇念想了想。
"有。"她說。"大嫂王芳和二叔江博文經常吵。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王芳從江博文的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她看到我就把文件藏到了身后,讓我趕緊回去睡覺。"
"什麼文件?"
"我不知道。但第二天江博文就大發脾氣,說有人動了他的東西。"
"還有呢?"
蘇念又想了想。
"還有一次,我聽到王芳打電話。她跟電話那頭說什麼轉賬、什麼境外、什麼賬本的事。我也沒太聽清。"
轉賬。境外。賬本。
如果王芳手裡有江博文做假賬或者轉移財產的證據,那就是一顆核彈。
"你還記得她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什麼名字嗎?任何名字都行。"
蘇念努力回憶。
"好像,好像提到了一個什麼周律師。對,周律師。她說'周律師你幫我復印一份,原件我先收著。'"
周律師。
我記下了。
"好了,別想了,睡吧。"我幫她掖了掖被子。
"姐。"她叫住我。
"怎麼了?"
"你是不是要去跟江家的人鬥?"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鬥。是討債。他們欠你的,我替你拿回來。"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你小心。"
"放心。"
當天夜裡,我又去了一趟鳳凰山。
把沈老太太給的泄氣符貼在了陣眼旁邊。
貼好之后,我能感覺到煞氣的走向變了。
不再向四面八方擴散,而是集中向江家宅子的方向湧去。
定向打擊。
做完這些,我回到中醫館,開始想下一步的計劃。
沈老太太說得對,讓江博文忙於內鬥,是最好的煙霧彈。
但我不想親自摻和進去。
我只需要把火點著就行。
火怎麼點?
蘇念說王芳手裡可能有江博文的把柄。
如果這個把柄曝光,大房和二房就會徹底撕破臉。
但我跟王芳不熟,不可能直接找她說"把江博文的黑料交出來"。
需要一個契機。
第二天一早,契機自己來了。
王芳又找蘇念了。
這次不是派人來,是她自己來的。
她站在中醫館門口,穿著一件米色大衣,妝容精致,但眼底的黑眼圈遮不住。
"蘇念,能借一步說話嗎?"
蘇念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兩個人去了院子裡。
我沒跟著去,但豎起了耳朵。
王芳壓低聲音說:"百日宴的事你也看到了。江博文的兒子S了,老太太也快不行了。現在他把所有的恨都記在你頭上。"
"記在我頭上?"蘇念的聲音帶著緊張。"我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你什麼都沒做。但江博文不管。他覺得是你把'氣運抽走'之后才導致他兒子出事的。他現在到處找你,說要把你帶回去重新做法事。"
蘇念的呼吸急促起來。
"別怕。"王芳說。"我來是幫你的。我跟江博文不是一路人,你也知道。我可以保你,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百日宴那天我沒來得及做的事。我需要你幫我做證人。"
"做什麼證人?"
"證明江博文當初是怎麼對你的。怎麼用邪術害你的。只要你願意站出來說,我就有辦法把他拉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蘇念說:"我要跟我姐商量一下。"
王芳沉默了兩秒。
"好。但要快。江博文已經在找新的人來對付你了。他找了一個很有名的風水師,據說后天就到。"
我在屋子裡聽到這句話,手指動了一下。
后天。
風水師后天就到。
時間比我預想的要緊迫。
王芳走了之后,蘇念回到屋裡。
"姐,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你覺得我應該幫她嗎?"
"應該。"我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需要你,你就有籌碼。不要急著答應,等她開出更好的條件。"
蘇念看著我,有些猶豫。
"可是她說江博文后天就要請風水師來了。如果那個風水師發現了你做的事怎麼辦?"
"發現了又怎樣。"我說。"他就算發現了,要恢復原狀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何況我不會讓他有機會恢復。"
"你要怎麼做?"
"明天,我去會會那個風水師。"
蘇念緊緊握住我的手。
"姐,你答應我,不要出事。"
"放心。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等后天了。
今天晚上就去江家。
不是去找江博文。
是去他的書房。
蘇念說她看到過王芳從江博文書房出來手裡拿著文件。
如果王芳能拿到,我也能拿到。
那些文件,比王芳手裡的證人證詞有用得多。
如果我能拿到江博文轉移財產的證據,直接捅給媒體或者有關部門,不用王芳出手,大房和二房就會自動開戰。
而且江博文會焦頭爛額到根本顧不上什麼風水師不風水師。
深夜十一點,我再次來到江家別墅區。
這次沒有保安攔我。
上次我給保安貼了迷魂符,之后他們就加裝了攝像頭。
但攝像頭對我沒用。
我從包裡摸出一張蔽目符,往額頭上一貼。
貼了這張符,攝像頭拍到的就是一團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清面容。
翻牆進入江家院子,我直奔主樓。
深夜的江家很安靜。
江老太太住了院,江博文的情婦帶著S了的孩子,大概也不在主樓住了。
我判斷主樓裡只有佣人和保安。
書房在二樓。
我繞到主樓側面,找到一根排水管,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二樓的窗戶沒鎖。
有錢人大概覺得有圍牆有保安就很安全了,窗戶反而不上心。
我推開窗戶,翻進去。
是一間臥室。
沒人住,床上鋪著白色的防塵布。
我打開房門,走廊裡一片漆黑。
順著走廊走,第三間房門上有一塊小銅牌。
"書房"。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打著手電筒掃了一圈。
書房很大,一整面牆都是書櫃,中間是一張黑胡桃木的大辦公桌。
桌上很整潔,只有一臺電腦和一個筆筒。
我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裡是些雜物,名片盒、印章、幾支筆。
第二個抽屜上了鎖。
我從包裡摸出一根鐵絲,捅了幾下,鎖開了。
裡面是一沓文件。
我翻了翻。
大部分是公司的合同和報表,我看不太懂。
但有幾張手寫的便條引起了我的注意。